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長春

8.一 盛世繁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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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雲無意識地以手指摩娑下巴,「清華宮的怪霧?」

    曦璃點點頭:「三日前我在投月湖發現那東西,他生吞了一些畜禽類,然後大了一圈。」覺得很奇怪,於是追上去,就追到了清華宮。

    墨雲:「那種型態的東西,不是蠱毒就是詛咒啊。」

    曦璃不甚贊同:「那些東西,不會把力量著重於攻擊,尤其是能一次釋放大能量的形式。」詛咒或是蠱毒,其主要目的都是對下手的對象產生足夠的影響,不把力氣放在下咒和下蠱,反而放在別處,這沒人會這麼做,雖說詛咒體或是蠱蟲本身需要保護自己的能力,但基本只要能盡快溜之大吉就夠了,能軟絕不用硬,動不動就放大招,消耗咒力或蠱毒,傳到受害者身上的東西可就少了。

    除非是個傻的。

    墨雲:「你剛剛感應到那東西了。」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曦璃:「交手過幾招,記住了氣息,一旦有動靜,就能追蹤到。」

    墨雲環視四周,鬥技場內塞滿了人,許多前朝或是綾國叫的上名號的人,雖說有掩飾的方式,但墨雲專門為風雯處理許多檯面下的事,很多小細節還是看的出端倪。

    墨雲低聲問:「你在懷疑甚麼?」

    曦璃笑著看他:「不確定,但追下去肯定能知道。」

    墨雲說道:「你聽說彩衣鎮的事情了。」

    曦璃神情一緊:「所以才要查。」

    投月湖就位於彩衣鎮旁邊。

    那團霧氣活活將一干牲口吞下,然後似有壯大之態,那麼,萬一是彩衣鎮的人都被吞下,可能性有多少?

    墨雲不甚贊同:「陛下已經著手調查了,你出手,怕會讓陛下心有嫌隙。」這兩位的嫌隙已經夠多了,再多,怕是要一拍兩散了。

    曦璃沒有回答,拉緊黑色披風,壓低了聲音:「你找你要找的人,阿煙先交給你,我潛入看看。」

    墨雲說不動她,只好道:「記得回來領人。」

    曦璃身手揉亂煙的短髮,煙疑惑回望,她俏皮地對少年拋了個媚眼,然後瞬間消失。煙瞪大了眼睛,這是他至今為止面部表情最大的時候。

    墨雲沒作聲,他們的位置偏僻,眾人的目光都在鬥技場上,卻難保沒有其他眼睛看見這邊少了一個人;曦璃卻完全不在意。

    懷疑又如何。

    墨雲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月季花君,確實有實力囂張。她若不想被找到,自然沒人找的到她。

    曦璃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墨屋某一處,那裏關押著一個年紀與自己相差不大的男子。奇怪的是,偌大的房間裡,就關著一個男人。「真沒想到啊,高高在上的您,一朝跌入泥淖中,我還有機會再見到您呢……」曦璃隔著鐵柵欄,看著那男子道。

    說的話雖然是挖苦,曦璃的眼裡全是笑。

    男子抬頭,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瞳孔細長,似是爬蟲類的眼睛,額間碎髮隱約看的見一抹金黃。男子以眼神詢問曦璃的來意,看起來不欲開口。

    曦璃奇怪:「以前挺愛搬弄口舌是非的,如今怎地如此安靜,真不習慣。」

    男子挑眉,忽地張開口,曦璃視力極好,看清男子空無一物的口腔後,沉默半響:「這是此地的規矩嗎。」

    男子搖搖頭。

    「只有你?」

    點頭。

    「嗯,可以理解。」

    男子抬頭,血汙雖然掩蓋住他的光華,卻也可以隱約看出,這是一個原本豐神俊朗的男人。

    曦璃好一會兒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想說話,還是在等著甚麼;男子也沒問,兩人之間的互動,像是彼此認識許久,卻不知道該怎麼寒暄。

    冷不防,曦璃再度開口。

    「那個東西,可與你相關?」

    男子倏地仰頭,曦璃白蔥般柔美的指頭,正指著他頭頂上的一團霧氣。

    灰灰髒髒的色彩,詭異的型態,蠢蠢欲動。

    男子瞳孔縮了縮,驚恐地往後退,明明他背後就是牆壁,手腳被銬住,根本跑不了,卻掙扎著想逃,在曦璃看來,滑稽可憐極了。

    這個男子,可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

    曦璃勾起一抹艷麗的笑,「看來關係大著呢。」

    男子失去了舌頭,只能不得章法地發出一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嚎叫,他眼中極其恐懼,像是在向曦璃求救,卻又像是叫她快離開。

    曦璃慢條斯理地觀察著緩緩向男子逼近的霧氣:「你可認得這東西?」

    男子咬牙,點頭。

    曦璃眼中大放異彩:「好。」

    說時遲,那時快,薄如蟬翼的羽衣彈出,像是有生命一般打散了那團霧氣,霧

    像是此時才注意到曦璃,快速聚集「身體」,化作刀刃的形狀向曦璃襲來。

    她將羽衣中段拉緊,雙手抓起兩端,繃緊羽衣,霧氣刃彈在上頭,再不能切入半分。

    旋起羽衣,絹狀的羽衣此時像鞭子一般破空而來,霧氣四下逃竄。

    明明可以藉著房間裡的空隙逃跑,曦璃總覺得,這東西,像是捨不得走。

    它想要甚麼。

    其實滿明顯的;縮在鐵籠角落的男子,可是為什麼?

