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朝宣弘十四年夏,老皇帝年老体弱,对朝野上下的掌控逐渐不足,权势大半落入曹右相手中。有了大事,百官第一反应不是找皇帝汇报,而是向右相征询。
而北边的辽也蠢蠢欲动,已多次在大礼边境烧杀掳掠。
朝中,有一部分人主战,否则辽的野心会越来越大,而以右相为首的更多人,主和。
历时四代,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大礼朝可以说是国泰民安的,曾经骁勇善战的大礼军队越来越弱,地位越来越低。大礼朝没有军士后代不许科考的说法,于是许多军人都会以子孙能读书中举为荣,骨子里的血性渐渐被消磨,朝野上下,包括老皇帝大都是没经历过大战的人,毕竟京都离北边远,又有厉害的世袭罔替护国将军季家驻守,愣是没让辽打进来过。
而如今,辽之所以敢冲击大礼边境,同季家这一代的将军突然过世、子孙被皇帝召回京都不无关系。
沁县,是一个离京都不远,位于入边境的必经之路上的小县城。
沁县不算繁华,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多,但自然条件不理想,土地贫瘠,许多农户一年到头也只能吃个半饱,而来到这里的县令大都更擅长做表面功夫,升得很快,却没有为沁县什么大的贡献,反而因为政令多变,百姓苦。
余秀英醒来时是清晨。不同于上次的静悄悄,今天似乎格外热闹。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皱皱眉,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残留的记忆。
三天前,她一醒来,发现自己重生在大礼朝,一个没听说过、估计在原来的历史中也并不存在的古代。
原身是一个娇弱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因为父母的骤然去世而备受打击,以泪洗面。只是身为长姐,为了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她努力振作起来,带了两个老仆紧闭门户,期望将两个弟弟妹妹养育长大,重新撑起一个家。
可惜自来雪中送炭少,落尽下石多。
几天前,和她订了娃娃亲的罗家老太太突然上门,在大门口就坐地哭嚎,说是她的父母害死了同去济普寺上香的罗家小姐,要余家赔钱、退亲!
实际上,正因为两家人未来准亲戚的关系,余家夫人才愿意带着因为婚事不顺郁郁寡欢的罗家小姐一同去上香,就当散心了。路上马惊了,马车失控,三人加车夫坠下悬崖,一同身亡。
而按照罗家老太太的说法,人是坐在你们家的马车上出的事,周围都是你们家的人,如论如何都是你们害的!要是你爹妈不去上香,我们家巧姐也不会闹着一起去,哪来的意外?所以要赔钱!
而余秀英克父母,也必定克夫,他们家要退亲!
无依无靠的三姐弟抱着哭了一夜,决定寻求宗族的帮助,即使退亲,也不能给余家的大姐儿安上那么个名声啊!
原先的余秀英,比起被退亲,她更害怕的是自己那不好的名声会对自己弟妹们的前路造成多大的影响。
然而没想到的是,宗族答应帮助他们的前提是,由宗族全盘接手余家的房屋资产,三姐弟就当是宗族共养的,今后的婚事前程皆由宗族来定。
余秀英就是被这样无理取闹的话语做派气死了。
第一次接收到这些记忆时,余秀英暗叹一口气:没想到重活一世,她仍是没有父母命的。
记忆中的余家常有欢声笑语。父亲在县学教书,很得同僚学生尊敬,收入在这个不算富有的小县城也是很惹人眼红的。母亲是商户女,却自小识文断字,很有几分才气,带着大笔的嫁妆嫁入余家。夫妻二人或许说不上特别亲热,却也是互相体谅、相敬如宾。
余家父亲在幼年时曾被寄养在宗族里,饱受磋磨,所以中举归来,他同宗族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而年岁逐渐动荡,土地越见荒芜,宗族的日子越发不好过,盯着他家的产业久矣。
甚至,余秀英心中暗暗怀疑,余家父母的这次事故真的是意外吗?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养好身子,尽量护住一对弟妹,也算对得起把身体给了她的原身吧!
可惜现在的自己不仅是个病秧子,还是个从来不锻炼、身无二两肉、多走两步都喘、体娇躯弱的病秧子……是个没有咋呼的本钱的病秧子。
所以这几天余秀英非常认真的在休息,同时协调自己与这副身体的配合了解,到现在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现代的余秀英是一名特警,身体灵活力气大,耐摔耐打,恢复力良好,所以打败一批批男人,成为特警中的精英。
昨天她试着练一套拳,虽然体力跟不上,动作却意外的协调流畅,竟是一副天生练武的好身板。
喧闹声离她的闺房越来越近,听到隐隐的争执,余秀英皱眉。
她穿好衣服,在房间里搜寻一番,出乎意料的找到一根马鞭。
门被撞开,余秀英一转身,就见一个老太婆子在两个男人的搀扶下走进来。老太婆子满脸麻子,眼珠子绿豆大,眼白却很多,对上眼就让人觉得阴冷。
余秀英却不怕,还冲她微微一笑。先礼后兵还是需要的。
“嗬!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昏迷不醒?!果然是防着我老太婆子呢!”老人看到她,用又细又哑的声音冲后面跟上来的余日新二人呸一声,转回头围着余秀英打量。
“姐!”弟妹二人又喜又惊又委屈,冲到余秀英身边,两个半大孩子脸上的巴掌印那么刺眼,头发也乱了,衣服上满是尘土褶皱。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残留的意识作怪,余秀英觉得心口隐隐的痛,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余秀英个子不高不矮,身量纤细,眉眼淡淡,只唇部饱满红润,单看不怎样,组合起来确是别样秀致风情,看起来无害极了。
老婆子嘿嘿一笑,半点没有被人戳穿打人这事的不好意思,悠悠然在屋子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
“才多久没见,英娘就不懂得叫人了?”
