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净室沐浴,乔嫣然闲来无事,披着薄纱长袍往院内去。拾级而下,扑鼻而来的是浓郁芬芳。庭院深深,夜色如浓墨,院墙上挂着四角彩绘宫灯,照得院内亮如白昼。
白色的花儿团团簇簇,明明很单一的色彩,在这片夜里,显得格外夺目。乔嫣然目光随之吸引,施施然寻往花丛。
月亮掩一半在云端,留半边给人遐想。皎洁的月光,洒下淡淡黄黄的荧晖,温润细腻的光泽遥遥铺满天际。
抬头仰望头顶一望无际的深邃,纷繁杂陈的思绪随之飘远。飘到九宵云层,飘到月梢尖尖,隐匿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一片片收紧,一点点消逝,直到融入那广袤无垠的夜色,彻底黯淡。
满腹心事无人语,空有离骚对月吟。
乔嫣然身在花丛间,抬手欲收集月光。月光照亮手掌,慢慢握拳收紧,调皮的光影精灵从指缝间逸出,越是握紧流泄得越快。
乔嫣然笑,这天边的月光好比未知的人生,越想得到,失去得反倒越快,不如得过且过顺其自然。福之所至,心之所向。
那花,那人,沐浴在那片月色中。在旁观人眼里,是一幅宁静致远的仕女赏月图。
是惊是叹,驻足观赏,流连忘返。
明明是一幅画,画中人飘渺如天边月。
可是,女子嘴角那抹极淡的笑容,如梦似幻,却是那么真实恬然。
夏夜偶有凉风拂过,吹动裙带飘扬。女子明眸善睐,周身沐浴淡黄月光,珠辉璀璨。
皇帝自净身房出来,在屋内寻不到乔嫣然,转而来到外院。见月下美人徘徊,素衣纤手清濯,灼灼其华,夭夭桃艳。
乔嫣然身上有种味道,是其他妃嫔效仿不来的。具体是怎样一种味道,皇帝说不上来。
那种仿佛超越了时间空间,独自存在着的,孤然绝傲和温婉清雅相交融。奇特,迷人。
皇帝不忍惊动美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不忍惊动终是惊动,乔嫣然听到轻微响声,侧目回首。
回首时,乔嫣然见到来人,惊疑转为欢悦。眼波流转间舞动飞扬,双眸熠熠生辉。
莲步轻移,明快愉悦。乔嫣然迎着月色踩着月光,裙带款款,衣带当风。
皇帝朦朦胧胧,回忆起那时芙蓉苑的情景。她也是这般,足下生莲,巧快轻兮。
那时,她避他不及,此时,她为他而来。皇帝心里美啊,美滋滋难以言喻。
再美也要维持帝王威严,皇帝清了清嗓子,如往常般淡淡笑语。
“爱妃怎么出来了,夜凉如水,身子才好,可别着凉了。”
乔嫣然迎着皇帝伸过来的手,屈膝就要行礼。皇帝双手扶她起来,反手握住,带着她往花丛中去。
“海桐,栀子,仙人掌。爱妃喜爱的花草,总是与众不同。”皇帝询问的语气,带着调侃。
乔嫣然偏头俏皮微笑,声音清脆又甜美官路驰骋全文阅读。
“皇上记得这些小事,妾好开心。妾俗人一个,好附庸风雅那套。这些花草,虽模样比不上其他瑰丽,可总有些特质是其他无法比拟的。妾总觉得,人云亦云,随大流迎合,容易遗漏一些美好的事物。喜好这东西,还是各有重点各取所爱吧。”
小道理一套一套的,皇帝捏捏乔嫣然小手。看她嫣红小嘴一张一合侃侃而谈,说得眉飞色舞,心中也觉轻快起来。
乔嫣然说完,皇帝也来了兴致。这样什么都不做,仅两个人在月色下漫步,不失为一种情调。偶尔为之,感觉不错。
“那爱妃说说,这栀子花有何特别。”
“坊间传说,妾说了,皇上当故事听着玩。反正,不能当真的。”
乔嫣然娇俏的话语,不觉带了一丝蛮横。因为声音娇娇脆脆,皇帝并不反感,倒是有些意外。原来,乖乖女也有口气强硬的时候。
人心偏得没道理,喜爱的时候怎样都是美的。
“但说无妨。”皇帝干脆道。
想听故事的是谁,这语气,多施舍啊。乔嫣然打打小九九,清了清喉咙,整理思绪娓娓道来。
“相传,栀子花是天上某仙女的化身。她憧憬人间美丽,喜爱人间生活,偷偷下凡变作栀子花树,观察人生百态。有一个贫苦的年轻农民,偶尔在田埂边发现这颗小树,移栽回家百般呵护。在农民的悉心照料下,小树越长越精神,开出了许多洁白的花朵。仙女看着自己越来越美丽的化身,十分感动农民的善良。为报恩,她白天化作人形为农民洗衣做饭,晚间香飘房内房外。老百姓知道了,也跟着养起栀子花。”
这故事具体在哪看到的,乔嫣然没印象了。幸亏还记得有这么一个故事,不用自己费脑筋胡诌。
乔嫣然留意观察皇帝神色,仍是那副抿唇要笑不笑的模样,硬朗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
不由忐忑在心,一个故事而已,有必要这么严肃。是好是歹,吭一声呗。
良久,在乔嫣然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时候,皇帝老人家总算开金口了。
“爱妃,甚得朕意。”
寥寥一句,乔嫣然还得陪着笑脸感恩戴德。
