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自然不可能因为刘金刀的几句话就被震慑心神。

    他对于那位传说中的无名隐隐的有些期待和兴奋，但绝不盲目自大。有些对手是可遇不可求的，而这一类的对手往往最危险。像是在玩火，一不留神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姜越自忖这短短几日修为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剑法也得到了锤炼，更上一层楼。但对比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还是小心为上的好。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但不知为何，那个黄衣的身影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凌厉、迅捷，美丽。

    那是一道光辉的剪影。

    “姜越哥哥。”婉乙的声音把他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越回过头，笑问道，“怎么了？”

    “婉乙是不是碍手碍脚的？如果没有我的话，姜越哥哥应该留下来帮刘前辈一起迎敌吧？”

    姜越摇头，“我确实十分想和刘前辈一起携手作战。我们离开，不是因为婉乙碍手碍脚。我自己都有个追兵在后头呢。而且看那追兵来头不小，可能我们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还是离开了好，免得再给刘前辈带去了什么麻烦。”

    婉乙低头，不在说话。两人同行至今，大小战斗都是姜越一个人去面对。她实在不愿意自己像天下间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般，只会躲着男人的身后。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非但帮不了什么忙，反而只会拖后腿。

    婉乙头一回痛恨自己当初在谷里的时候没有好好的修行。

    姜越回过头，笑道，“婉乙这样聪明可爱美丽动人的女孩子是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的。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婉乙脸上一红，更显得动人。姜越哈哈大笑，牵着小花驴迈开大步往前去。

    两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此时天色渐黑，天空中已有明星。山下有一汪小小湖泊，稀稀疏疏几棵矮树，杂草过膝。岸边竖立的一座木屋，柴扉不知道去处，院内青翠的荒草一片，屋门轻掩，透过破碎模糊的窗纸，看见屋里漆黑一片。看来木屋的主人早已离去多时，这里久未修葺的模样。

    姜越一笑，说道，“看来晚上的住处有着落了。”

    婉乙出身娇贵，锦衣玉食，出入均有下人侍候，绝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凡事亲力亲为。但经过这十余日的相处赶路，已经稍会做些简单的事情了，简单的收拾打扫虽然无法做到细致，但已大致过得去。因为听到姜越这么一说，也就下了驴就要上前。

    姜越伸手一拦，青钢长剑出鞘在手，便当先走进院内。猫妖九儿从婉乙怀里跳下，转眼变成一位黑衣的大姑娘。她护在婉乙身侧，皱着眉，轻轻说道，“这屋里有些古怪。阴气森森有如实质。不太像是修习鬼道的人类，极有可能是阴魂恶鬼。”

    此时夜色更浓几分。群星满布。有凉风从湖面吹来，犹如一双巨手抚过草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婉乙一惊，全身僵直不敢稍动。她一手仅仅抓住婉乙的手臂，艰难的扭过头看着她，眼里已经泛出泪光，“九儿，现在是已经晚上了，这地方那么黑，你可不要再拿那些鬼怪的事情来吓我。”

    她又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木屋，一霎那间仿佛被黑暗中的一双眼睛盯住。顿觉恐怖无比，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急忙扭过头，这才稍稍好些。

    只是她这一扭头就再不敢睁开眼。而是把整个脑袋埋在九儿身上，不肯挪动半分。九儿伸出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这里有姜越和我在，就算真有鬼在里面，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似乎是她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婉乙渐渐抬起头，视线却只敢放在自己的脚尖。

    “你怎么确定是阴魂恶鬼，不是人类？”姜越回头问到。

    九儿目光笃定，说道，“这是极其精纯的鬼气。应该是一只非常强大的鬼物，而且这鬼物极有可能修习了某种厉害鬼道之法。”

    “你是说，单单从这鬼气就能分辨得出人或者鬼？可是天下间鬼道的修士虽少，但也不是没有。难道人族的修士不可能有这样的精纯的鬼气？”姜越再次求教道，只是他并未回头，甚至他的目光都未从那木屋离开过。

    九儿低声安慰了婉乙几句，这才回答姜越的问题，“凡人通过修行鬼道，只要他修的心法足够正宗精绝，自然也可以有这样精纯的鬼气。但是，活人终究是活人，体内自然有一股生气。除非得道修成鬼仙，否则绝无可能掩饰这一道生气。我看出来了，这屋里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姜越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九儿忽然又笑道，“而且你不要忘记了。我的本体是一只黑猫。”

    姜越蓦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黑猫、阴魂和诈尸的故事，那些故事让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夜不能寐，或者常被噩梦惊醒。他忽然轻轻的笑了，心中愈加坚定的想要见见真正的鬼长什么样子的，是否真如他们说的那般狰狞恐怖。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夜色已浓。此时还没有月亮，湖面的凉风带着水汽掠过岸畔的野草徐徐而来，院内阴气更盛，姜越手上的剑锋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连衣袖都有一些湿润。

    他再一次缓缓迈步，青钢长剑横在身前。头顶的星光洒落在院子里，荒草几乎淹没了他的腰身。

    院外的小花驴忽然警觉的回身望向凉风的来处，此时就连姜越和九儿发现了异常。一回头就看见了一道令他们终身难忘的身影。

    她十五六岁的年纪，纤薄如柳，柔弱俏丽。黑发如瀑，黑瞳似渊，脸颊清瘦，睫毛细长，面白如纸，唇红似血。身着一袭雪白的长裙，脚下一双银色的小鞋。一只玉手撑着一把朱红的纸伞，另一手提着花篮，身披万丈星辉，脚踏五色湖光而来，静静立于寂静悠远的野林山谷。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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