余秀英决定装傻:“请问你是哪位?”
余秀英的记忆中有这个人,应该是家族老祖宗一类的人物。逢年过节时一大家族的人都会向几个老人行大礼,她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可见其手段不简单。
老婆子假笑的表情一收,嘴唇紧绷:“哦?装病不成又装作不记事了?”
“姐……”不过七岁多一点的余秀珍闻言就大哭,大一点的余日新也张着嘴,眼泪在眼里转。
这些天里,姐姐好不容易醒来一会儿,一直不和他们说话,他们心中忐忑,这会儿听到姐姐问长老是谁,变真的以为自家的姐姐失忆了。
那姐姐是不是连他们也不记得了?
随老婆子一同来的一个中年麻子男人气冲冲地指着三人:“你们父母刚去,老祖宗怜惜你们孤苦无依,要接你们过去教养,你们不领情顶撞就罢了,竟然装病还装傻!?真是不知好歹!”
“胡说!你们进屋就要找姐姐要库房钥匙!还打妹妹!哪里是怜惜我们!?坏人!”余日新梗着脖子回应。
余秀英原本还因为顾忌古代宗族的力量而不打算闹大,如今看看余秀珍和余日新肿肿的脸蛋,估摸着自己不用再客气了吧?
夺走家产,把人捏在手里,女孩子到时候随意找户人家嫁了,还能得一笔彩礼钱,男孩子更是可以随意养活,有本事就自己讨一个媳妇,没本事就打光棍。
余秀英已经能想象一旦答应宗族的要求,他们将面对的生活了。毕竟当年的余父也是被这样对待的。这些年余家日子过得好,惹人眼红,估计真到了宗族里,要受到比当年默默无闻的父亲更多的磋磨。
余秀英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比原主强势,才代替原身来到这里?不然她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的怪力乱神事件。
既然如此,那就做好一个姐姐该做的事情吧。
余秀英一摊手,右手里的鞭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信不信由你们咯,不过这两天我醒来,倒是知道这两位是我的弟妹们。”
她左手碰了碰妹妹红肿的脸蛋,妹妹疼得低呼一声。
“那么,谁打的,自己站出来。”她犀利的目光划过一众人,嘴角牵起一抹笑,却让众人吓得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身为小辈,不尊长辈,不敬祖宗,我不过是代替你的父母教育一二罢了。”老婆子身边的另一个瘦竹竿一样的男人阴恻恻地说。
余秀英点点头:“敢问怎么称呼?”
瘦竹竿皱眉:“我是你七叔。”
“哎,七叔”余秀英叹一口气:“诸位都是家中长辈,秀英确实因病忘了不少事,望诸位长辈海涵。”
看她态度软了,又想着失忆的人更好掌控,来的一群人都暗露惊喜,老婆子神色都缓和不少。
“这是咱们家老祖宗”瘦竹竿朝老婆子一拜。
“这是你二叔。”瘦竹竿朝麻子脸拱手。
余秀英随意点点头:“如此,请诸位长辈赐教了。”
说着,她率先走出房门,刺眼的阳光迎头洒下,又暖又躁。
其他人不知所谓的相互看看,不自觉地也都跟着出去。两个年轻些的还把老婆子连人带椅子一块搬出去在院子里屋檐下摆着。
余日新和余秀珍战战兢兢地跟在姐姐身后,余秀英摸摸二人的小脑袋,对余日新耳语一番,余日新犹豫着点了点头。
“侄女这是什么意思?”瘦竹竿皱着眉问。
余秀英嫣然一笑,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态,瘦竹竿困惑的走出来,在余秀英身前站定。
这小妮子到底在干嘛?他刚这么想,余秀英的第一鞭就甩到他身上,火辣辣的疼。
众人惊怒,老婆子拍着椅子站起来,想骂却气得话都说不出,一双豆眼睁的老大,几息之间,就眼睁睁地看着瘦竹竿被打的趴在地上。
余日新也被吓了一跳,见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姐姐和七叔身上,咬了咬牙,按姐姐所说的,偷摸摸地跑出家门。
瘦竹竿恨极,挣扎着起身,刚站起来就又被一鞭子抽倒,宗族众人气急,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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