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跟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乌发白肤,穿一件水绿色的长裙,月白色的贝壳腰带。那女子紧跟在白若臻身边,细声细气儿地说着话,见到柳宣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向了白若臻。
柳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赵宸几欲抓狂的关切,好容易才暂时安抚了他,听到他惯例的那句“小宣,我想你。”她微微一怔,片刻后半垂了眉眼,“……我也。”
柳宣的手机声音虽然不算大,可放在静谧的病房里,大家都听到赵宸那句话了。白若臻有些担忧地望了望舒童,舒童倒是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地玩着被她吃完的苹果核儿,还是艾染看不下去了上前抢过来给她丢到垃圾筐里。
“哧。”突如其来一声轻笑,搅碎了室内无边的静谧。
柳宣在与那女子沉静的对望中挂了电话,她想,她已经知道那女子是谁了,四季馆莲馆的新主人,白若臻的接班人,那个与当年的白若臻一样风靡s市艺界的女人,安绰。只是,她方才那声若有意若无意的轻笑是什么意思?柳宣眯了眯眼,确认自己与她并无任何交情可言,更无谈过节。
“童童,给你的礼物,祝你早日康复。”安绰很快收回与柳宣胶着的视线,浅浅一笑,从手上拎着的很是精致的小提包里取出一只红绒盒子递给舒童。“上周去了趟五台山,也没什么可带的,就给大家一人求了一道平安符,是大师开了光的呢。”
“啊,谢谢你安小姐。”舒童忙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就见里头一个灿金色的长方形小牌,上头栩栩如生地缕着一尊佛像,一条红线穿过细孔,约莫正是能挂到心口的长度。捏着那平安符,舒童有些尴尬,“呃,那个,安小姐,谢谢你的关心,可是……那个……”她满想说我不信佛,你要我带着这个东西要我情何以堪,谁料艾染更快地开口。“童童信天主。”
见舒童点头,柳宣笑道:“童童也信天主?”
“信什么都好,心诚则灵。”舒童还没开口,就听安绰淡淡一笑。“不过,还真是大小姐呐,天主教?富人的信仰。”
她说话的时候语声是很轻的,淡淡的,柔柔的,较之白若臻明显不够成熟韵致。然而不同于白若臻的声线偏低,柔柔开口时平添几分孱弱的优雅,她的声音很是清冽,更如清泉从石上流过,碎玉流珠,听入耳中令人凭生愉悦,纵然是再不中听的话由她说出来,也似凭空被美化了几分。一如此刻。她那番话其实已经有些尖锐了,尤其她一句话顶住了两个人,柳宣,舒童。
出于礼貌,舒童将礼物收好,看不出什么情绪地笑了一笑。“信仰什么的,不分高低贵贱,更是讲究一个众生平等,如安小姐所说,心诚则灵,就这点而言,天主教与佛教,算是殊途同归。”
安绰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侧身的同时不经意睨了柳宣一眼,她走到白若臻身侧笑道:“白姐,过几天是我生日,真希望童童可以快些康复,我……想跟白姐一起过呢。”
白若臻莞尔一笑。“小绰,有什么事需要白姐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凡事不要自己硬撑,就算我解决不了,还有泠姐。”虽然不知道安绰为什么突然消失一个礼拜却跑去五台山礼佛,但依着她对安绰的了解,总觉得她此行必是经历了什么,淡若远烟的眉间愈发添了清愁,甚至一改以往温顺柔和的性子,说出刚才那句明显让童童跟柳宣都不快了的话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绰一对着白若臻便明显判若两人,在别人面前她或优雅或淡漠或妩媚或刻薄,可一到白若臻面前却必是一副童叟无欺的温纯柔软,望着白若臻的眼神更是让艾染隔了三里地也能嗅出酸来。柳宣当然没有错漏这一幕,白若臻温和点头,算是允诺了,那安绰立马抱住了她的胳膊笑得一脸温柔。她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绰一眼,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柳宣调出停车场当天录像后直接交给了闵隽,不过两天的功夫闵隽就搞定了,打了电话给柳宣,两人约在了闵隽家中见了面。
闵隽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看,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液,“小宣,我认为这件事你真的不能姑息,柳昊不是柳霖,他这次回来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让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以为你是九命猫?你有几条命陪他玩?!”
