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葛朗特

    第一层2028年12月4日

    ＝＝＝＝＝＝＝＝＝＝＝＝＝＝

    我感到臂弯中重量的消失。()

    不只是重量，散射的无数三角所组成的多边型碎块，也同时带走了我所熟悉的声音、容貌，以及，她一直强调的『生命』。

    世界就像被挖了一个洞，呼啸的狂风肆意的吹进吹出，所有我之外的事物纷纷被这个洞所扰乱。

    意识沉浮。

    我能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有人激动的在说些话，但内容我完全没有听进去，也有人只是呆然的站在那儿。这些人，在前一刻，都还是战友、队友、朋友。

    但现在我却只感觉到陌生。

    挥开肩膀上的手，我头也不回的朝着彼侧开启的大门走去。

    有人朝着我的身影大喊。

    但我只是往前、往前…就像曾经跟着某个已经离去的身影，穿梭於世界时一样。

    ＊

    阶梯有四十八阶。

    但这是向下的楼梯，往上的阶梯是沿着塔型的外侧环绕往上的形式。

    阶梯与阶梯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十数米之下，属於第一层的风景，壮阔的草原与茂密的森林，如同宝石般反射阳光的湖泊，蜿蜒的山丘与些许正在跑动的动物…，还有许多冒险者。

    一个月的时间内，我曾经也像是他们一般。

    脑海中呈现一片空白，这些景象被平稳的输入到视网膜，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只是机械性的迈动左右脚，不断的让自己的所在位置逐渐往上。

    ＊

    当推开雕饰着牧野风景的第二层楼大门之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绿地，而是被灰暗侵蚀的大理石道路，宛如墓园一般的氛围。

    假设是任何一个封测玩家在场，都会感到吃惊吧，因为这根本不是其『认识』的第二层场景。

    不，我应该也是吃惊的。只是现在无法好好表达而已，再加上，这个场景的确曾经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虽然比起第一次见到时感觉又残破了许多，但由大理石地板所延伸而出的街道，直至圣堂般耸立的建筑物风格，高大的建筑具有哥德风的尖塔，高耸削瘦的外观传递出神秘的氛围，无数的微光分子漂浮在大理石的街道与建筑物之间，宛若给予路人的道标。

    原本应当可用庄严肃穆等词语加以形容的场景，如今却只有诡谲的感觉。跟没有bmg的静默也有关，但如同被蒙上一层纱幕的视觉影响，才是这种不适感的罪魁祸首。

    我站在连接楼梯与场景的门口，细细的打量眼前的光景。

    顺着那间木屋後面的蜿蜒小路，在穿过如同双生的古木之後，可以看到的那片小小空地，这些我当然都还记得。

    像是被某种魔力所牵引，我不自觉的顺着记忆中的路径，往影响我之後长远的未来走去。

    ＊

    眼前的石碑在这个残破的世界当中像是唯一没有套上那讨厌遮罩的物件。

    月光照射在它的表面，一如我印像中的圣洁。

    不需要透过观察或锁定阅读，那上面的一字一句早就滚瓜烂熟。

    我伸出手碰触石碑表面，感觉属於它的冰冷触感。

    没有第一次碰触时那般让人为之惊讶的场面。

    但从接触之处发出的光芒，像是被辛苦压抑般的猛力挣扎，最後涌入接触之处…我的右手。

    然後，归於平静。

    没有像是那次一样转移到『真正的第二层』。

    依旧是，草地，石碑，星空，我。

    唯一不同的，只有从眼中看出去时，悄然绽放於地上的花朵。

    ＊

    当视线移动的时候，开花的顺序会被改变，就像是汽车的导航设备一样。无论怎麽转，就是有一条线要带你前往目的地。

    从角色状态可以看到，曾经在封测时伴随我的『持影之人』状态，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唯一的不同的就是，它现在呈现灰色，也就是未实装的表现。这通常是装备某些带有特殊效果的道具，却在战斗中造成道具损坏时才有的状态。

