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离开不久。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白衣男子出现寂静无人的湖畔，腰间挂着长剑，俊郎不凡。他低头垂目看着那一汪星光闪闪的湖泊，伫立了良久。他又出现在小院门外，看着紧掩着的柴扉，目光却似乎落在窗前的女子身上。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院子里的那一棵长势极好的李子树上，它生的粗壮高大许多，连叶子也肥厚宽大了一些。

    像这样一棵生机蓬勃的李子树，与周遭的阴气缭绕格格不入。它似乎原本就不应该存在。因此多了一分诡异。

    中年男子的面庞被树影遮住，看不清楚神情。他的衣袂随风而动，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山谷里，木门吱呀一声的打开。那名少女模样的鬼仙站在院里，深邃幽暗的眸子清清冷冷地盯着院子外面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终于把目光从李树上收回来，浑然不在意面前站着是一位鬼仙，只道是平平凡凡一小姑娘，神色自然的问道，“你所修行的紫阳金仙录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似乎就像是邻里之间相互寒暄一般，但其中有期盼之情，几乎不能隐藏。

    鬼仙迎着中年男子灼灼目光，轻轻皱眉。

    中年男子见她不答话，右手虚托，真气外放，一道金色的气旋出现在他的手心，隐隐之间有风鸣之声。

    鬼仙少女盯着他手上的那一道金色气旋，眼里出现了恍然的神色。但她的脸上反而出现了浓浓的警惕之色。院内的寒气更重了几分，连景色也变得有些模糊。

    “你还不到鬼仙之境。这并非是刚才那只小妖的眼力不好，而是你修习了紫阳金仙录，而且时日不短。不过以鬼道之躯修金仙之道，竟然让你修成这一分仙气。你本是鬼，又得了这一分仙气，自然可以瞒得过别人。”说道这，他神色一肃，说，“但你瞒不过同样修了紫阳金仙录的我。即便在这个山谷里，你的修为大有增益，但真动起手来，收服你，不过是多费一些手脚而已。”

    说到最后，中年男子右手一握，那一道气旋收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握紧的拳头。他的目光渐寒，身上的衣衫无风自动。

    鬼仙少女的满头青丝陡然朝后飞扬而起！她怒目圆睁，张口对着中年男子一声无声的嘶吼。

    山谷里仍然寂寥无声，星辉清冷，不见有虫鸣，也没有风声，但落在中年男子的耳里却是声势浩荡，犹若万鬼咆哮！

    大音希声！

    一股阴寒的声浪迎面扑来，犹如无数鬼卒手执锐冲锋，杀意滔天！

    一瞬间他的身前一尺以外的青草尽数化作灰烬，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犁痕直达湖畔。他的身影仿佛是一道巍然不动的山崖，将万丈巨瀑分作两半！

    此时湖水沿着犁痕倒泄，他脚下之地顿时化为孤岛，湖水转眼之间就要将他圈起。只在那一瞬间，他将将一脚踏出，这一脚跨过柴门，落在了小院之内。距离鬼仙少女不足十步。

    她原本过分雪白的脸上惊怒不已，但眼前的那个人给她的压力极大，更何况他还未出剑。她的身形不得已一退。小院原本就不大，一口石井一棵李树已经占去了不少，在这一进一退之间显得无比狭窄。

    “今晚你放过了那几个少年，也不曾露出半分杀心。所以我也一样不杀你。只要你说出我想要知道的，再立誓从今往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可以不封印你，转身就走。”

    中年男子缓缓说道，他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面色刚毅，眼神坚定，让人忍不住就觉得这是一个十分重诺之人。

    但鬼仙少女兀自咬牙不语，周身鬼气奔腾不已。院里的景致又恢复到姜越初时所见的情景。木屋破败不堪，满园荒草齐腰，那一口石井的位置重新被杂草填满，只剩下一个狭小黝黑的洞口。而那一棵李树由原本的高大粗壮变得矮小许多，叶子也由肥厚变得细薄。

    原来这院内的一切情景竟然都是她的鬼力所化，只是这一刻大敌当前，她再无暇他顾，唯有收束周身所有鬼气。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猛然回头，只见那一片湖中高高升起一道百丈水墙，那水墙之中有亿万的阴魂哭啼咆哮，他们相互撕扯不已，奋力的要从水墙中挣扎脱离，但即便他们挣裂手臂腰身都无法离开水墙半分，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这些阴魂束缚在内。

    而快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无数的水箭遮住了天空之上的星辉，朝着中年男子当头落下！

    此时，行走在黑暗山路的姜越忽然停下身子，回头望向那处山谷。

    他已经走出了极远，即便是星光熠熠，仅凭目力也绝无可能看得清楚。

    “姜越哥哥，怎么了？”婉乙见姜越停下脚步，轻声问道。

    夜里赶路原本就是件累人的事情，更何况今晚还在那处鬼屋受到了惊吓。因此她的精神有一些萎顿。

    姜越歉然一笑，伸手一指北面，说，“鬼仙的那处山谷有人在打斗。威势十分浩大。也不知道是何方高人敢与鬼仙交手。”

    婉乙顺着姜越所指，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波动。“应该是哪位正道的前辈正在替天行道吧。”

    “替天行道？”姜越一摇头。“鬼仙不主动出来伤人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一座小院比龙潭虎穴还要可怕，任何人冒然闯进去都要吃大亏！”

    “啊！我想起来了！那座小院其实是一座阵！一座变异的聚灵大阵”姜越忽然大叫起来，心中一阵后怕，冷汗直冒地说，“我们今晚真是死里逃生啊！”

    说起来也是姜越自己疏忽。他家的院子就是一座他三叔亲自布置聚灵大阵。这个阵法可以快速的汇集天地天气以供阵中之人修炼。在聚灵大阵中修行有事倍功半之效。

    如果是相同境界的两个人交手，一方只要坚守在阵中不出，以聚灵大阵之效，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据说聚灵大阵还有其他很多功效，不过这就不是姜越现在的阵法水准可以接触和理解的了。

    鬼仙的小院也是一座聚灵大阵。只是这大阵经人修改，把原本聚集天地灵气之效变成了聚集天地鬼气！难怪先前看到木屋里鬼气森森，其实那里面完全是空的，只不过是鬼气自动汇集到一起而已。

    布阵之人，绝对是真正阵法宗师。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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