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间老板娘就摆上了两个菜,一个是飘香辣子鸡,一个冬笋炒肉片,还没等他们吃两口老板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进入屋内。那是一口铜制火锅,在火锅的中间有个炉膛用来添加木炭,这样的老式火锅以前赵峰家也有一个,后来逐渐的被电磁火锅代替了,但是赵峰依然记得这种铜火锅涮出来的羊肉的味道远比电磁锅好的多。
不一会他们的面前就摆满了东西,什么羊肉肥牛羔羊尾,鲜虾蛤蜊墨鱼仔,白菜菠菜冬瓜片,鲜冻豆腐鸭羊血,反正是满满一桌子,最后老板又送进来两瓶白酒添了几块炭才笑呵呵的退了出去。赵峰看着翻滚沸腾的高汤出神,姚老师打开一瓶酒给赵峰倒满了说:“想什么呢,先喝点暖和暖和。”赵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往高汤里添肉,然后一口气喝了半杯酒之后才亮出了自己左手腕上三条手链。
这三条手链都是赵峰爹给他的,因为赵峰爹的生意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所以他从不缺这种小玩意。第一条是一串桃核刻成的十八罗汉,但是却少了五个,现在是十三个,几乎所有的罗汉头上都有细小的裂缝;第二条是一串青玉珠子穿成的手链,只是那珠子大小并不一致,而且上边还刻着不知名的雕文,不加装饰品的话也是13颗,这一串本是条老和尚的念珠,但是被赵峰爹一分为数条,他手上的就是其中一条;第三条是一串金丝蜜蜡,其中12颗蜜蜡清澈透亮,但是另外一颗已经变的暗淡无光且又有些发黑。
姚老师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三串手链,每一串手链每一粒珠子他都仔细的摸索着,直到摸到了那颗已经变黑的蜜蜡才住手,他皱紧了眉头疑惑的看着那颗珠子,然后又用手使劲搓了搓那珠子的外表才确定那黑色不是涂染上去的,他点了一颗烟悠悠的看着赵峰说:“讲讲你的事吧,你究竟遇到什么了?”赵峰无奈的笑了一下一口喝下杯子里剩下的酒才徐徐道来……
赵峰和他女朋友初识是在地铁上。那天早晨他照常坐地铁去上班,当时地铁上的人满满当当,那姑娘就面对面的站在赵峰的面前,略施粉黛的脸上干干净净,一头乌溜溜的长发散在肩上,娇小的鼻子倔强的挺着,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充满了水润的光泽,赵峰看着看着便痴了。
地铁一启动时车厢突然剧烈的摇摆了几下,随着车厢的晃动那姑娘脚下打了个趔趄,赵峰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扶那姑娘的时候她已经用手牢牢的抓住了赵峰的衣角,待那姑娘站稳之后回敬了赵峰一个满是歉意的笑脸,并且点了一下头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赵峰也微笑报以回答。
可是那地铁刚行驶了几站竟出了故障,车厢内瞬间变的漆黑一片,各种尖叫和谩骂声不绝于耳,正当赵峰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一只小手却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当时正是盛夏,那只小手却异常冰凉又略带着颤抖,赵峰只得用手轻轻的拍了拍那手背以示安慰,这时它才停止了颤抖。过了没多久地铁才又重新开启,同时灯光大亮,看着面前一脸绯红的姑娘赵峰知道——他的好运来了。
之后他们便顺理成章的交换了电话号码,周末时常相约去出去玩耍,不知不觉之间俩人便产生了相互依恋的感情,她正式成为赵峰的女朋友。
她叫岳雪,是个话非常少的女孩子,但是特别爱笑,有时候看着赵峰在整理东西时都能笑出声,她出门总爱抓着赵峰的衣角却不是牵他的手,偶尔赵峰有非分之想的时候她总是像只小猫一样扭捏不安,当然这种情况多了之后赵峰就会略显不快,每当他这种情绪明显的时候岳雪都会轻轻的吻一下他的脸颊告诉他,她也想挽着心爱的人和心爱的人手牵着手走路,也想突然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小亲昵,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赵峰将这些话理解成了岳雪在暗示他自己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现在这个阶段还不能过分亲热,于是他便默认了岳雪的要求。但是后边发生的事才令赵峰明白,其实他想错了。
岳雪突然就消失了,手机打不通,qq不上线,连她的同事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赵峰苦苦的寻找了2个月却没有一点线索,岳雪就这么蒸发了。当赵峰心灰意冷之际岳雪却出现了,不过是以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的——岳雪晕倒在赵峰家门口。
“那事就发生在昨天。”赵峰无助的看着姚老师说。
昨天赵峰回到家之后,赫然发现岳雪躺在自家门口,他半惊慌半惊喜的将岳雪扶了起来,当时天气已经变冷而她却还穿着夏装。但是在赵峰扶她的过程中却发现,每当他的手触摸到岳雪的皮肤时岳雪都会抽搐一下,赵峰急忙检查岳雪的身体,却发现凡是刚才触摸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手印,只是那手印就像被烙上去一样。这个时候岳雪苏醒了过来,她看到赵峰之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缩在他的怀抱里,并且亲昵的用脸颊蹭着赵峰的脸,只是在摩擦以后她的脸上也毫无例外的留下了印记。当时赵峰还以为那是严重的过敏,拿出手机就要打120,但是岳雪却挣扎着用手打掉了赵峰的手机,只是喃喃的对他说:“带我去有水的地方,水越旺越好。”
这句话听的赵峰莫名其妙,还以为是岳雪病糊涂了在说胡话,“别闹了,咱现在要去的是医院,听话。”赵峰宽慰着岳雪并用自己的衣服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遮挡了起来,打算抱着她去最近的门诊。
岳雪听到这句话以后却用手使劲掐着赵峰的手臂表示着自己的不满,然后断断续续的说:“赵峰,听着,别带我去医院,带我去水旺的地方,其实……其实我并不是人。”
听到这句话赵峰感觉到一丝寒意爬上了自己的脖子,于是又联想到日常中岳雪的一些反常举动,比如说特别能睡觉,有时候看着他做饭就能趴在床边睡着;再比如说每次见到狗无一例外的会对她狂吠;还比如说无论什么时候手都是冰凉的,想到这里他浑身的汗毛已经炸了窝,赵峰下意识的放下岳雪跑到一边惊恐的看着她,她看到赵峰有如此大的反应嘤嘤的哭了起来,然后艰难的爬到他的脚边,用自己柔弱的身子蹭着他的小腿说:“主人,你别害怕,我……我是咪子。”
咪子?咪子!
