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孟回只怔然了几秒，继而嘴角的苦涩迅速化作了然一笑。

    “我早该猜到的。”

    “……对不起，”苏晓笛听见自己灵魂走失的声音，垂眸，“我明天就会搬走，不会让你困扰的。”

    “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啊。”孟回揶揄道，“我还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苏晓笛愣了一晌，“……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他不是说，不希望不喜欢的人纠缠自己吗？

    孟回没有回答，苏晓笛正要追问，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半夜幽寂的校园里，悠扬的音乐显得十分突兀，手机的主人赶紧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更是一慌，眼神躲闪，压低声音接听起来，“喂？月末……”

    “晓笛啊！你去哪儿啦？从散场就没看见你……”

    电话那头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用意，大着嗓子喊道，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苏晓笛连忙捂住扬声器，殊不知她的小动作全被纳入了孟回的眼底。

    她的不安是那么明显，孟回眯起眼，目光犀利，“是她？”

    他？

    苏晓笛还没弄懂，又听得程月末继续激动说着：“不说那些了。晓笛啊，我跟你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z大！”

    “什么？！”

    “哈哈，刚才散场之后，我发现孟回偷偷开车走了，我就一路跟着他，结果他像是在找什么人，跑了好几个地方，什么剧院啊，超市的，最后进了z大里，半个小时都没出来了，我猜啊，他要找的人一定就在z大。”

    苏晓笛听得后背直冒冷汗，强装镇定道：“那你现在还在门口守着吗？”

    “是啊，不过我已经喊了我的同事来了，呆会我们兵分两路，一队人守住门口，一队人进校园摸索，今晚一定有大收获！哈哈，晓笛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挂断电话，苏晓笛急忙推搡孟回，“你听到了吧，娱记就要来了，你快走吧！”

    “娱记？呵，你不是说她在国外吗？怎么又回国当娱记了？”

    “什么……国外？”

    看着她装傻充愣的样子，孟回不由心头火起：“那个女人啊！我不管她到底是小薇还是月末，还是都不是，今天我一定要弄清楚，你究竟对我撒了多少谎；我一定要看看，那个让你魂牵梦绕奋不顾身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可……月末不是小薇啊……”苏晓笛一头雾水。

    听到她的辩驳，孟回越发恼怒，“你同时喜欢两个女人？！”

    “喜欢女人？！”

    苏晓笛瞪圆了眼，惊诧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她这大吃一惊的反应让质问的人也瞠目结舌起来，“你，喜欢的不是女人？”

    “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样误解？”

    苏晓笛一面否认，一面定下心神——只要没被他发现她喜欢过他，就是好事。

    孟回一时仍不能完全信任这个答案，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这个本以为远在天边的人。

    谁知苏晓笛先一秒发现他的意图，逃也似地往后退了一步，和他隔出安全距离。

    她这下意识躲避的举动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孟回心上，痛意急剧袭来，从前那些她疏远他的片段忽地一齐涌进脑海，堵得他又闷又气。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凭着自己的意念，一把抓过那只逃离他的手，低下头逼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你说你不是，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说完便用力覆下唇舌。

    意识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苏晓笛只得傻愣愣地站着，任由着唇瓣上的灼热恣意深沉。

    孟回的吻来势汹汹，仿佛非要从唇齿纠缠间得出结果一般，不给被吻的人一丝犹豫的机会，手上的力气不减，唇上的力气愈甚，隐隐有昏天黑地的架势，若此时有人在旁惊鸿一瞥，必定会以为这是对热火朝天的爱侣。

    一瞬间，苏晓笛只觉得自己像站在火山口，热度直从心脏冲到四肢百骸，冲得她头脑发涨，心跳剧烈，手脚更是早就僵如绑缚。

    就在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境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快门声及时叫醒了沉醉中的人。

    苏晓笛几乎只用了一秒就推开了孟回。

    而后者也很快从错愕里反应过来，沉沉向黑暗中望了一眼，接着拽动一直握着的手腕，“跟我走。”

    ***

    直到被孟回从小路带出学校，又拉到出租车上，苏晓笛都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苏醒过来。

    或许是她呆滞的表情让人看着不爽，孟回拉下脸色，推了一把她的额头，“喂，被我吻了，有那么糟糕吗？”