    曦璃的羽衣無法對那團霧氣造成足夠的傷害,當然也可以磨死這東西,但拖延到任何時間都對偷偷潛入的曦璃有些不利。

    也對身後這個可能成為線索的男子極其不利。

    只是一個思緒的閃神,就讓霧氣發現了;霧氣虛晃一招,曦璃暗叫不妙;果然,它直直地飛向鐵籠中目光顯出絕望的男子。

    祭出羽衣欲攔截下來,卻還是讓霧氣得逞,也沒得逞。

    得逞的是,曦璃心下驚駭的一幕;那霧氣像是把男子憑空抓起,霧氣伸出觸手般的東西,直直扎入男子的左胸--卻沒有見血。

    男子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目眦欲裂,手腳不住掙扎,羽衣在此時截住了霧氣,將它打散,但霧氣沒有再聚攏身體,不知是得手了,還是一擊不中立刻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不得而知,總之,它迅速融散開來,逃走了。

    氣息往東去了。

    曦璃沒有追擊,她第一次變了臉色,羽衣一斬,破開了那鐵籠,迅速撐起男子的身體,不禁駭然失色。

    那男子的胸口,開了一個洞。

    黑漆漆的,流不出血來。

    他身上的血幾乎被吸乾了,就在剛才那瞬間。曦璃按住男子幾處穴道後發現這個事實,臉上出現空白。

    男子艱難地抬起手,眼神因為失血過多而失焦,那手,卻軟軟地搭上曦璃的臉頰,那麼小心,那麼卑微。

    男子氣若游絲般地張口:「啊……」額前的碎髮散開,露出了一片金色的鱗紋。

    曦璃知道,男子是一定會死的。

    哪怕自己突破無數極限,哪怕她能帶著男子離開,男子肯定會死。

    「雁鷹……」喃喃地喊出男子的名諱,曦璃第一次覺得,手中的重量,好沉,快要抓不住了。

    雁鷹像是笑了,然後,就再也沒有睜開眼睛了。

    雁鷹,也叫做龍雁,崴國皇室暗尉:燭龍尉中的仿聲雁。

    能模仿任何聽過的聲音,包括人,包括樂器;但他的姓氏,卻是崴國的皇姓,龍。原因很簡單,崴國倒數第二任皇帝,荒淫好色,貼身宮女中有幾位是燭龍尉的人暗中保護著,基本上進了燭龍尉的女子,都是絕育過的,卻不知怎地,有個女子成了漏網之魚,被皇帝看上,有了露水情緣,事跡敗露,腹中卻有了另一個小生命。

    當時皇帝子嗣稀薄,也就任由那個燭龍尉的女子懷上孩子。

    生下來了,再來考慮別的,省得麻煩。皇帝這麼對身邊的總管公公說道。

    幾乎是同一時間,中宮正主也好容易有了身孕,御醫診斷,是個龍子。

    這位中宮正主是這位皇帝第三任皇后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前面兩位中宮都產下死胎就撒手人寰。

    這將是第一個中宮嫡子,而且是嫡長子。

    當時皇帝才三十五歲,理論上如日中天,實際上因為荒淫無道,再多好東西吊著也外強中乾。一個御醫私底下吩咐總管公公多給陛下上蔘湯,每天都必須熬上老蔘湯,千叮萬囑地這麼說道。

    最後那個燭龍尉宮女,和中宮正主同一日產下男孩。

    兩個男孩極其相像,眉間帶著崴國皇室的象徵:金色鱗紋。

    一個是由接生穩婆抱出,由天命府授予皇室玉碟,並且取名。

    另一個,是由生母自己揮刀剖腹,將孩子從肚子裡掏出來,然後將乾癟的乳頭塞進孩子的嘴裡,用以堵住孩子的啼哭,然後用血,於嬰孩的背後寫了一個「雁」。

    隔天早上出任務回來的其他燭龍尉女子才發現了他。不知道是燭龍尉們用了甚麼辦法,雁鷹的身分,除了老皇帝,只有當初那幾位女暗尉知道了。

    龍雁是他的真名但知道的人沒幾個,雁鷹卻廣為燭龍尉所知。

    然後,那個雁鷹,在曦璃的手臂間,停止了呼吸。

    曦璃看著在她臂彎間的男子,擦去血汙,就好像睡著了一樣。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她五歲時,跟著九幽門掌門覲見崴國最後一任皇帝,那天在宮裡,總覺得有人跟著她,好像在盯著她看。這種感覺不太舒服,所以曦璃有些不高興,掌門卻不以為意。

    『宮裡的人多,到處當然都有人在看哪。』

    曦璃不信,不一會兒,又感覺到那股視線,一回頭,就是這樣一抹夕陽色澤。

    她五歲,他七歲。

    對上眼的那一刻,她賭氣扭頭不理,他卻像是再也移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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