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是魔药课。

    当莉拉拎着一只坩埚来到教室时，汤姆正坐在前排中间位置看书。早来的几位新生在偏角抱团交谈，似乎都不太喜欢和汤姆接触。莉拉小心翼翼地上前，在隔着他一个位置的座位上坐下，拿出口袋里的《基础魔药学》开始预习。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一对姐妹手拉手进了门，其中一位留意到最佳看座已被人占据，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莉拉思索了一瞬，挪到了汤姆身边。两姐妹觉得她很有眼力劲，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谢谢后，就在一旁热聊了起来。

    莉拉预习得力不从心，直到西格纳斯走进教室同她打了声招呼。西格纳斯原来预备着同她一起坐，但一瞧她身边的阵仗，尤其是那位似乎完全察觉不到旁人存在的汤姆，便只好悻悻地坐在莉拉前头的位置。

    “一年级的魔药课，由我们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斯拉格霍恩教授亲自教学。”西格纳斯转头说，“他早前创立了一个‘鼻涕虫俱乐部’，专收那些他认为在魔药学上有天赋的学生。如果你想进入，好好准备，莉拉。”

    莉拉看着手头的书籍，长呼了一口气：只需要牢记剂量和相关程序吧。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左右，莉拉看得渐入佳境，一些词条逐渐在脑袋里成型，忽然——

    “如何制作生死水？”

    “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莉拉脱口而出，而后才醒悟过来问话的是谁。

    汤姆侧目看她，动了动嘴唇，若有所思地拖长了语气：“很好，奥利凡德。”

    莉拉如鲠在喉，在汤姆如电的注视下，没头没脑地说道：“你觉得怎样？现在还有难受的症状吗？”

    汤姆缓缓笑了，似乎对莉拉脸上的复杂情绪很是满意：“我很好，只不过，我需要运用一些魔法清除木雕上的血迹。”

    莉拉快速接话：“我本该在它被涂上漆蜡后再将它送给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仔细打磨掉那些污渍，将它制作完整。”

    汤姆听着莉拉的话，拧紧了眉毛：“别妄想抹除那些……印记，奥利凡德。”

    莉拉被汤姆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搅得一头雾水，从巫师袍里拿出一袋巧克力豆：“我们一起吃吧。”

    “我不喜欢甜食。”汤姆斜睨着糖袋，咬牙切齿。

    “说谎。”莉拉一口回绝，兀自撕开包装纸，“还记得昨晚的糖霜牛角包吗？你吃得比我还多。”

    看到向自己推来的糖果，汤姆扑朔着双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那包巧克力豆。

    斯拉格霍恩恰时走了进来。他在众人内环视了一圈，才展开自己的教学手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教过许多在魔药学领域上举足轻重的学生，我相信在你们中间一定也会诞生这方面的天才。相信自己，努力学习，就这样。翻开你们的课本！让我们看看，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莉拉参照着书本，将一些必要的药草和石块加入自己的坩埚。好在她有些丰富的木雕基础，动手能力稍显突出，很快便熬出了一副不错的消肿剂。

    “虽然斯拉格霍恩教授超纲要求我们制作二年级的课程，”莉拉喃喃自语，“但效果似乎还不错。或许制作魔药能和刻木雕媲美？”

    西格纳斯也完成了消肿剂，凑过来和埋头修行式的莉拉说：“虽然你是最快完成的，但有些人已经先一步成功吸引了教授的眼球。”

    莉拉看向斯拉格霍恩教授。他正和汤姆攀谈。汤姆里德尔换了一张无比谦逊友好的面孔。

    莉拉感到腮帮子有些疼痛，兀自垂下视线说：“我好像吃了太多的糖，有些牙疼。”

    西格纳斯碰了碰她的脸颊，肯定地说：“你的两侧牙床都有些肿大。”

    莉拉想了想，在坩埚里装了一勺药剂，沾了一点在手指上：“我们为什么不试试效果？”

    效果是显著的。可莉拉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虽然牙床消肿了，但与牙床相邻的牙齿却迅速变黑，消融。莉拉捂着腮帮子，立刻吐出了两颗黑牙。

    西格纳斯看着她，大声尖叫了起来。

    斯拉格霍恩教授立刻回神赶来。

    莉拉惋惜地看着地上的牙齿，笑道：“它们本该晚一个月才脱落。”

    斯拉格霍恩哭笑不得：“完美的药剂。但是它一般不用在牙床消肿上。”

    “不是所有试用说明都得写在书上，对吗，教授？”莉拉捡起那两颗焦黑的牙齿。

    斯拉格霍恩眼前一亮：“没错……你叫什么名字？”

    “莉拉·奥利凡德，教授。请直接称呼我莉拉。还有我的朋友西格纳斯，她显然也取得了很明显的成绩……”莉拉说着，眼神慢慢变得飘忽。

    汤姆站在斯拉格霍恩的身旁，冷漠地看着莉拉戏剧化的表现，就在莉拉迷迷糊糊的空当，先西格纳斯一步扶住了她，充满关切和嘲笑：“你看起来就像一只误食了驱蚊水的蠢猫，莉拉。教授，我认为她得赶紧喝下解毒剂。”

