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地︱短篇集

沙上行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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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多的是因为男人跑了而必须独自抚养儿女的女人,但因为女人跑了而必须做这件事的男人,我却很少听说过。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我爸。

    他在二十岁时,被一个女人给骗了,那女人脚踏多条船,但爸爸却从没发现,在那女人怀孕时,还殷勤的对她嘘寒问暖。

    结果,那女人把刚生下来的我放在爸爸住的地方後便跑了,而且她告诉爸爸的姓名丶生日等等资料也全部都是假的。

    「她住院的时候你都没有看过她的个人资料吗?」我受不了的问爸爸。

    「因为我觉得不能随便看别人的个人资料嘛!」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真正的爸爸了。」

    「是啦!我有带妳去验过dna。」

    ……总觉得让人难以信服。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算算也已经快四年了,我一直被迫接管家中的主要事务,因为爸爸实在缺乏各种生活常识。

    他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只能在别人举办活动时去帮忙丶打零工,每个月的薪水少得令人想哭,偏偏他是个老菸枪,一天至少都要抽上一包菸,还常常买一些根本不必要,像是按摩器丶神像之类的东西,收入和支出根本无法平衡,所以我才会出手管帐。

    为了应付这般窘境,我想尽办法节省家里的开销。我每次去剪头发都是越短越好,等到长到受不了的时候再去剪,藉此减少去发廊的次数;在书店里站三个小时,只为了把自己喜欢的新书看完;不带钱包去学校,抑制自己想买零食的欲望,经过我这样的努力,家里的财政状况才逐渐好转。

    此外,他也不会用洗衣机。有一次,我只是叫他按下「开始」的按钮,结果泡沫突然从洗衣机里冒出来,当他哭丧着脸问我「该怎麽办?」的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

    为了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我过得十分忙碌。

    每天放学後,我都要急急忙忙的赶到超市,和一群妈妈们挤在冰柜前,抢购特价的青菜和肉类,接着还要赶快回家煮饭。

    「梨儿妳终於回来了!快点快点,我肚子饿扁了!」

    在我辛辛苦苦的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时,爸爸总是拿着汤匙敲碗,催促我快点做饭。

    我好想叫他自己弄饭,但想到他上次尝试做炒饭结果差点炸掉厨房的事,又忍不住作罢,如果去外面买便当……不行,那太贵了。

    解决完晚饭後,我还得把家里整理乾净,爸爸很邋遢,穿过的衣服皱巴巴的丢在沙发上,地板上也掉满了饼乾屑和剥落的油漆,茶几上更是摆满了许多用过的卫生纸,但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造了一个多脏乱的环境。

    收拾完後,我才能稍稍放松一下,再来去洗澡丶写作业,完成後差不多十点,是我睡觉的时间。

    隔天早上,六点起床,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七点出门,前往学校。

    然後又重复循环,操劳又累人。

    「许梨,这个周末我们想出去玩,要不要一起来?」同班的同学问。

    「对不起,但是周末的时候我想要大扫除。」我抱歉的回她。

    「许梨好忙喔,每次约妳都不行。」

    「对不起啦!我下次一定想办法。」

    「一定喔!」

    「嗯。」

    其实大扫除根本就是一个藉口,真正的原因出在我根本就没有闲钱可以花在娱乐上。

    我怀着既羡慕又嫉妒的复杂心情看着其他同学打闹着离去的背影,我拍拍自己的脸颊,不可以去想根本无法达成的事,反正这麽累人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快四年,早就习惯了。这才是我的日常。

    我拖着比平常稍显沈重的脚步,慢慢踏上回家的路。

    「梨儿,我的衬衫怎麽多了一个洞啊?」

    一回家,爸爸便指着自己的衬衫问我。

    「因为你又扣错啦!第一个扣子根本没扣到。」

    「我看看……嗯?」

    看着想要重扣却笨手笨脚的爸爸,我叹了口气,冲上前去帮他。

    爸爸一脸吃惊的样子望着我帮他扣扣子的手,彷佛那是多神奇的本事,我受不了的对他说:「这又不是什麽困难的事,以後请自己做好!」

    「嗯,好,我会尽力的。」

    他露出很有干劲的表情,但下次一定还会再扣错。

    爸爸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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