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老了，就喜欢变得格外慈祥，也更喜欢回忆过去。

    慕容就想着自己在这池子里泡了多少个来回，平日里喝了多少人的血，这么想着，她都觉着自己不算是个人了，她曾经害怕和忌讳的，如今都成为了她平日必须解除的东西。

    过了会，边上的小姑娘拿了衣裳帮她穿上，去屋子里冲干净后才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最近她开始发呆。

    有时候是在跟那群男人们开会，有时是自己一个人。

    她躺在摇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夜深了，天空却越发清晰起来。

    在她愣神的瞬间，一片红雾飞了过来。

    慕容站了起来，朝人弯了弯腰。

    “上仙。”

    那红雾应了声，“日子将近，你好好准备一番，不出半年，我主子便会助你飞升。”

    慕容笑的娇俏，一点都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多谢上仙。”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待到了天界，我主子还会给您奖赏。”

    慕容笑弯了眼。

    待到红雾离去，她脸上的笑却渐渐僵了。

    她看了眼边上的小姑娘，“进去吧。”

    小姑娘便跟着她进去了。

    慕容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人人都想成仙，在这白山上随便揪出一个人问问，谁不想成仙过快活日子，在人间待着多累啊，如今在你眼前摆上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自然是想去的。

    但成仙的念头放在脑子里太久了，似乎都腐朽了，慕容如今想来，只觉得累。

    二十多年前那位上仙来找她，让她生下一个孩子，将她抚养成人，完成这些，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慕容还记得那时照顾她的婆婆说：不就是生孩子，是个女人都会生孩子。

    于是她便答应了，生下慕见轻。

    名字是别人取好的，该教些什么，什么时候放到什么地方也是规定好的，如此安排，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生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生孩子，多么可笑。

    哦，她记起来了，她有男人的，还不少，但他们最后都离开了她。

    慕容觉得自己眼睛发干，有些疼。

    她想起今天接到慕见轻的电话，心莫名有些不舒服。

    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后悔还是不甘心，也可能都不是。她一向是个自私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感到后悔，但偶尔她还是会想，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不会真的把慕见轻当做自己的孩子，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人情的温暖。

    夜更深了。

    慕容听着屋外孩子浅浅的呼吸声，眼角竟滑下一颗泪来。

    ***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泽手里死者的照片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有四五张，那人做事也越来越匆忙，划在人肚子上的口子越来越乱，他们已经确定是某种动物的爪子。只是没发现毛发，一般的动物掉毛严重，不会这么干净，如此一来范围缩小，只会是某个修为极高的妖怪或是修仙者。

    这天白泽坐在店里，朝慕见轻叹气，“老大你最近可要注意一点啊，这个人明显认识你，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你头上了。”

    慕见轻只是笑笑，没应声。

    白泽继续在地图上标注发现尸体的地方，眼看那个圈越来越小，就跟他无聊时候在纸上打草稿一样胡乱画圈，白泽只觉得越来越愁。

    案子破不了，现在整个青城人心惶惶，隔壁五金店的老板娘已经很久没过来跟他们打麻将了。

    黑白无常似乎也很忙，这段时间都没过来蹭饭。

    白泽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慕见轻还在看卫烨发过来的消息，想快点把这件事搞清楚，再这么死人，地府就要察觉不对劲了。

    事情闹大，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到了十二点多，慕见轻放下手机，恰好宗易也从楼上下来，两人对视几秒，睡也没说话。

    宗易最近嗜睡的很，经常睡到中午才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白泽看两人要出去，很乖巧的很有出声。

    说实话，头一次这么两人一齐出门，慕见轻有点不好意思。

    前些日子，经过慕见轻对两人现在关系深刻的思考后，她觉得，如果等着这条龙捅破窗户纸的话她估计得等到白泽脱单，于是她上网查了很多攻略，嗯，大部分是关于告白的，才想出今天这个法子。

    她约人去看恐怖片。

    她以前还是挺喜欢看电影的，但渐渐忙起来后就很少看了。

    宗易开车，她坐在副驾驶，盯着自己的牛仔裤发呆。

    她原本是打算穿裙子，但实在太羞耻，裙子被她扔回了衣柜。

    店离大商场近，开车堵了半天红绿灯，他们一共就花了十分钟，在停车场找到位置停车，两人坐电梯上去。

    慕见轻又盯着自己的鞋子。

    帆布鞋。

    “你看过电影么?”她问他。

    宗易很少接触人类，对如今的人类生活也不太理解，电影院是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

    于是大佬诚实地摇了摇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