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昌城门守卫一手掌着腰间的佩刀，一手垂在身侧静静站在城门边漠然看着身着各色衣衫，或挑担，或赶车，或孤身一人，或三五成群，或携家带口，或身着锦衣骑高头大马的，或乘马车的人络绎不绝涌入京城。

    如今正是太平盛世，此地又是天子脚下，自然无人胆敢以身试法。于是他们这些守卫便无事可做起来，又加上此刻正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时节，暖阳照在他们身上，春困秋乏的，人也愈发倦怠起来，有几个守卫靠在城墙根上阖眼小憩。

    相较城门处乏闷倦怠的气氛，城内却是一片盎然生机。

    卖货郎放声吆喝，身前不大的简易摊铺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酒肆、饭馆里飘出的酒饭香气混合在一起醉人心脾。邻里之间什么事情都藏不住，譬如昨夜张大婶的丈夫又去吃了花酒，张大婶便哭闹了一夜。前天王大娘手气很好，打马吊竟赢了八两银子。明日知府的掌上明珠要嫁于今科探花，府上这几日络绎不绝地有人前去拜访，据说那知府的掌上明珠可是赫赫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科探花好福气啊！等等等等。

    路边的三五个孩童拍着手围着个圈儿笑闹着唱着童谣：

    “早霞红丢丢。 晌午雨浏浏。 晚了红丢丢。 早晨大日头。”

    行歌坐在枣红马背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四周。离尘谷也有这番景象，但却没有这般热闹繁华，而且她极少上街，甚至有几次都是半夜里偷跑出去的。她的身子在马上扭来扭去，鲜艳甜蜜的冰糖葫芦，甜糯精致的糕点，各色各样的配饰，饭馆里诱人的香气让她坐立不安，真想立刻跳下马去尽情的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呀！

    马下，祁炘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抑制住了枣红马的躁动，他挑挑眉，转过头半是威胁半是气恼的对行歌说道：“你要是再动一下我就把你从马上扔下去！”

    闻言，行歌不再左右扭动，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满载着期盼与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祁炘，嘟起樱唇，轻声道：“太子表哥，我好饿，我们去那里吃饭吧。”说着，她抬手随手一指巷子里一家热闹非凡的店家。祁炘和风莲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变了脸色。

    祁炘黑着一张俊脸怒瞪着行歌，他走到她的身旁，低声呵斥：“你知不知道你指的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离尘阁！你又知不知道离尘阁作何营生！那是青楼！做的尽是皮肉生意！哼！”说完便转过头不再理会她，祁炘身边的小厮更加小心翼翼起来，轻轻挪开几步，离他远了一些。

    “离尘阁——青楼——”行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神地喃喃重复这几个字。

    风莲知道她又想起了儿时那次惨痛的经历。

    当初他们只告诉了行歌祁嘉王朝里有个“离尘阁”，却从未告诉过她那个离尘阁是做什么营生的。

    原来它，竟是青楼。

    原来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原来她，一直一直都像是一个小丑般任人玩弄取笑。

    “行歌……”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行歌紧攥着的，骨节泛白的手。这一声轻唤满含担忧与怜惜。

    她回过神来，掩去眼中的情绪，转首看着风莲，淡淡道：“没事。我们走吧。别误了时辰。”说完，不等风莲应声便一把扯过祁炘手中的缰绳，一挥马鞭疾奔而去。

    见状，风莲的脸色凝重起来，一鞭抽在马背上追了上去。出行前黎远嘱咐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如若出现意外，不计代价——阻止！

    这个“意外”的含义，恐怕除了行歌之外，离尘谷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黎远字字坚决，不容置疑。不计代价，那个人让离尘谷里的人闻之色变，现在，他终于要回来了吗？

    现在，时机到了吗？

    风莲自问。

    风中飘来他的声音——

    “三位姑娘拜托祁公子了，宫门口见。”

    一脸阴沉的祁炘坐上马车，驾车的车夫大气也不敢出地挥鞭赶车追着已看不见身影的两人。

    待众人远去后，离尘阁三楼雅间窗口，一块红色衣袂翻转消逝，如魅影一般。

    一场迟来的特大号春雨杀了这群距离皇城近在咫尺的人一个措手不及。行歌被追上来的祈炘丢进了马车里，他带着众人调头去了客栈，进客栈时行歌留意了下客栈的名字——仙客来。

    仙客来是花名啊！行歌的阿妈很喜欢养花，尤其喜爱仙客来，行歌也喜欢，每年春天她都在园子里种了仙客来的那片花海中的亭子一坐就是一下午。她喜欢那一团团，大大的，浓烈的红。说起来，行歌的母亲祁溪公主也算是皇室中最独特的了，深得先皇喜爱。因此被特许与母亲一起在草原上居住，每年皇帝都会前去看望她，直到她十五岁及笄时才将她接回皇宫。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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