    “是的……”斯拉格霍恩看着他们俩点点头，走向魔药柜。

    汤姆正半托着莉拉的肩膀，在教授走开的一瞬间，恢复了生人莫近的模样，尤其是对着西格纳斯，可以说是不怀好意。

    他盯着西格纳斯，却低首在莉拉的脑袋旁耳语道：“做得好。”

    西格纳斯辨出了汤姆的所指，怔愣在原地，仿佛于脖颈处被缠上了一条毒蛇。

    莉拉昏昏沉沉，嘴唇灰白。汤姆将她搂在臂间，不耐烦地低吼道：“斯拉格霍恩教授！”

    斯拉格霍恩从墙壁后走了出来，十分头疼地说：“解毒剂的颜色不太对。有人擅自用了它，并且以次充好，加进了一些不明物体。”

    “送奥利凡德去医护室吧。”身后人提醒道。

    斯拉格霍恩教授颔首。汤姆却将莉拉推给了西格纳斯，从旁边拿出一只坩埚，在身后的材料室里摸出了粪石等物品。前后冶炼了不到三分钟，他就将一份解毒剂制作了出来。斯拉格霍恩教授在简单地查看了一番之后，忍不住低呼了一声bravo。

    饮用了解毒剂后，莉拉仍是被送入了医护室。

    帕森医生在检测了莉拉的状况后，赞赏道：“好在及时用了强效解毒剂。”

    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着举荐了旁侧的汤姆：“是里德尔先生的功劳。他才一年级，却制作出了如斯完美的解毒剂。”

    帕森一看是汤姆，又辨认出了莉拉，意味深长地说：“我想，我和他们这对好朋友也有些交集……”

    “帕森医生，”汤姆打断了他的话，状似关切地问道，“莉拉大概多久才能完全清醒。”

    “我也是第一次遇上把外敷的消肿剂抹在牙床上的例子。通用解毒剂的魔力对付这样奇葩的案例是否有用，还有待查证。”帕森先生扶了扶塌鼻梁上的方形眼镜，扯开了话题，“如果你有幸得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栽培的话，我相信等你到二年级时，就可以来医护室帮忙冶炼和分配一些魔药。”

    “我的荣幸，帕森医生。”汤姆似笑非笑。

    “我也正有此意。”斯拉格霍恩教授腆着因过量食甜和酗酒而肿胀的肚子，笑眯眯地说。

    下午并未设置课程，大多数新生都兴冲冲地跑去一睹霍格沃茨各处的风光去了。汤姆却拾了一沓书，一直坐在医护室的某张看护椅上。

    等到莉拉完全清醒时，黄昏正播洒着余温，斜照进敞亮的窗户内。汤姆皱着眉头，将书放在一旁，站在莉拉旁边，俯视着她，随后冷冰冰地重复着莉拉早上的问话：“你觉得怎样？现在还有难受的症状吗？”

    “我错过了什么？”莉拉自觉口腔里少了些什么，有些郁闷，“我们不该在上魔药课吗？”

    “消肿剂和解毒剂在你的肠胃里混合成了失忆剂？”汤姆嘲讽道。

    莉拉已经习惯了汤姆里德尔式的冷嘲热讽，此刻只觉得口渴。好在汤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大做文章，拉着一张脸给她拿了杯温水。

    扫了眼桌子上摆放的一沓书的书名后，莉拉叹了口气：“全是理论书。我猜想里面一定有很多生僻的字眼。”

    汤姆忽然问道：“你的语言水平如何？”

    “你算是问到人了，汤姆。”莉拉从床上站起，拿起那些书翻了翻，“比想象中简单一些。你不觉得它们很枯燥无味吗？”

    汤姆不以为然，直入主题：“你误食了消肿剂。我为你熬制了解毒剂，我还替你那位所谓的招牌好友亚历克斯照顾了你一个下午——你得帮我做些事情。”

    莉拉听汤姆连珠炮地陈述了一大堆她欠他的人情诸等言论，怔愣了半晌后，才回魂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汤姆？好吧，除去你照顾我一个下午这件事，就针对你为我制作了解毒剂这件——说吧，需要我回报你什么？”

    汤姆盯着莉拉，许久之后，才硬邦邦地吐出了几个字眼：“帮我处理一些高级词汇。”

    “没问题。”莉拉干脆地点头，快速系好鞋带后，从善如流地抓起桌上的两本书，补充道，“恕我直言，你没必要现在就学习这么超纲的东西。”

    汤姆抱着剩下的书，非常不看好地瞥了眼莉拉，与她并肩而行：“天赋异禀，甘当弱犬。”

    莉拉白了他一眼，脚下生风：“愿梅林也眷顾你的牙齿，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