余日新跑到正远镖局门口时,气都喘不过来了,但想到自家姐姐一个人对上那么多宗族的人,他不敢停下来多喘一口气。
正远镖局在沁县的西南边,和余家倒是不远。只是正远镖局早早将镖局周边的房屋买下,于是一靠近镖局就会觉得特别清冷。
余日新按着姐姐的说法,直接到镖局的南门去。
看门的镖师傅身材魁梧,一道长长的疤从额头左边蜿蜒地爬到另一侧的下巴,很是狰狞,他看着敲门的余日新不耐烦地皱眉:“小子来这作甚?!走走走!押镖到北门去!”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余日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这会儿也不是怕的时候,看到这里果然有姐姐说的“脸上有疤痕的中年男子”,他握紧拳头,闭着眼睛就嚎:“安平巷余家同正远镖局的狮子山之约,总镖头还记得吗?!”
镖师傅一听到“狮子山”三个字,关门的动作就是一顿。他瞪着铜铃大眼把门重新打开,上上下下地扫视一番眼前的小子,单手把人提溜进院子里。
正远镖局的总镖头人称玉面罗刹,因武艺不凡又面如冠玉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在一众镖局中的地位却让人说不清楚。
此刻他正在书房里,对着沙堆看得入迷。就听到罗大嗓的声音:“头儿!狮子山!”
罗大嗓就是那个看门的魁梧镖师,他单手提着余日新冲进书房来,他口中的“头儿”——正远镖局总镖头罗德远却没多说一句,可见对他极为信任。
尤其是听到“狮子山”。
他在一旁的水盆里净了手,细细的擦干净手指,才走到书房的正厅来。
一看到被提溜在罗大嗓手中的满脸惊恐和泪水的余日新,就瞪一眼罗大嗓:“赶紧把人放下,有这么对待镖局的恩人的吗?!”
余日新人虽然还小,但也知道眼前这人的意思就是还认当年的恩的。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恩”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对方有可能帮忙,又是有能力帮忙,他当即哭着扯着罗德远的衣摆,仰着脸抽抽噎噎地开口:“求你救救我姐姐吧!我姐姐要被他们打死了!”
正远镖局原本的总部并不在这小小的沁县,而是在一天车程以外的青州郡。
镖局的主人不是罗德远,而是他的密友。这位密友身后有皇家直系的背景,幼时拜入罗德远所在的师门,二人先是彼此看不顺眼,后来却阴差阳错结下不解之缘,后来合伙开了正远镖局。
开镖局的,亮镖极为重要。所谓“亮镖”是指一开局的时候要打点各地面上的人物,下帖请官私两方有头有脸的朋友前来捧场。若是关系不够,亮不了镖,往后生意必然难做;若是人缘不佳,亮镖时有人踢场,手底下没两下子干脆就关门算了。亮镖没出事,镖局才算立住了脚。
但能不能出人头地,则要看头趟镖是否能打响名号。
当年,正远镖局的第一趟买卖是由罗德远亲自下场运送的。所运的镖物则是鸿威将军的虎符。
于是这第一趟镖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意义上的镖。罗德远带着一众镖师躲过各种明枪暗箭终于来到大礼朝边境,没等松一口气,就在狮子山遭到了埋伏。罗德远在一众镖师的舍命相护之下,带着镖物逃走,深受重伤生死一线之间,他遇到了上山祭拜母亲的余家父亲。
当时,罗德远不知受了什么蛊惑,死马当作活马医地请求余家父亲帮忙,将宝贵的虎符交给余家父亲,自己则引开追兵,在确认安全以后,按照余家父亲留下的地址找到他,重新拿回安静躺在青色麻布中的虎符。
在将虎符交给驻守边境的鸿威将军之后,正远镖局终于站稳了脚跟,在外行人看来不算名声显赫,内行人才知道这个大隐隐于世的小镖局有多厉害。
后来,正远镖局总镖头罗德远对余家父亲许下狮子山之约,在罗德远有生之年将不计一切代价满足安平巷余家的三个要求。
余家父亲深知“人有旦夕祸福”的道理,在余秀英十二岁那年,他认真地向女儿说出这个约定:形势危急时,可到正远镖局的南门,向脸上有疤痕的男人寻求帮助。虽不能说明前因后果,余家父亲却十分肯定罗德远的为人,在必要的时候给予自己这一家子帮助。
从余家父母去世开始,罗德远就在等待余家小辈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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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英这一架打得可是热血沸腾。余氏宗族来的人虽多,却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唯一一个能与她过两招的反倒是圆滚滚的麻子脸二叔。
余家宗族众人被她一个打的脸肿鼻子青的,老太婆子都坐不住了,赶忙指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余秀珍喊道:“抓住她!”
余秀英早已想到他们会抓住余秀珍来做阻挡她,但她没有阻止。
关于余家五口人的记忆,让她又羡慕又心累。爹是个正气书生爹,娘是个善良柔弱娘,余家三姐弟自小过的日子就平静而安逸,余秀英恬静舒雅,余秀珍天真而不知世事,唯独余日新还有点小脾气,没少被他爹打屁股。
如果爹娘都在、有靠山,那这般天真烂漫倒无所谓,可现在,明明是强敌环饲、动荡流离的境况,哪里容得一颗脆弱的心?
于是当罗大嗓揣着余日新翻墙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诡异的场景。
一个清瘦的女子把鞭子挥得虎虎生风,地上倒了一圈人,都在嗷嗷地呻吟。
一个瘦得像一根竹竿一样的男人抓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却被女娃死死地咬在虎口上,发出惨叫,人都拿不稳,眼见着女娃要掉下来,正远镖局的人从门口进来,把人接住了。
“小子!你说要就被打死了的姐姐是哪个?”罗大嗓呼噜一把余日新乱七八糟的头发,心下赞叹。不愧是敢救头儿于危急之中的余家后人啊,即使这一院子里的人都是弱鸡,但两拳难敌四手,这份魄力实在不易,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敢咬人呢。
余日新一时也懵了,回过神来就使劲儿鼓掌:“姐姐厉害!妹妹厉害!我也厉害~我把镖师傅请来啦!”
余秀英把鞭子卷了两卷环在手上,朝罗大嗓等人抱手示意:“多谢镖师傅前来。”望向罗大嗓的眼睛澄澈干净,满含信任。
罗大嗓呵呵大笑两声,灌注了内力的声音震得在场不会武功的人都一阵耳鸣。
余秀英捂着耳朵眼前一亮。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功?
余家除了三姐弟之外其他人,看到罗大嗓等人衣服上的正远镖局的标志,腿一下子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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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娘子要押镖?”罗大嗓身后一个头戴纶巾的高瘦男子笑眯眯地问余秀英。他名叫罗喾,年纪大约不出四十,穿着浅绿色、绣白竹的长衫,和其他人的墨绿色短打截然不同,一派的温文尔雅。
“是。请正远镖局的师傅们护我姐弟三人安危一年时间。”余秀英心领神会,立刻恭敬地回答。
“你这妮子!”老太婆子听到这话,瞪着眼骂:“族里怜惜你们三人孤苦无依,你们不领情就罢了,还叫人来看咱们的笑话呀!”只可惜她声音低低的,没有半点说服力。
正远镖局一进门,安平巷余家的大门就开了,周边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瞧热闹。老太婆子见状,越发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好叫你们知道,”余秀英手中的鞭子在地上狠狠一甩,冷笑一声:“是非对错自在人心!我余家三人也不是怕事的,名声什么的,我也不要了!谁要敢伤我家人,我必十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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