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愣住了，剩下两个刺客愣住了，远观的百姓愣住了，刚才露出冷笑的王平众人此刻也愣住了。

    在倒地的魁梧刺客头前，碎裂的青白瓷片反射着点点光芒。

    “什么人！”剩下的两个刺客，循着飞来之物的方向望去。

    凤来楼二层木窗前，一个长须白发的老者正端着一个白底青纹的精致茶杯，小口饮茶。

    老者动作慢条斯理，全然不顾看向他的众多目光，等他轻放茶杯后，缓缓侧首，扫向街中。

    两个刺客死死盯着老者动作，老者转头看来，二人竟是微微退步，在这立马城周围混迹这么些年头，二人不傻，这个老者绝对不是自己这等人能应付的！

    白花花趁机扶起苏小秀，急忙查看起来。

    “有情有义，此子，很好……”老者捋着白须，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年，眼中带着欣赏笑意。然后，老者看向两个刺客，冷声道：“再不滚，死！”

    苍老的声音不大，但就连远处的老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犹如在耳边响起。

    “噗！”两个刺客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修行者！”两人相顾骇然，随即突然怪叫着弃刀而逃！竟是连同伴的尸首都不敢去看上一眼。

    眼见刺客没了踪影，众人再看向凤来楼二层，却发现刚才长须老者所坐的位置已经是空空如也。

    凶险已过，店铺的老板、做生意的小贩，远处的百姓重新走上这条街道，看着街上死尸、血迹，还有那两个浴血的少年，仍是不敢靠的太近，只是三五成群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白花花坐在地上将苏小秀抱在怀中，双眼通红地向周围的百姓哀求：“谁能救救他啊，求求你们了……”

    “我是白家少爷，谁救救他啊，我给银子，我给银票……”

    “求求你们……”

    然而回应他的一片漠然，百姓似乎不愿和这两个少年扯上关系，纷纷避开白花花哀求的眼神。

    蓦地，一辆由四匹高大黑马所拉的大马车，缓缓驶入街道，行人纷纷避让开来，大家惊讶的发现，赶车的竟是一个只有八、九岁年纪的小孩。

    “驭——”小孩稚嫩的童音，让马车停了下来，停在白花花和苏小秀面前。

    白花花看着眼前的马车，迷惘，彷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马车里想起苍老的声音：“想让他活命，还不赶紧进来！”

    恍如天籁，白花花脸上神色瞬间被狂喜替代，连忙抱着苏小秀钻进了马车。

    扎着冲天小辫的小孩，板着一张小脸，一抖缰绳，动作竟是极为娴熟。马车缓缓前行，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渐渐消失于前方的街道……

    小巷里墙角处，一张蛛网上，蜘蛛正在重新吐丝，修补被飞蛾挣破的大洞……

    凤来楼三层房间，此刻王平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本是想在好友佳人面前表现一番，此刻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三少爷，看那小子浑身是血，相信必死无疑。”若水看他脸色不好，便出言相慰。

    往日听着妩媚动听的声音，王平此刻听着却是有些刺耳，难受。

    “若水姑娘言之有理，王兄，那小子一定死了，看白花花哭得跟小媳妇一样，痛快啊！”田康见状马上出来和稀泥。

    车应宗也连忙跟上附和道：“是极，是极……”

    “是个屁！”王平却是终于忍受不住，大骂一声。

    自己家里招揽的死士，莫名其妙的死了三个，剩下两个虽不至于担心会供出自己，但自己如何向父亲交代此事，自己意气之争，死了三个死士，居然连对方一人也没留下。

    想到此处，王平便是一阵火气，脸色赤红。

    三人见状却是不愿再去触这个霉头，一时间，这个房间都冷了下来。

    忽然王平拍了拍双手，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却是开始那个瘦小小厮。

    “给我查！查那辆马车。”王平冷冷吐出几个字。

    小厮眉头轻皱，提醒道：“少爷，马车里的人好像是方才出手救下他们的修行者。”

    “修行者？修行者又如何！我王家想要找几个修行者还不容易？何况若不是碍于身份，我何苦这般！”

