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顽童藏身于枝繁叶茂的树上，身形粗壮的妇人提着扫帚站在门口呼唤，须发皆白的长者在树下饮茶纳凉，笑而不语。

    身背长剑的姜越牵着小花驴走进村里，那妇人忍不住对着姜越多瞧了两眼，心道，好俊的后生。树上的孩子也忘记了藏着身形，目不转睛地盯着驴背上的小姑娘瞧，难道这就是天上的神仙姐姐？白须的长者更是笑着赞叹到，“好般配的一对。”

    这一句被婉乙听了进去，慌慌张张的想解释，只是没等她开口，姜越已来到树下，笑问道，“请问老丈，不知村里可有借宿地方？”

    老人家笑容可掬看着他，直到看得姜越心虚不已，才开口说道，“当年我在涂安城内的酒楼里给人当伙计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女人来酒楼里，我招呼她进门，安排她坐到最好的位置，帮她把桌子椅子擦拭得一尘不染。少年人，你可知道，从她进门的那一刻我就迷上她了，但我只是一个伙计而已。”

    老人生出了缅怀的情绪，姜越不明白老人要对自己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这些旧事，但本着尊老爱幼加之有求于人的心情只得耐心听着。婉乙不知道何时也下了驴为老人斟满了一杯茶水，退到了姜越的身边。

    老人打量着这对晚辈，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是我最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在我心里，她就如同仙女一般美了。我记得那一天她轻轻的对我说了句‘谢谢’，那声音就像山里的溪流那样好听，害我脸红心跳了好久，连茶壶都提不稳，还差点滚下楼梯。”老人笑了起来，在晚辈面前说起当年的韵事，难免羞赧，又带有一点自豪。

    “那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每天都来。选的都是最初我给她的位置，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每次都会要一壶酒，但直到离开的时候那壶酒也没动过。

    渐渐的，我们也能说上两句话了。虽然都是，谢谢，有劳了，但我还是很满足啊！那时候的我，完全为她着了迷，日思夜想。有一天我听酒客们说起，才知道原来她是柳家的人。

    慢慢的，她来得越来越少了，但每一次来都是一坐就整日，从清晨坐到夜里打烊。后来，她就再也没来过了。直到有一天，我记得那一天酒楼里一个客人也没有，我就站在她曾坐过的地方，然后我看到她的花轿从楼下经过，她揭开了帘子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的心都差点跳出来了。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对眸子，我看到了一片水雾。”

    老人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姜越笑笑，问道，“难道那女子心里想嫁的是老人家您？”

    不待老人回答，婉乙摇了摇低声说道，“那女子是在等人。但那人没有来，她也就嫁人了。她看的也不是老先生，而是老先生身后的那个位置。”

    老人大笑，“还是小姑娘聪慧！不错，她来，是来等人的。他们约定了时间，那个男人曾说要来娶她。”

    “那为何女子等的人没有来，难道是被人始乱终弃？”姜越一时也起了兴致，满脸恶趣味。

    “越哥哥莫要胡说。老人家不要往心里去。”婉乙朝着老人施了一礼，轻声道，惹得姜越一脸尴尬。

    老人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是不是始乱终弃，我也不知道。”

    “婉乙觉得，那位前辈应该是遇见了不得已的事情。您口中的那位女子如此佳人，眼光必然是不差的。”

    “那后来呢？”姜越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人双手一摊，“后来我也不知道了啊。”

    姜越撇嘴，婉乙黯然。老人家却意味深长的叹道，“还是后生可畏啊！老夫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年少时不能生得俊些，遇不得名师学些仙人手段，否则必然也要像你这后生一样抢亲了！”

    姜越婉乙相视愕然。这才明白为什么老人家头一回见面就好大的谈性，原来是误以为这是一对抢亲私奔的小情人。姜越苦笑不已，婉乙闹了一个大红脸，急急忙忙的口称不是。

    这下轮到老人惊讶了，“真的不是吗？可你这小姑娘为何穿着嫁衣？”

    “这是嫁衣！？”异口同声的两声惊呼。驴子摇摇头，实在是没法子和这对蠢货再呆在一起了。

    “不然呢？”

    “我，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匆忙之中也没带换洗的衣物。这是九儿找来给我的。坏九儿！坏九儿！”婉乙很恨的一跺脚，看着身上的红衣，一时无措。

    姜越努力的憋着笑，上下的打量着婉乙，好不容易才开口道，“好啦婉乙，和一只蠢猫计较什么。其实你这样很好看。”

    姜越说到最后很是无耻的笑出来。老人家冷哼一声，“臭小子！她不明白事，你怎么也这么蠢！你没嫁过人难道也没见过新娘不成！”

    说罢，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姜越，起身对门前的壮妇说道，“小蓉，先去给这位小姑娘找身合适的衣服来，再去多弄点吃食，晚些时候把江儿的房间收拾下给这两位年轻人住下。”

    那名唤作小蓉的壮妇收起扫帚，应了声是，转身进了门。老人根本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重重的拍了拍姜越的肩膀，把他的话全部拍回肚子里去，鼓励似的对他点了点头，心说，少年呐，老夫只能帮你到这了。快步的进门了。

    而树上的孩童开心不已的跳下，满脸带笑对着婉乙说道，“仙女姐姐，咱们进去吧。”

    姜越捏着他的脸蛋，坏笑道：“臭小子！色胆真足啊！比你爷爷当年厉害多了呀！”

    “越哥哥，不要乱说。”婉乙把姜越拉开，对着小男孩说道，“小弟弟，你不要和越哥哥计较，他其实人很好的。”

    “那是我爹，不是我爷爷。”

    小男孩委屈的看了姜越一眼，“爹爹说，当年那女子出嫁的时候看了爹爹一眼，有人就拿走了爹爹二十年的寿命。爹爹还说，二十年换她看我一眼，值了。如果她能对我笑一次，拿走这条命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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