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乐宫赋

50风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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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婉容总有道理,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假亦成真。”

    听听这口气,明显的偏听偏宠,没有半分苛责,好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乔嫣然却听得心惊肉跳,赔着笑脸故作无辜。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莫非,皇帝看出端倪。

    淑妃则是心头一冷,戚戚切切,又带着些许莫可言说的苍白无力。

    在皇帝眼中,妃嫔德才兼备是锦上添花。既是添花,可有也可无,有固然是好,无也没什么大不了。

    皇帝如果真看重德艺双全,又怎会扶持皇后上位。皇后,可是无才又无德。

    皇帝,宠女人,又避忌女人。

    缠枝掐丝珐琅炉飘香袅袅,淡淡浅浅的烟雾自炉内逸出,妖妖娆娆的姿态仿若婀娜女子翘首摆腰,裙带翩翩向周围缓缓晕染开来。

    淑妃看着那燃炉飘香之态,目光怔怔,恍惚失神。

    乔嫣然睇了淑妃一眼,偏头凝视皇帝,柔情四溢。

    皇帝抿一口茶,抬眸撞入那柔情满满的瞳孔中,微眯起精光奕奕的眼眸,唇角不自觉上扬起一抹浅显的弧度。

    许是被皇帝深如夜空的眼眸注视得心慌无措,又或是为掩饰自己那点羞于见人的少女心事,乔嫣然悄然敛睫,双颊飞起红云。

    高耸的云髻盘拢至一侧,粉色簪花别在发髻旁侧。层层叠叠的花瓣宛如云波玉浪,翻折起伏的曲线,掩住花心深处,惹人探看。

    花自有花的美,花下美人,更妙。

    柳眉含烟轻拢,凝眸含情脉脉,粉颊春意忽生。珠唇微启,似欲语。嫣红唇瓣轻绽,如花间露珠。风吹过,颤了颤,终是还休。

    女子纵有万般情深,现实的天堑鸿沟迫得她不得不将心思深藏,只把眼前人当天一样仰望当神一样膜拜。

    皇帝在乔嫣然脸上得出的,便是这样一种求而不得的情态。

    屋外蝉鸣阵阵,不绝如缕,单调聒噪的“滋滋”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此时,皇帝胸中升腾起的烦闷不为蝉鸣,只为眼前女子。

    眼里的情谊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可似乎仍有尚未捕捉到的讯息扰他心绪,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暗暗发酵扩大,使他犹疑徘徊。

    说到底,还是戒心太重。

    掉头看向淑妃,青黛如远山翠色,遥遥不可及。纵使有心前行,终是路途迢迢无功而返。

    胸中的烦闷更甚,却是沉在心头任由酝酿。

    赵随在门外叩见,皇帝宣其入内。

    “禀皇上,娘娘,钱容华同和修仪掉入浣水池,双双溺水而亡。”

    晴空一记响雷,轰得人措手不及。

    人命好似不值钱又随手易逝的东西,说没就没,不待人反应。

    钱容华那嚣张跋扈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生动鲜活,乔嫣然掩在袖中的手掐了掐,确定没有出现幻觉。

    本就不甚热络的氛围更是冷下几分,乔嫣然拿眼偷瞧皇帝,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钱容华和修仪怎会同时出现在浣花池,还双双溺水。光这一点,就够匪夷了。

    还有和修仪,乔嫣然回忆起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情景,留有余地的示好,虽不是特别和善倒也不是个凌厉人。

