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弦急管之下、笙歌艳舞之处、觥筹交错之中,关晓渐渐有了倦意,拒绝了递过来的酒杯,略带醉意的双眸望向被人群围拥着的女子。
凌泉也快被灌醉了,又与众人干了一杯,“cheers!”一口灌下,才开口:
“好了,现在也晚了,我得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
“唉,凌泉,你怎么这样啊!今儿个可是咱们的毕业狂欢诶,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给我们面子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眯着醉醺醺的眼靠上凌泉。
凌泉不着痕迹地往外挪了挪:“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很想接着玩啊,这种机会可能以后都没了呢!唉,只是我爸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十二点之前必须回家,我也很无奈呀!”
“果然是官家千金,家教可真严!”那女人酸里酸气地说道,倒是没再拦着。
凌泉不在意地笑笑:“哈,那我和关晓先走了,你们好好玩,拜拜!”
“好了好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边上的班长也是笑着摇摇头,这两个女孩明明性格相差甚远,却能成为闺蜜十多年,也是让人惊异。
凌泉挤出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关晓,一蹦一跳地挽上她的胳膊:“嘻嘻,晓晓,今晚你开车吧,我喝了好多酒呢!”说罢嘟起了粉嫩的嘴唇。
关晓无奈地看着她,温柔的声音响起:“可是我也喝了好多呢,怎么可以开车。”
“没事没事,”凌泉赶紧摆手,“我可不想走回家去。如果你不开车,我就呆在这不走了,然后我爸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不让我回家的!”
关晓看着这个在任性地耍酒疯的人,欲哭无泪,只能半搀着她走出门。
夜风拂过,关晓感觉脑子舒畅多了,想想这大半夜的路上也没人,自己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就把车开了过来。扶着凌泉坐上副驾驶的位子,给她系好安全带,才从另一边上了车。
看着迷迷糊糊的凌泉,饶是关晓好脾气也受不住,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叹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你凌大小姐的!”发动引擎,驶上了马路。
关晓猜的没错,马路上的确没几个人,所以当凌泉在车上放声歌唱的时候,关晓也可以很淡定地把车窗摇下去,她不想让整辆车里都飘荡着她的歌声,那样自己的脑子会更加痛……
“咦?晓晓,你看呀!”凌泉伸出手拉着关晓的衣袖,眼睛却兴奋地盯着外面。
关晓是个很遵守交通规则的驾驶员——除了刚刚喝了几杯酒,所以她一心只看着前方,没有理凌泉。
“诶,你怎么不理我啊。”凌泉转过头,看着关晓认真的侧脸,恶作剧般地伸手捏上了她的脸颊。而关晓,顺着她的力道而转过了头,挣脱了她的手,“砰!”地一声,在寂静的道路上声音被放大数倍,她抬起头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吱——”尖锐的急刹声响彻整片夜空,如墨的夜色此时却渐渐被染上绯色。凌泉僵硬地望窗外看去,吞了吞唾液,嘴角抽动,却无法说话。
关晓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着,她的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手上的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蜿蜒地像是恶魔的诅咒。
“那,那是个人。”半晌,关晓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沙哑,像是迟暮的老者。
凌泉猛地惊醒,这时候哪还有一点点醉意,满眼的红色让她无法呼吸,当她转头看到关晓已泪流满脸后,突然声嘶力竭起来:“你哭什么哭!这又不能怪你!”
说完,跌跌撞撞地开了车门跑到车前,她颤抖地把手伸到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鼻下,虽然她的白裙已被鲜红染得分辨不清了,但是关晓相信那是白色的,因为只有白色才能把红色映地如此纯粹,如此……刺眼。
凌泉尖叫了一声,关晓瑟缩了一下,抱着双臂,迟迟不敢下车,她已经知道,那个人一定是……
这时凌泉平静了下来,招手让关晓下车。
关晓打开车门,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靠着车身慢慢站稳,才走到凌泉身边。她不敢看倒在地上的人,视觉上的冲击感令她有作呕的冲动。
她紧紧挨着凌泉,像是汲取唯一的温暖。凌泉握着关晓的手,镇定地开口:
“你现在先走回家吧,这离你家也不远,”顿了顿,“这里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可是,人是我撞的……”关晓讷讷地说。
“让你不要管,你就不要管,这都是我的责任,”凌泉竖起了眉毛,又柔和了下来,“别担心,没事的,你乖乖回去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走吧。”
等关晓朝着另一边慢慢走去,凌泉才掏出手机,面色从容地拨了一个号码,如果忽略她有些不稳的手的话。
“喂,爸爸,你现在过来一趟,在……”
关晓转身望着昏暗灯光下的凌泉,她的身影就像一个决意赴战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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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泾市。
