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话】

    “这位大爷，您有没有见过一位很喜欢笑的女孩？”

    “这位大叔，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位很喜欢笑的女孩？”

    “这位大婶，你们有没有......”

    一路上，甄小贤每次遇到行人，都会下马过去追问，等到的答案很明显，没有！

    这个民不聊生食不果腹的年代，来荒郊野外找喜欢笑的女孩？所有人看待甄小贤的目光，都是一种看待疯子的鄙夷眼神。

    哒哒哒...

    甄小贤牵着马，脚步蹒跚的走在道路一侧，前面就是天下三大雄关之一，广陵关。

    广陵关肯定不可能有平民进出，甄小贤双眼茫然的看着迷糊可见的军营，心中充满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他蹲在地上，伸手放开了缰绳，双手揉着头发，大吼道：‘甄小贤，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在想什么？你就是个混蛋！天下第一混的混蛋。’

    “你还能回去吗？你能吗？”甄小贤腾地站起身，高声吼道：“这里，一菲不是一菲！”

    心里话，他心中还有一丝对曹一菲的情感作祟，这种情感，不知是来自于前世，还是产生于今生。这一丝情感的羁绊令他有些迷茫。

    那一天，秦依雪的琴音让他心境平和，甄小贤第一次聆听羽墨的琴声，指尖的那种凄苦、寂寥与迷茫，与他是何其的相像。

    他堂堂七尺男儿，尚且无法抵抗这种寂寥，无法挥散笼罩自己的迷雾，何况一名丧父丧夫的弱质女流。

    他后悔了，深深的后悔。

    虽是无心，他的举动却是在秦依雪脆弱的心灵上又戳了一刀。那种疼，甄小贤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得到。

    此时夜色已来，气温骤降。荒野之上，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吹过，似乎在提醒所有人，寒冬将至。

    “关外！”突然间，甄小贤眼神一亮。

    或许...秦依雪已经出关...

    甄小贤眼神从未有过的冷毅，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轻叹道：“不寻到你，我誓不回关！”

    广陵关城门。

    “部将大人，此时已入夜，按照律令，入夜严禁打开城门。”两名衣甲鲜明的兵卒挡住甄小贤的去路，拱手说道。

    甄小贤踞于马背，轻声道：“我有急事，必须出关。”

    两名兵卒为难道：“部将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此时打开城门，太守大人一旦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呀。”

    甄小贤跃下马背，轻声说道：“那就用缆绳吊我下去，这应该不算为难吧？”

    两名兵卒对视一眼，一名兵卒劝道：“部将大人，此时出关危险不小，契丹斥候喜欢夜间巡查，不如明日一早，大人禀明太守，带上一领兵士再出关吧。”

    甄小贤摆摆手，几步走到左侧兵器架上，随手拎了一杆蜡杆红缨枪，轻声说道：“两位兄弟，麻烦你们现在吊我出关。”

    两名兵卒是今晚关口的守卫长，见到甄小贤坚持，他们只能暗叹一声，招呼过十几名士兵，带着吊绳和吊筐走上城墙。

    甄小贤冲他们抱抱拳，笑道：“谢了，回头请二位好好吃上一顿。”

    “部将大人客气了。”两名兵卒赶忙回礼。

    甄小贤随着十几名士兵，腾腾腾走上城墙，望着笼罩在夜幕下的关外，轻声道：“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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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话】

    有时候，一次擦肩而过，代表着永远的诀别。

    为什么会堕入情网？因为冬天，因为劳累，因为无聊，因为软弱，因为刚强，因为寂寞，因为绝望，因为希望，因为有人不爱他，因为有人爱他……

    太多太多的可能，甄小贤不知自己啥时爱上了她。爱可能只是一瞬间，可能是一见钟情，也可能是惺惺相惜。

    当琴音波动甄小贤心畔的刹那，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对方。

    或许就像那首歌，因为爱，所以爱。

    初冬的天气变化很大，午时还是阳光明媚，黄昏已是冷风凛冽。

    关外飘散着缕缕霜雪，似是飞絮，随着寒风吹打在脸上，缓缓融化，化为一滴水，滑下脸颊。

    甄小贤拄着缨枪，半蹲在一处满是枯草的荒坡下，双眼无神的望着远处的荒野，轻声道:依雪...你到底去了哪里？

    现在已过三日，甄小贤的足迹踏遍了关外百里之地，他浑浑噩噩、懦懦弱弱一辈子，似乎只有这次，拥有了一丝男子气概。

    “大妹子，翻过前面那道山，有块凹地，那里有一个村落，大多是咱凤县的老乡，我和这憨儿子就打算留在那儿了。”老婆婆攥着秦依雪的手，慈祥的笑道。

    秦依雪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是父亲一手带大，这几日的相处，她从老婆婆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母性的关怀。

    一行人如今就剩下了五位，其他几位，都已经在中途找到了落脚地。

    五人在山脚歇息，铁柱用自制的长弓射了一只山鸡，正在火堆上炙烤。

    老婆婆拉着秦依雪的手，轻叹道：“大妹子，你这次去云州，有什么打算吗？”

    秦依雪摇摇头。

    老婆婆瞟了一眼那个正在忙活的憨儿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婆婆问你一句话，你如实说，好吗？”

    秦依雪点点头。

    老婆婆看着她满是尘土，看不清面容的脸颊，问道：“这几日相处，你觉得你铁柱哥为人咋样？”

    秦依雪轻声道：“铁柱哥待人真诚，性格耿直，很好啊。”

    老婆婆喟叹道：“那婆婆就直说好了，咱们就要分别了，铁柱从没讨过媳妇，大妹子如今又是一个人，婆婆真的很希望，你们俩人能凑成一对。”

    秦依雪表情一愣，脸颊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心情慌乱的抽出手，指尖不自觉的拨弄着衣角，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

    老婆婆叹道：“婆婆就是问问，不然明天想问也没法问了。你要是不同意，明个就让你铁柱哥送你去云州，你一个姑娘家，孤身走这么远的路，婆婆始终放心不下。”

    秦依雪鼻翼一酸，眼泪不争气的滴落下来，她脑海，甄小贤的音容笑貌不断闪过，继而，渐渐消散。

    或许...留在这里，当一个相夫教子的农妇，才是她最终的宿命。

    “娘，你又跟秦姑娘说什么了？”铁柱拿着两根烤到焦黄的鸡腿，大踏步走了过来，瞧着秦依雪在哭，不由憨直的问道。

    秦依雪抬手擦擦眼角泪珠，强颜欢笑道：“沙子吹进眼睛了，我没事。”

    铁柱将串着鸡腿的木签递到秦依雪和娘亲跟前，憨笑道：“那就好。娘，秦姑娘，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饥吧，很快咱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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