柳宣冷冷地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丢着闵隽的调查结果,还有一段录音。在她车子里动手脚的人没出半天就被闵隽找到了,这家伙虽然是做设计的,但因为家族缘故,他在黑白两道都算是颇有人脉,由他出手,自然是事半功倍。
“阿隽!”柳宣轻轻叹了口气。闵隽是她两年多前去日本公干的时候认识的,说起来,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当时正是她事业处处受阻,感情又低迷压抑最糟糕的时段,一天晚上自己一个人离开酒店跑去酒吧喝酒,一个单身女子,衣着出众,长得又冶艳精致,在那龙蛇混杂声色犬马的酒吧里,几乎一下子便被几个纨绔盯上了。她一时不察被人在酒水里下了药差点就出事,幸好闵隽出手摆平了那几个纨绔,将她安全带走。自那以后他们便成了好朋友,做事更是卖了她的面子,他的话,她自然是相信也愿意去听的,可是这次——她摇摇头,抬起一手揉着额角。“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三叔公的嫡孙,这件事闹大了,外公也会为难。”
“小宣!”闵隽气得够呛,抖开茶几上丢着的一个黄色文件袋,哗啦一声便倒出来一沓子照片,“你看清楚了,你当他是哥哥,也要看看他是不是还当你是妹妹!”
柳宣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倾洒出来的照片,每张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而另一个主角却是各有不同,然而林林总总算下来,却都是容泽,抑或说,是她柳宣掌握内的一些大客户!
“抱歉我擅自做主。”闵隽撇了撇嘴,哼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人不犯你你不犯人,只是这个人,我信不过!你看到了吧,他这次回来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处心积虑作出一副浪子回头的纯良模样骗过你外公,找人害你自己再慢慢渗透你的客户撬你墙角。小宣,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人渣处处手下留情?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柳宣摇头,一脸的烦闷郁郁。“他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心中难以平静,反复只是想着小时候柳昊对她是很好的。外公膝下只有母亲一个女儿,母亲又只生了她一个孩子,所以自小她便是同宗的一群半大小子众星拱月悉心呵护的小公主,尤其大哥柳昊对她最好,根本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记得十年前,那时她才十七岁,柳昊放暑假回来第一次带了他的女朋友来家里,她看着一向自命不凡也确实处处优秀的大哥对着那女孩子细心温存的样子还忍不住小小地吃了点味,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向是很好的!可是……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哥他变了,先开始是小舅舅坚决不让他娶他自念书起便一心一意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子进门,后来更是强迫要他去娶容泽一位大客户的千金韩小姐,那时他的性情便渐渐沉郁了下去。因为担心他,她还帮衬着他转圜多次,后来听说他一心爱着的那个女孩子不堪压力自杀了,她很是唏嘘了一阵子。凭心而论她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柳昊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要一次比一次狠手的对付她呢?先是三年前他大力帮衬着小舅舅跟她争夺容泽总裁的位置,她虽然伤心却也能够理解,毕竟他是小舅舅的儿子,跟她相比,疏不间亲!而因为他的手段过于激烈,事发后爷爷将他放逐出国不让他回来,她还为他惋惜了很久,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外公终于松口让他回来,他回来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这样子害她!
闵隽眼中有熹微的光亮闪动。他转着手中的杯子,“你不想报警我不强迫你,可是这件事,我坚持认为有必要告知董事长知道。小宣,养虎为患的道理你比我懂,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陷害。”
柳宣伸手拨着茶几上摊着的一堆照片,目光蓦地被其中一张给引去了注意。照片上的柳昊与一个女子相对而坐,一脸容光焕发,不同于其他照片里的严肃与作为一个商人必有的狡黠,这一张里,他脸上清澈纯然的笑意竟让她恍惚以为看到了年少时温纯善良的大哥。照片从拍摄的角度能看到柳昊大半个身子和脸,而他对面坐着的女子却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小半边侧脸,然而她柔亮乌黑的中长披肩直发,纤细的肩头,湖绿色的收腰衬衣,月白色的裙子……她脑中隐约有些轰然,及至眸光落在那女子茭白的颈项,她瞳孔蓦地一窒,啪一声便抽出了那张照片举到眼前死死地盯着——
“小宣?”闵隽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解挑眉。
柳宣紧紧抿着嘴唇,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子脖颈靠近肩膀处,一道淡淡的,已呈月白色的伤痕,蔓延至衣下,不知究竟有多长!
另一边,舒童住院住得已经快要崩溃了。虽然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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