“所以,我认为这一季度的楼盘可以选择跟进,‘舒信’地产的商业区一直很有卖点,这次他们愿意让利百分之三已经很好了。毕竟房地产不是我们公司的主业,我们大部分还是要靠他们那里的人才。况且这也只是我们公司的一次试水,在城东开发一片新区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做到,只要打好广告,就算那里现在是荒地,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繁荣起来、成为一个新的商业区呢?”关晓身着黑色职业装,将披肩的长发盘起在脑后,看上去就是一个精干的职场强人。
所有股东站起身,向关晓致以掌声。大部分人都是欣赏地微笑,虽有少数依旧不甘心,却也抵不过“少数服从多数”这条真理,只能心中暗恨。
关晓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笑着,谦逊而自信。
路过营销部沈丽经理时,她不屑地在关晓耳边说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吃过牢饭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尖锐,关晓一顿,无所谓地笑笑,走了出去。
“很好啊,关经理,你很有潜力,”谭随在门口朝关晓点点头,一脸欣慰,“我看你啊,不用过多久就能在股东大会上出现了。”
关晓此时褪去了方才的犀利,眉眼柔和:“谭总您说笑了,我要是没过多久就能进股东大会,那一定是去为您端茶送水的。”
“哈哈,你可别妄自菲薄喽!看你年纪轻轻坐上公关部副总经理的位子,没点能耐可不行啊!只是,” 谭随语气一转,惋惜道,“可惜啊,你终究在档案里留了个污点,不然,你肯定不止这点程度的。”
关晓垂了垂眼,半晌抬起头,似是没听见刚才那句话,只是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那承谭总吉言,我也得更努力才行。”
“好!有志气的孩子我喜欢!”谭随接着长叹一声,“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若有你这般努力上进,我也不用那么操心。”
关晓安抚了几句,等谭随让她去准备一下城东的具体每一阶段的开发事项后,关晓就离开了。
“谭氏”企业在泾市也算有些历史了,主业有服装和餐饮两大支柱。而副业就杂乱得多,有化妆品等美容业务,又有船舶运输业,由于资源等各方面的不足,这些行业虽有盈余却无法与两大主业相比。然而这次的城东开发案却是经过一个专业团队的考察分析,加上关晓的做事细致,把这个项目做得有模有样,所以这成为了股东们如今最看好的一个副业项目了。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关晓的胃又隐隐作痛,她拿起包乘电梯下楼。电梯门一打开,关晓就看见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的人背对着她站在宣传栏处,前台几个小姑娘原先在叽叽喳喳谈论着,看到关晓出来,一激动大喊了声:“关总。”
关晓皱了皱眉,而那位警察在此时转过了身。前台的小姑娘们不敢说话,一张张小脸憋得通红,偷偷地瞄着二人。
“关小姐。”顾翡朝她点点头,一脸坚毅严肃。
关晓淡淡地问好:“顾队。”
顾翡缓下脸色:“饭吃了吗?”
关晓笑了:“顾队找我只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顾翡摇头:“不,还有别的事,”环顾了一下大厅,“我们出去说。”
来到一家干净的餐厅,服务生一看,哟!居然是警察,立马奔了过来:“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
顾翡望向关晓:“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菜清淡点就好了。”
顾翡朝服务员点点头:“一碗饭,再来一份青菜炒香菇、西红柿鸡蛋汤,油少放一点。”
等服务员走后,关晓才问:“说吧,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顾翡听出关晓语气中的戏谑,轻咳了一声:“这次的确有件大事。”
“哦?”关晓似笑非笑,“上次你来找我说有大事,是我家楼下的楼下丢了一只猫,你怀疑跟我有关;上上次你说我家的门不够安全,让我换把门锁;再上上次……”
顾翡打断她的话:“那个,那些本来也算是大事了。”
关晓气笑了:“顾翡警官,你不觉得以你的身份做这些‘大事’还是有点大材小用吗?你应该去做更大的大事。”
顾翡开口:“所以这次,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关晓敛起笑:“什么事?”
顾翡先问了一句:“你们公关部的经理几天没来上班了?”
“陈城?”关晓疑惑了,“他三天前打电话说请一个星期的假,怎么了?”
“那他夫人这两天没给你们公司打电话?”
“他夫人?”关晓想了想,“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打来过,但是如果有打来也应该是他秘书接的,我没注意。”
顾翡说:“看来我还要找他秘书问问情况,他夫人报警说她丈夫失踪两天了。我们本就是四十八小时后才立案,算人口失踪,所以这事一发生我们不可能马上清楚,还要问问你们公司的人。”
“失踪?”关晓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
服务员端上了菜,顾翡先为关晓舀好一碗汤,示意关晓先吃饭。
关晓默默地把汤喝了,感觉到胃有了暖意,眉头渐渐松开了。等她吃完饭,全身舒爽。
两人走在街头,关晓问道:“所以,你还要去我们公司调查?”
顾翡点头。
关晓提醒他:“记得动作小点,只要找几个相关人员就好,别弄得像审讯一样。我们公司的员工可不能被你们吓得跳槽。”
顾翡望了她一眼,半晌:“可是他涉及到的‘相关人员’面很广。”
关晓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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