电光火石间赵峰突然想起了它,那只曾经陪他走过人生最黑暗时期的波斯猫——咪子。
那是在97年春天事了,那一年赵峰和同学一起与别人打架结果对方被打的住院,那人的家长报了案,由于和他一起犯事的同学家庭略有些背景,所以学校并没有拿他开刀,而是开除了赵峰。赵峰的妈妈怕他想不开所以买了一只波斯猫陪着他。那只波斯猫除了头顶有一撮黑毛以外通体雪白,湛蓝色的眼睛透着一股无边的好奇劲,当时赵峰的心情非常不好于是胡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咪子”。白天赵峰的妈妈上班,那只猫就一直陪着赵峰,当时整个人生最灰暗的时光都是咪子陪着赵峰度过的,赵峰将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和她说,赵峰若睡觉她就钻进赵峰的怀里,赵峰若写东西她就静静的爬在赵峰的腿上,那一整年他们几乎寸步不离,渐渐的咪子由一只娇小的奶猫变成了一只漂亮无比的成年猫。赵峰还经常和我妈妈说:“人家都说红颜美女多薄命,不知道红颜美猫会不会也薄命啊。”没想到他这句话却成了咪子的真实写照。
98年秋末的一天,赵峰妈妈给咪子洗澡却不慎让它着了凉得并转变成肺炎,那时候他们家乡还没有宠物医院。于是赵峰就将消炎药拌在肉里喂给咪子吃,咪子在他的精心照料之下身体慢慢的有所起色。无巧不成书,当时赵峰突然接到了异地的入学通知,于是赵峰的妈妈和爸爸将就将咪子寄养到朋友家之后就送赵峰去上学了,没想到这一走就是永别。当赵峰放寒假回来的时候咪子已经死了,问起原因竟然是她以为以为将她遗弃了,在被寄养的过程中滴水未进活生生饿死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赵峰肝肠寸断,因为若不是咪子,他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段灰暗的人生,但是最后却是因为他的原因致使她命陨人间。倘若赵峰知道是这个结果,那么他肯定会在她完全康复以后再去上学。当夜,赵蒙着被子嚎啕大哭,一直哭到自己昏睡过去。
想起这些以后赵峰急忙俯身去抱倒地的岳雪,当赵峰抱起她时却发觉她轻的不可思议,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奔向楼下,打着车冲向他所理解“水旺”的地方——什刹海。
到了什刹海时天已经擦黑了,赵峰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将岳雪放下,然后慢慢的摇晃着她。过了一会岳雪有了反应,她轻哼一声张开了双眼盯着四周问:“这是哪?”
“什刹海,北京水最多的地了。”赵峰低头对她说。
“什刹海?”岳雪盯着赵峰的眼睛重复了一遍,随即眼里却绝了堤,她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用手轻轻的摸着赵峰的脸说:“主人,我历经磨难找到你,但是终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将身子倚在了赵峰的身上:“不过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也放心了,我初识你的时候以为你会沦陷下去,但是你没有。”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你大概也不需要我了吧?”赵峰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但是她并没有和赵峰对视而是盯着那一汪绿水喃喃的自言自语:“我渴了,你去帮我买瓶水吧?”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峰感觉大事不妙,“别……”赵峰本来想说“别说胡话。”但是话并没说出口,因为他想抱住岳雪的时候却感觉不到岳雪的存在,岳雪的样子在赵峰面前变的越来越淡,就像一抹影子,赵峰发疯的用手去抓岳雪但是每一下摸到的都是空气。岳雪看着赵峰的样子又笑了起来,那摸样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样子,她伸出了那只模糊不清的手想再次摸摸赵峰的脸,但是那只手却轻轻的穿过赵峰的脸庞,“哎……”随着她一声充满了无奈的叹息那屡似有似无的影子化作了一缕青烟,那缕青烟围绕赵峰转了两圈突然钻进了他的手链消失的无影无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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