    却不料,仅半年就香消玉殒。

    赵随立在原地,眼观鼻耳观心,静候皇帝指示。

    尸身搁在钦安殿偏厅临时停放,随侍的宫人们悉数押解到钟粹宫,皇后正等着皇帝驾临共同审理。

    宫里同时死了两名妃子,还是死在一块,事出突然又蹊跷诡异。

    皇后可不想先行处理,这种事还是等皇帝来,逞能不得。

    贵妃端坐皇后下首,敛睫不语,眼中闪过鄙夷。

    越是大案越能表现后宫之主管事能力,皇后如此畏缩,保守谨慎的作风,最是要不得。

    你主宰后宫,本该事无难易杀伐果断,可真正出了大事,却无应有的魄力。

    逢大事便迟行请上,是谨慎,也是无能。

    皇帝就是有所批示,难保心中不会有想法。

    话说回来,瑜贵妃眼帘微微掀动,近几个月可真是多事之秋,一桩桩命案,皇后可得承受住了。

    皇后殷殷期盼皇帝到来,皇帝却遣淑妃和嫣婉容前去旁审。

    目送两妃轿辇离开,皇帝转而吩咐赵随跟去协理,把事情经过探查明白回来禀报。

    和修仪是新科状元的嫡妹,钱容华是两江总督的嫡女,分别代表新旧两股势力。哪方都需安抚鼓励,以期达到某种平衡,维系皇权稳固。

    如今这事,若由头不在两妃,而是在宫中遭遇谋害,事情就不好办了。即使巧立名目,也得合情合理,寻不到错处。

    皇帝隐隐有种预感,宫内不仅有鬼,还不止一个。

    淑妃和乔嫣然来到钟粹宫,先是向皇后行礼说明来意。皇后一听皇帝不来叫她们过来帮忙审案,失落之余怒火蹭蹭往脑门上冒。

    气结在心,对着两妃没有好脸色。皇后觉得,她们两个就是来看戏的。

    帮忙,越帮越忙。

    一干人等瑟瑟缩缩跪在地上,竭力维持颤颤发抖的身躯,惊吓过度的模样,好似还未从突发命案中缓过神来。

    踩着柔软的金丝大牡丹花羊毛毡,环视富丽堂皇的陈设暗自赞叹,乔嫣然真当自己是看客,秉持只看只听不问不插手的原则。

    而淑妃原本就对后宫这些私斗厌恶,能远离尽量远离。

    既然赵随跟了过来,想必皇帝自有主张,无需她画蛇添足。

    两个当事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审,无非听取宫人们的片面之辞。

    钱容华和修仪在园中偶遇,钱容华一人无趣,便约着和修仪一起赏景。挥退宫人,仅二人自在闲玩。

    乔嫣然听到这,不禁愕然。钱容华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还拉着和修仪,平时没见两人交情有多深厚。

    难道,钱容华连吃排头,真学会修身养性了。

    乔嫣然疑窦渐生,稳住思绪,静下心听宫人讲述事情经过。

    因钱容华有意秉退宫人,宫人不敢贸然上前。待一个时辰过后,宫人感觉不对劲,再去寻时到处找不到人影,后来在假山旁的浣花池偏角发现两具泡胀的浮尸。尸体脸部肿胀溃烂,从服饰上判断是钱容华与和修仪。

    至于,钱容华与和修仪谈了什么,又是如何掉落水中,宫人们一概不知。纵使严刑屈打,他们除了喊冤并无其他供述。瞧那模样,像是真的不知情。

    真正的死因尚未查出,现在把宫人打死,以后更难查明真相。

    瑜贵妃好意劝言,皇后掀眼皮横了贵妃一眼。“本宫心中有数,贵妃多虑了。”

    摆明不领情,瑜贵妃不在意的笑了笑,暗骂,你就装吧。

    常嬷嬷附在皇后耳边低语,“娘娘,再打下去,恐怕还没有招供人就没了。人留着,还有翻供的机会。人没了,案子没查出来,于皇上那里,难交待。”

    皇后抬手让常嬷嬷退下,装模作样先喝口茶,再慢腾腾发话停了刑罚。

    皇后的作态,乔嫣然忍住笑,够假。

    皇后让常嬷嬷把人带下去关起来,留着气容后再审。

    大厅清理干净,皇后矛头指向其余三妃,要她们拿出意见。

    趾高气昂高人一等的问话,旁人听了只觉憋屈。瑜贵妃早已习惯,没有太多不愉,眉梢一挑,笑言,“兴许真是失足,两人在岸边走着走着,一人滑下去,另一人欲扯,跟着落下去。”

    头脑简单,皇后嗤笑,看向淑妃。

    “也许是二人发生口角,一言不和难免肢体冲撞。又是在池边,不慎双双跌下水。”

    想到自己宫中那两位,打起来不管不顾,礼仪廉耻统统抛诸脑后,与兽无异。再看钱容华,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发生争执亦在情理之中。

    乔嫣然位分最低,皇后没有开口问询她的意思,她就紧着嘴巴当雕像。皇后因着皇上面子,象征性问问乔嫣然,没指望她能提出多有用的想法。乔嫣然亦如皇后所愿,附和前两位的论断,都有道理各占一半,不偏向谁也不刻意讨好谁。