    “呃……啊？”苏晓笛缩了缩头，让自己颊边的绯色融于黑暗，“没，没有啊……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孟回似乎这时才有了点肇事者的悔悟之心，颇有几分认真地解释起来，“我只是想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你也知道，你在我这里，没有多少信用额度。”

    “……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当然。”孟回一派释然和轻松，“如果你喜欢的是同性，那么对于我刚才的唐突，除了愤怒应该还有厌恶，但我仔细观察后发现……”

    他说着，忽然手一伸，捧住苏晓笛的头转向自己，面上写满坦然的肯定。

    “你并不讨厌我。”

    苏晓笛被这突如其来的两目相对弄得心慌意乱，慌张打掉耳边温热的手，结巴道：“那，那又怎样？我，我也不喜欢你啊。”

    听到她这毫不犹豫的“不喜欢”，孟回嘴角的笑凝滞了半晌，而后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我也没说要你喜欢吧。”

    “……”

    “干嘛？这么紧张，不会刚才那是你的初吻吧？”

    “怎么可能！”苏晓笛极快地反驳，“我又不是高中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孟回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这么说，你的初吻是大学没有的？”

    不知怎的，被他这样一问，苏晓笛心里也窝起火来：“是又怎么样？你这个吻过那么多人的大明星，好意思来指摘我嘛？”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那是工作需要，不带私人感情的，就和两块猪肉贴在一起没有区别。”而她和那个人的吻，其中有着可想而知的两厢情愿、一往情深，这不得不让他嫉妒不已，不得不让他心慌意乱。

    “那我们今天的吻，难道是带感情的吗？”苏晓笛忽然反问道。

    孟回被噎住，好一会才硬生生道：“当然也不是。”

    得到这意料中的答案，苏晓笛点点头，轻叹一口气，转念想到另一桩更重要的事。

    她急急掏出手机，找到最近通话回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您呼叫的用户忙……”

    平时一打就通的电话，今天却反常地拨不通，苏晓笛心底愈发忐忑，她几乎可以猜到月末现在在忙些什么，她甚至可以想象明天的娱乐版面将多么精彩，此时的她已没有时间去回味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帮孟回挽救局面。

    作为孟回的前经纪人，苏晓笛十分清楚，对于一个刚刚东山再起的男演员来说，形象的稳固有多么重要，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那是最糟糕的结果。

    “光线那么暗，应该拍不到什么吧……”她亡羊补牢地安慰自己。

    似乎看出她的担忧，孟回开口，平静地说：“就算拍到，我也有办法解决，你不用担心了。”

    苏晓笛正要问他什么办法，车却恰好停了下来。

    还是他家。

    “你到了，早点睡。”

    孟回先一步下车，替她把车门打开，淡淡叮嘱。

    “呃，那你呢？……不回家休息吗？”

    “我去公司。”

    “哦……”

    也是，这个时候要是被拍到他们一起进同一个小区的照片，那他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

    苏晓笛心下寂然，转身朝熟悉的楼房走去。

    ***

    果不其然，在他们接吻后的八个小时之后，微博上准时炸开了锅。

    明明还是大清早，大家都没睡醒的时候，这样一条爆炸性新闻还是引起了轰动。

    尽管那几张偷拍的照片高糊到只能看清孟回的脸，但照片里那低头热吻的姿势仍如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众人面前，任凭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揣测万千。

    孟回微博的评论区迅速被占满，除了粉丝和好事者，竟然还有cp粉在鼓掌叫好。

    “啊啊啊啊——一定是旧情复燃了！我就说我家绮绮和孟回是天生一对吧！恭喜恭喜，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快公开吧，我们萌羊党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啦！公开公开公开——”

    “为匪气夫妇疯狂打电话！”

    苏晓笛一边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当时背对镜头，她的脸完全没被拍到，一边却又为围观群众将她错认成杨绮感到些许失落。

    失落什么呢？难不成她希望她被暴露在公众面前，然后孟回为了维持形象不得不向大家宣告他们在交往？难道这样逼他就范，才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想到这里，苏晓笛用力拍拍脸，把这罪恶的念头清出脑外。

    这边她还在琢磨昨晚孟回口中的“办法”，那边微博上就又爆了一个话题——

    ——孟回杨绮复合。

    ……

    ……他们……复合了……

    苏晓笛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机不经意间滑落指缝。

    纵然她已身经百战，但此刻面对这万人狂欢的巨大幸福，她仍是，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