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又过了一个千年，也许还要更久一些。他的手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触手时一阵冰凉，仿佛接到一片山湖倒泄。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疼疲惫地说道，“不要哭。我没事。”

    婉乙拨开眼前的泪水，把他看得清楚。见他仍能对着自己笑，于是由大哭转为低低的抽泣，明明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姜越哥哥……”

    姜越让婉乙扶着自己站起来，湿润的右手拄着剑，摇摇晃晃，时刻都有可能倒下。

    林慧霞一跃到了二人身前，尹烈无奈地收回已经跨出的一步。白沙道人对着尹烈和郭大卫嘿嘿一笑。

    林慧霞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婉乙，“这里面是一颗冰霜玉露丸。”

    白沙道人眉头一皱。冰霜玉露丸以雪域的万年冰灵炼制，一颗就蕴含了庞大的天地元气。雪域虽大，但超过万载的冰灵却极其稀少。以灵剑派这样的大门派，也唯有立下大功的核心弟子才能机会被赏赐下一粒。而寻常弟子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所以像白沙道人这样的前辈高人看着这样一颗圣药被林慧霞随手送给外人，也难免心疼不已。就连尹烈脸上也难掩震惊。

    婉乙也是一愣，道了谢后接过，只是她一手扶着姜越，此时已经腾不出手喂姜越服用。

    林慧霞蹙起黛眉，又从她手中拿过药瓶，拔掉塞子将冰霜玉露丸倒到婉乙手上。

    婉乙手上一颤，这一粒雪白的药丸，正冒着寒气，果然不愧冰霜之名，当真是冰凉刺骨。她免不得又是一阵谢，强忍着寒意把它递到姜越嘴前服下。

    林慧霞见姜越并未推迟，轻轻的点了头。“待你痊愈，我要你和我全力一战！”说完也不待姜越回应，转身一跃回到了白沙道人的身侧。

    药一入口就顿时就化作一道冰雪洪流，姜越浑身一颤，只觉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被冻结，眉毛头发上已经结出冰霜。他来不及答话便盘膝坐下，体内的那一滴液体疯狂转动，全力炼化这颗药丸。

    婉乙眼里充满担忧，只觉得姜越变成了一个冰人。但此时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陪着他在街头坐下。

    厅内的白沙道人对着林慧霞颇为不满地说道，“冰霜玉露丸随手送给一个外人，你倒舍得！”

    林慧霞神色自然，“若不是我先耗去他的真气，以他御使剑阵的水准虽不能胜，但也不至于身受重伤。既然师侄身上刚好带着这一粒冰霜玉露丸，给他就是了。还盼着他早日康复，再求一战！”

    说罢，若有若无的扫了郭大卫一眼。郭大卫面有怒色，但此时也不好发作。白沙道人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在外人面前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冷哼一声，就此揭过。

    此时酒楼的人早已经散去了大半，几个倒霉蛋哼哼唧唧的被架着离开，鲜血淌了一地，着实是无妄之灾。但动手的一方是尹家，那名护卫此时还站在厅内，但这围观的众人早已熄了寻仇的心。至于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子是个阵师，背后定有师承，也是惹不起的角色。

    厅内一片狼藉，破碎的桌椅散落了一地，碗碟的碎片到处都是，酒水和各色的菜肴混着泥土在地上弄得一片肮脏。

    掌柜和小二胆方才战心惊的躲在一处，侥幸逃过一劫，此时斗法已经结束，眼见所有的食客账也没结的散去，又看到整个大厅的模样，掌柜面色愁苦的走出来。心有余悸向着厅中的几位刚想张口，尹烈伸手一摆，“损坏的器具会加倍赔给你。现在让人收拾一下，上几碟好菜，再来一壶好酒。去吧！”

    掌柜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的退下，马不停蹄的招呼小二去办。

    郭大卫抓过角落的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摆在厅中，上面的污迹也被他扫得干净。

    白沙道人和尹烈各挑了一把椅子坐下，郭大卫站立于尹烈身后。小二的手脚极为利索，这才刚吩咐完，已经从后堂把端上了两壶酒，几碟小菜也被摆了上来。

    白沙道人对着尹烈笑道，“你可知道冰霜玉露丸的珍贵？”

    尹烈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人，我灵剑派便不会失去这一颗冰霜玉露丸。你说老夫说的可对？”

    尹烈面有愠怒，但仍然点头。而他身后的郭大卫早已死死的盯着白沙道人。

    白沙道人满意的笑了。

    林慧霞对两人的谈话毫无兴致，搬过一把椅子坐到门外，看了大街上的两人一眼，闭上眼睛调息去了。

    婉乙心想，这位林仙子虽然看似冷冷冰冰，但实则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呐。因此心里对林慧霞的好感有多了几分。她转头看向姜越，充满担忧。

    姜越现在几乎化作一座冰雕。他的头发眉毛和衣服都结出了厚厚的冰晶，每一次吐息都是一道雪白的雾气。但奇怪的是这些寒意都被他收拢在身前一尺的范围，在他的身周一尺就像是一个冰雪的世界，这就是冰霜玉露丸的药力所致了。而一尺以外的世界里无数的热气被吸引过来，再慢慢被姜越吸入体内，由此一来整条街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婉乙不禁打了个哆嗦。却始终不愿意离开姜越的身侧。

    随着冰霜玉露丸逐渐被姜越炼化，他周围的气温随之惊人的下降。林慧霞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她沉静无语看着盘坐于街头正在全力炼化药力的姜越。许久以后她又看了婉乙一眼，见她虽然挂满冰晶，仿佛一个冰雪雕琢的玉人，但仍然面色红润，并无大碍。便又闭上眼睛去了。

    夜色渐浓，黑暗中无数的眼睛看着这里。姜越对外界一无所知，婉乙的心神都在姜越身上。冥想中的惠霞仙子有所察觉，但并不放在心上。

    厅内的白沙道人一手把玩着一块鲜红似血的玉石，脸上的笑意不减。尹烈饮尽一杯酒，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郭大卫面色铁青。

    就在此时，漆黑的大街上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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