    乔嫣然表面一套说法,心里却不以为然。公主年幼,落水后因恐惧或者嗓子小,呼救声弱没有被宫人听到属正常。可两个成年人掉落水中,呼救声未必会小,来往宫人却无一人听到,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乔嫣然更倾向于两人是被谋害后扔进池中,可谁人谋害,目的为何。这一切,皆是谜团。

    三人的说辞皇后均不满意,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索性暂缓再议。

    赵随到钱容华与和修仪宫中搜查,回来时怀中抱着一只白猫。特意找来往日服侍长公主的宫人,宫人看过后坚定表明此猫正是当日引开公主注意力的小猫。

    皇后一听,勃然大怒。就是此猫,害她幼女夭折,罪不可恕。

    “来人,将其带下来,剖腹挖心挫骨扬灰。”

    “娘娘,猫可恶,纵猫行凶的人更恨。”

    瑜贵妃适时提点,皇后恢复理智,质问赵随从哪个妃嫔的宫中搜到的猫。赵容答钱容华,皇后摔破茶杯,手指气得发颤,直指赵随。

    “去,把她尸首挂在烈日下,鞭尸百日。”

    一死万事休,何苦多此一举,搅得生者不宁。况且,死者为大。鞭尸,实乃暴行。

    赵随面露为难的表情,即使钱容华是害死公主的真凶,可人都死了,何必揪着不放。钱容华的父亲是地方大员,掌握一方兵权及经济大脉,若得知女儿死了都不安宁,又该作何反应。

    天下虽是皇帝的,但臣子如果心怀叵测私下拥兵自重,也是个麻烦事。适当的安抚及宽慰尤为重要,皇家如果自持身分任意妄为,实乃社稷之忧。

    “禀皇后娘娘,皇上曾有口谕,查明事情原委后不可武断处理,需先面圣禀明,待皇上斟酌后再行安排。”

    “娘娘,先息怒。皇上会为娘娘做主的。娘娘不可冲动,叫皇上难做。”

    皇后虽是后宫之主,却也越不过皇帝的权力。皇帝既然要过问,当然要问过他的意思才能行事。

    常嬷嬷附到皇后耳畔,又是一通劝。

    钱容华已死,就是把尸身千刀万剐也无用。为了这么个死人影响夫妻感情,不值当。

    皇后何尝不明白,可心中那股恶气难消。钱容华这破落货,狗胆包天,实在可气。

    “哎,可惜了玉容,原来是代人受过,无故枉死。太后知道了,还不晓得如何伤心。”

    瑜贵妃突然一声叹,话语中的遗憾和伤感令皇后肝儿一颤。

    可不是,当初她急哄哄要拿玉容给皇儿偿命,故意不待太后回来,一心致玉容于死地。如今真相大白,玉容冤死,还有桂嬷嬷的病死太后估计也算在自己头上,这可真不是件愉快的事。

    如果是其他宫人枉死,凭她皇后的权威,随便打压下去就是。可偏偏是太后身边的人,多年服侍太后,多少有些感情。

    当初她占着理,理直气壮。如今理没了,她理亏心虚啊。

    于是,皇后的烦心事又多了一桩。

    也顾不上死者后事如何处理,皇后心不在焉的挥退赵随,让他回去复命。

    至于其他人,见事情告一段落,纷纷向皇后问安告退。

    瑜贵妃打头先行离开,淑妃其次,乔嫣然尾随。

    快出殿门口时瑜贵妃转身,先瞧了淑妃一眼,再望向她身后的乔嫣然,凤眼上挑似笑非笑,戏谑道,“这一年到头难得见淑妃妹妹几面,姐姐我想得紧。改明儿我也一封帖子请妹妹到贵庆宫一游,妹妹可要赏脸。”

    “贵妃娘娘相邀,静瑄自当从命。”

    不愠不火,淑妃云淡风轻回话,拜别瑜贵妃。

    淑妃一走,乔嫣然正对瑜贵妃。瑜贵妃端着笑,温温和和,没有气势凌人的架势。

    可乔嫣然从她眼睛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是伺机而动的野兽,在与猎物的追逐中极具耐心的环伺等候。直到猎物放松警惕,伺机而动的野兽猛然出现,给予猎物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码字有种做贼的感觉,随时提防家长敲门。在家养病,好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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