    说着，淡淡青色之气从王平手上飘出。

    灵气！除了小厮，余下众人皆惊！这个脾气不好，娇生惯养的年轻人竟也是修行者！

    难怪，他能在红袖楼里喝下那么多多蛮蛮酒！难怪，他平时不将众人放在眼中……

    ………………

    立马城郊外，马车驶到一片竹林里，微风拂过，翠竹轻摇，发出阵阵的沙沙声……

    纵然阳光偶尔洒下一点光斑在地，但毕竟竹多且密，整个竹林还是显得幽静、昏暗。却是不知为何这竹林中会有一条能通马车的小道。

    车厢内，白发老者正为苏小秀把脉，一手不断捋着白须。白花花紧紧盯着老者，似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片刻之后，老者放下苏小秀的手腕，看了看紧张的白花花，笑道：“安心吧，先前便说过了，吃了我的丹药，便是无碍了，他现在体内残毒已清，只是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暂时无法醒来罢了。”

    “多谢老前辈了，此间事了，晚生定要好好答谢您一番！”白花花扶着苏小秀不便动作，否则定要行上大礼。

    老者闻言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皱眉微愠：“一路上我听你这话耳朵都快长茧了，我还要说几遍，方才救你们只是一时兴起，若是再来一次，我估计是懒得管这闲事。”

    “不过终归是老前辈施救……”

    “你在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和这小子一起扔下车去！”

    白花花闻言只得乖乖闭嘴，掀起帘子看着外面闪过的一根根竹节。

    “怪哉，怪哉……”老者突然摇头晃脑，念念有词，胡须来回晃动，显得有些可笑。

    白花花好奇问道：“前辈所言何意？”

    老者看了他一眼，接着把目光落在苏小秀清秀的脸庞上，疑惑道：“刚才我把脉时，分明感觉到了此子体内有些灵气，虽然极少，但是对付那几个阿猫阿狗当不成问题才是啊。”

    “灵气？您是说，小秀是修行者？”白花花有些吃惊。

    老者沉吟半晌，悠悠道：“说不是吧，他体内确有少许灵气，说是吧，他竟是一点不会使用这灵气，这事只有等他醒来再说。”

    “老前辈，那我呢，我体内有无灵气？”白花花双眼放光。

    “没有……”

    “骗谁呢！你都没把脉！”

    “有些时候看就知道了。”

    “……”

    车厢里沉默良久，然后传出一句郑重的话语：“前辈，我有一事相求！”

    ………………

    “李大婶！李大婶你怎么了？”看着倒在鲜血中李大婶，我伸出双手将其扶起，李大婶双眼的惊恐与不甘，吓坏了我！

    为何会这样，谁杀了李大婶！

    “嘭！”里屋中发出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谁！”我发出一声大喊，放下李大婶，我小心翼翼地贴着里屋外的木墙，用手背撩起布帘，探头看去……

    一张狰狞扭曲的血脸！

    “啊！！”

    苏小秀浑身一颤！双眼猛地睁开！凉风习习，一盏油灯放在不远处的小桌上，火苗随风摆动，忽明忽暗。

    头顶处的窗外不时传来“沙沙”声，大概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吧。

    竟是一个噩梦，这个梦，很久没做过了……

    苏小秀撑床坐起，看着这个陌生之地，却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小秀！”，竹门被粗暴地推开，发出吱嘎吱嘎的不满，那个将丝绸衫袖挽在肘间的少年，带着满头大汗急急走了进来。

    白花花看着面色苍白坐在床上的苏小秀，苏小秀盯着脸上黑一道，污一道的白花花。

    二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地，两个少年齐齐笑了起来……

    …………

    “原来还有这等事。”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苏小秀问道：“那老前辈呢？”

    “老前辈留下一些吃食，便是带着那个小孩往竹林深处去了，我便留下来照顾你了，苏小秀，你该得意了，向来都是别人伺候本少爷，今儿本少爷可是给你当下人了。”说完，白花花一脸得意的神色，让苏小秀哭笑不得。

    白花花还想再说些什么，苏小秀却是动动鼻子，疑惑道：“什么味儿？”

    白花花一怔，随即脸色大变，风一般向外掠去，外面传来一句哭喊：“我煮的粥！”

    苏小秀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暖意，这种感觉很久不曾有过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