    我跟着绽放於地面的鲜红花卉，朝着它所指引的地点走去。

    出乎意料的，随着花朵绕出森林的我，眼前看见的就是在大理石尾端的圣堂。看来，花朵导航系统让我稍微绕了一个圈。

    看到延伸至厚重门扉内的花朵，我将手放上大门，但却在我发力之前，门就自行往内打开了。

    眼睛看见的，是由一路所见的红色花卉所构成的花海，红色的花朵绽放在腐朽的木制椅子之上、绽放在道路之间。

    在这片鲜红与灰暗的视野中，有一个物体显淂格外耀眼。

    站在高台上的少女，身影是比我要矮上许多，银白色的头发倾泻而下，与周遭花卉颜色相近的红色披肩与连身裙…

    察觉到大门的声响，她缓缓的转了过来。

    银色的前发有些许的挑染成红色，细致的面孔如同洋娃娃一般。

    「好久不见，阿尔比雷欧。」

    我这才想起来，那种红色花朵的别名，『彼岸花』，莉可莉丝。

    ＊

    「不对，阿尔比雷欧是阿尔比雷欧…可是这个阿尔比雷欧也是阿尔比雷欧，但不是之前的阿尔比雷欧…」

    我还没开口说话，少女就已经自行陷入了混乱…

    「呃…莉可莉丝小姐…」

    「呜…明明就还没有通报姓名…」感到吃惊的少女退了一步，动作有些夸张，我总觉得她的性格与我曾经听闻的有很大的差异。

    「我听母亲说过关於你的故事，而且…你的外在特徵很明显。」我指了指红色的连身裙与披肩，还有那头亮眼的红银色头发。

    不过这种反应，很难认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北斗这个多嘴的人…」琥珀般的大眼赌气般的往左偏移，微微嘟起的嘴粉嫩可爱，当年老妈将之视为情敌的理由我忽然有些了解了。

    「咳咳。」清了清喉咙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微笑直视着我。

    「稍微，冷静一点了吗？」清亮的女声澄澈透明，在空荡的圣堂中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不知何时，心中因为米蕾优消失而造成的空洞，被眼前这个超乎想像的人物给轻轻的带了过去。

    莉可莉丝的眼里带着关怀的神情，就这麽站在台上看着我。

    「是的…」不知过了多久，我如此回答，不由得有种，很久之前，也与米蕾优有过类似对话的感觉。

    高台上的少女朝我伸出了手，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那是要我过去的信息。於是我走过布满尘埃的地板与阶梯，将枪使拉近少女的身旁。

    轻轻的握住我的手，少女的脸上带着明显开心的微笑「啊，是阿尔比雷欧呢。」她这样说着。

    「不…那个，我不是父…」

    「我知道啊，你是二代…不对，算上那只臭脾气的猫的话，你已经是阿尔比雷欧的三代目了呢！」少女将我的手拉到她的头上，柔顺的发丝滑过指尖。

    「那麽我到底要怎麽称呼你呢？要叫阿尔比雷欧？三代？还是跟北斗还有你那个青梅竹马一样叫你小伶呢？」

    「啊？」看到我惊愕的表情，少女不由发出清脆的笑声。

    「别那麽吃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呢。」莉可莉丝拉着我的手，开始像是在行走一般的左右摇晃，这样的举动似乎让她很开心。

    「但是不要叫我阿姨喔，虽然可能已经有那个年纪了，但我不像北斗，可是一直维持年轻的呢！」

    听到这种话，我觉得老妈的额头上会冒青筋喔…身为儿子满脸黑线。

    感觉到我的尴尬，莉可莉丝放开我的手，将两只小手在她的背後交叠，稍微弯着腰偏向一边看着我。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莉可莉丝，担任度会家的系统资料库与度会遥的工作助理16年，在你小时候，还担任过一阵子的虚拟保母喔！」

    ＊

    我的…呃，『保母』莉可莉丝，在自我介绍之後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反应。

    她漫步走在高台之上，从天窗洒落的阳光在她的发间反射出点点的亮光，只有这时候，我才有她并不是一个真人的『实感』。

    莉可莉丝，是诞生於「theorld」中的一名非系统npc，通称为流浪ai的存在。

    与我的父母交情匪浅的她，现在会在此的理由是…

    「虚拟角色存在於游戏里面，需要什麽特别的理由吗？」她这样回答。

    「……」面对无言以对的我，她开心的咯咯直笑。

    「虽然外表不像是阿尔比雷欧那样古版，不过个性还真的差异不大耶。」在我心目中娇弱无力的莉可莉丝的形象以经消失殆尽，这个活泼的有些过分的少女接着一脸正经的朝我开口。

    「伶，你会想离开吗？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如果是昨天之前…不，两小时之前的话，面对这个问题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但在现在，自觉对米蕾优与蒂尔贝鲁皆有亏欠的我，很难肯定的回覆这个问题。

    像是对我的回答感到有趣，莉可莉丝直直的看着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他们说的一样呢。」

    「那麽，你一定要完成你想做到的事喔。」少女垫起脚尖，高举的手刚好可以环过我的脖颈，为了让她的动作不这麽辛苦，我稍微弯下了腰。

    「嗯嗯，乖孩子。」她感到开心的拍了拍我的头。

    「那麽，为了不让那孩子的负担加重，我就工作的快一点吧。」莉可莉丝交握双手，紧闭双眼，微光缓缓的集中在她的手上。

    「这个，希望可以帮到你。」她将双手放在我的左眼之上，一阵刺痛袭击而来，我感觉整个意识被切割开来。

    依然紧闭双目的莉可莉丝就这麽站在我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充满着信任，在我逐渐朦胧的视野之中扩散。

    最後，黑暗降临──

    「然後，要回来喔，回来我们的身旁。」

    她最後的声音，就像是许久未曾听见的…母亲一样。

    ＝＝＝＝＝作者分隔线＝＝＝＝＝

    星号星号星号…

    刻意拉开分段尝试，不过

    这种写法还蛮累的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