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轻轻放下手中的素笺，黎远的目光一沉，旋即转身掩去眼中的阴霾，负手轻笑着看向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兀自陶醉在凉樨中闭目微笑的行歌。

    “怎么？春天到了，万物复苏，院子里的动物躁动不安的，阿初也春心萌动了？”语气似玩笑，但其中的试探真假只有自己知道。

    闻言，行歌睁开双目，怒瞪着脸上的笑容很是刺眼的黎远，跳下椅子，半羞半恼道：“阿爸！你也不用这样报复我吧！不就是私自出了趟门去探望了一下拾得大师！不就是跟朱雀她们三个讨论了一下关于男人之间的一点事吗！不就是用你和风莲举个比方，打个例子，哦不！是打个例子，举个比方——还是不对！反正就这样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行歌站在黎远面前，双手一摊，紧闭双眼，一副即将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模样。这让黎远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宝贝”女儿呢？

    “咳咳……看看，看看。我不过就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你便扯出了这许多，看来果真是女大不中留，我看哪——”黎远拖长了声调，迈开两步，侧身用余光注意着行歌。果然——

    行歌兴奋着扯着黎远的袖子追问道：“阿爸，阿爸，你准备怎么办？是放我出府呢？还是放我出谷？”

    黎远状似伤心地叹了口气，蹙眉垂首问行歌：“家里有那么不好么？你才回来几天便又想往外跑。”闻言，行歌脸上的兴奋之色少了许多，抓着黎远袖子的手松了开来，眸光暗淡下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对了。我刚才想说的是，再过两年你就到了及笄的年纪了。这几天上门提亲的人已是络绎不绝，就连谷外的官家公子也来了许多。要不，你去挑挑，看着顺眼阿爸便帮你留下，省得到时看上了却被别人抢了先。”黎远的语气神态随意得像是在挑拣萝卜白菜，长得好看水灵的便留下，其它的都要处理掉。

    看着自己父亲眼中三分认真七分玩笑的神色，行歌暴走了，口中边大骂着“无良老爸”边拿着门边的扫帚将黎远“扫地出门”了。

    “嘭”地一声，身后的房门被猛地关上了。

    黎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高兴得大笑起来，他确定了两件事，他的宝贝女儿现在心中并没有任何人入侵，而且她在这两年内不会再偷偷离开离尘谷了。

    门内的行歌听到笑声后愈发郁闷了，端起桌上的凉樨牛饮了一大口之后喘了口气，静下心来回忆起黎远的话来，他似乎在试探自己，可是他到底在试探什么呢？她想不明白，明明很浅显的答案就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叩叩……”门被轻缓的敲响。

    行歌头也没抬的问了句“什么事？”

    门外婢女答道：“小姐，夫人要您一起去前厅用晚膳。”

    “哦。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过去。”行歌动作迅速地收起桌上今天下午风莲送来的凉樨，抱在怀中，抬眼仔细查看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思索着将凉樨藏在哪儿才能不被鹓雏发现。鹓雏的感官对于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异常灵敏的。

    思来想去，行歌看中了放在衣柜上的雕花瓷瓶。她踮起脚尖取下瓷瓶，将凉樨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为了防止香味散发出来还在瓶口塞上了塞子。将瓷瓶放回原位，行歌得意地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却一不小心撞入了一个宽厚而结实的胸膛。

    她诧异的转身退开一步，抬眼仔细打量着自己房中不知何时进来的“不速之客”。

    来人一袭耀眼红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来人相貌气度与风连迥然不同。风莲若是那九重天外的白衣仙人，眼前的男子便是那传奇书中描写的凡间白狐修炼千年幻化而成的男子，妖媚夺目，见之倾心。只那一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便觉得呼吸凝滞，目光紧紧胶着在男子的脸上，不舍移开分毫。

    房中寂静地只闻得见呼吸与心跳交织的声响。

    “啪”房外响起似是树枝断裂的声响，这一声惊醒了沉醉中的行歌，她的脸蓦地红了起来，微微侧过脸去，竟是不敢再看男子一眼，深怕再次陷入那魅惑的容颜之中。只是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是谁？来干，干什么？”

    下意识的，行歌张开双臂挡住瓷瓶。

    她认为，这个男子来此的目的不外乎是抢夺凉樨。

    但，她错了。

    男子眼底的笑意愈浓，眉宇间却透着隐隐怒意与哀色。

    他伸手轻松地将行歌揽入怀中，低头凝视着她，伸手抚上她的发，调笑道：“原来世间果真有这样的秘术。看来小笨蛋已经全然忘却了呢。不过不要紧，我会努力的。”

    迷糊。这两个字是行歌此时唯一的感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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