“怪不得太后喜欢听爱妃讲故事,这些新奇的故事,爱妃究竟从哪得知。以前贤妃也是个爱听奇闻异事的,却是没听说过这些。”
皇帝故作轻松随意的语气,连表情都是带笑的。但乔嫣然清楚明白,皇帝这是在试探她。
养在深闺的官宦千金,接触人事物有限。就是搜罗一些小话本东看西看,坊间流传的有名故事也就那些,传来传去总有听说过的。
她乔嫣然讲的这些却是闻所未闻,久而久之,城府深的人自然觉得奇怪。尤其是皇帝这种独揽至高权力,疑心病也比常人更重。就算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也会想一探究竟。
皇帝嘛,总想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皇帝,果然是最难伺候的,乔嫣然无比想念太后。相比皇帝,太后老人家亲切和蔼多了。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乔嫣然抬头仰望皇帝,俏生生一笑,睁着俩无辜大眼,甜甜道。
“嫣然幼年常随母亲回外祖家,外祖家有个长工,不爱干活,脑子奇思妙想,常常偷懒拉人听他讲故事。嫣然有次无意听到,觉得很有意思,于是求祖父少派活计给长工,要他专门给妾讲故事重生之校园特种兵全文阅读。长工活变少了,可多了项任务,编故事,讲故事。可惜,祖父病逝后,庄子卖了,那名长工也不知道流落到何方,连名字都没注意问过。如果能找到,多搜集些故事讲给皇上和太后听,该多好。”
乔嫣然多机灵啊,编得天衣无缝。祖父早没了,庄子被卖是真,就是这点真给了她合适的理由大做文章。反正她年纪小,又不会抓着问一个奴才的名字,这些年过去了,就是真有其人也寻无可寻。
皇帝有心去查,也要寻到蛛丝马迹啊。至于宋氏那里,乔嫣然不担心,进宫前有特意叮嘱过。凡是有人向宋氏打探乔嫣然的旧事,宋氏皆以乔嫣然说法为准,如果有人故意试探,相信宋氏有能力见机行事。
乔嫣然时有派人出宫给宋氏送信,宫里宫外的事多通气多往来。做到有备无患,方能掌握主动,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正室,有个家底殷实又得宠的姨娘压着也没被压下去,说明宋氏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何况事关她女儿性命安危,该怎么做,宋氏有眼力见。
宋氏觉得自己没问题,反倒时刻担忧远在深宫的女儿。养了十几年,小心护着,没吃过多少苦头。
一朝入宫为妃,百念皆是忧。皇宫人心险恶,福祸朝夕难料,前一秒风光,或许下一秒就大难临头。
女儿性格如何,唯有做母亲的最了解。昏睡醒来后性格收敛了些,宋氏欣慰的同时又怕女儿旧态复发,宫里可不比家里,刁蛮任性是大忌。
每回来信,乔嫣然寥寥几句报平安。宋氏却埋头苦思,往往思索一整夜,力求面面俱到。
乔嫣然每每看着洋洋洒洒数页纸,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天知道她看这边的繁体字有多费劲,自己平时写信都是能省则省,尽量言简意赅。可是,看信却由不得她,人家的字数不是她能控制的。
乔嫣然走神的小毛病发了,在皇帝面前。皇帝连唤数声才将她唤回,皇帝略带审视的目光令乔嫣然心中一滞,紧了心神,秀眉轻拢。
“皇上恕罪,妾提及旧事,由事思及人。想起外祖,想起父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乔嫣然年纪尚小,又是入宫为妃,数年难见家人一面,想家亦是正常。皇帝握着她的手轻拍安抚,表示理解。
“要是想得紧,过几天朕下旨命你母亲进宫一趟,陪你聊聊天,缓解思家之愁。”
还是算了吧,以她现在的品级,又没身孕,太招摇是忌。乔嫣然懂事的摇摇头,一派深明大义的模样。
“妾不能越了规矩,其他姐妹能适应,妾也能适应。蒙皇上牵挂,妾心中安慰,足抵思家之情。”
“你这小丫头,总挑朕爱听的话说。”皇帝捧起乔嫣然巴掌大的鹅蛋脸,语气满满宠爱。
乔嫣然直直看着皇帝,看进他眼底,浅浅暖暖一笑,如三月春花明媚。
“皇上爱听,妾便多说。直到皇上听腻了,妾再想些新的,让皇上继续爱听。”
皇帝微楞,露出传说中意味不明复杂难测的男主异样眼神,仅仅一刹那,恢复如常。将乔嫣然揽进怀中,带着些无可奈何,却是纵容的语气。
“你啊,如此贴心,叫朕不疼。”
乔嫣然脸贴在皇帝胸前,无声笑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网络出了问题,检修中,明天起日更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