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花花与苏小秀安顿好了之后，老鸨又是迎出门去，今夜来着红袖楼的人委实不少，这若水姑娘在这立马城中名气果真不小。

    “白兄……这……”苏小秀真走进其中看着周围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却是面色微红，对着白花花轻声道。

    “嘿嘿，小秀，我可是把你当兄弟才带你来这的，你可不能告诉我爹，不然我非得被挂在门上风干了。”

    “可是……”

    “别可是了，今夜若争得若水姑娘，我便让给你了，嘿嘿，你可是有艳福咯，这若水姑娘，啧啧……”

    看着一脸痴醉且猥琐的白花花，苏小秀只得苦笑摇头。

    二人刚刚入座……忽闻“哇！”一声惊呼从一旁传来，却是一个身穿红底祥云图案的华服少年指着白花花道：“这不是白家少爷么，居然活着回来了！”

    与他同桌的还有两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此时也是在不住轻笑。

    “田康，你这是何意？”白花花冷声道，显然和这个少年相识。

    名叫田康的少年故作惊恐道：“哟，白家少爷这是发火了？在通南小路上可是好兴致啊，去林子里转了一圈……”田康摇摇头叹息道：“不过可惜啊，这一转转掉了三条人命啊。”

    白花花听着田康所言，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两个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这种事情毕竟是瞒不住的，但是白花花也不愿被面前这人奚落。

    “哇，看白少的眼神，好吓人啊！王兄、车兄，我一个人怕是承受不起啊。”少年左右看了看坐着的两人，故作害怕状。

    “白兄勿恼，我这兄弟他就是心直口快，多有得罪啊。”一旁坐着的削瘦男子对白花花道。神色和动作十分倨傲，并无半点诚意。

    另一个手拿纸扇的俊俏男子却是自顾自地喝着杯中的酒，看都不曾看向这边一眼。

    “哼，咱们不必理会他们。”白花花冷哼一声，转过头来对苏小秀道。

    收回目光，苏小秀淡淡问道：“他们是何人？”

    白花花一口将杯中酒饮下，闷声道：“那个红衣胖子叫田康，也同我家一般，是这立马城中的大商，专做军司买卖。不过其他的生意都是被我家打压下去，故而和我们白家水火不容。那个瘦高个叫车应宗，他爹是镇南军中的偏将，也算是有权。最后那个拿扇子的人是王平，是这立马城主的第三子，人人都叫他王三少。”

    白花花看着苏小秀若有所思的神色，突然笑道：“他们是一丘之貉，我还真看不起他们，强抢民女，巧取豪夺，我白花花不屑。”

    “白兄倒是真性情，干！”苏小秀很是欣赏白花花的性格，作为有钱人家的少爷可能有些娇纵，但他的本心却是极为真诚，善良。

    喝下美酒，白花花笑道：“我以为，强抢民女算不得本事，我白花花向来都是以情待之，这样俘获女子的芳心才算快意。”

    “……”苏小秀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空中……

    …………………………

    丝竹管弦，古筝琵琶奏出美妙之音。俏丽佳人，红妆艳服，在台子上翩翩起舞。各色灯笼点缀其中，将整个红袖楼映衬的犹如天上仙境。

    有权有势，有名有财之人皆在此中，或是和身旁的美人调笑，少不得还要上下其手一番，或是摇头晃脑，击掌沉醉。当然，这些人当中没有苏小秀。

    就在苏小秀如坐针毡之时，声乐停止，佳人退去。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正在和身边女子玩闹的人也是睁大双眼盯着台上。

    老鸨手拿团扇，扭到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发亮的目光，心中很是满意，她笑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夜乃是我红袖楼花魁若水姑娘的出阁之日，谁能拔得头筹，就全凭自己本事了啊。”

    “今夜我可是带足了银子，如水姑娘我是要定了！”

    “你想得美，若水是我的！”

    “是我的……”

    下面突然吵闹起来，让老鸨一阵头疼，哪一个都是这立马城得罪不起的主啊。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老鸨拿着手中的小团扇急地不断挥舞，等到台下总算安静了下来，老鸨又才笑道：“这次我红袖楼的若水姑娘可不是谁银子多就能抱得美人归。”老鸨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台下的王平，接着道：“今夜想要得到若水姑娘，比的便是酒量！”

    “比锤子！老子有的是银子，来找个姑娘为啥子要拼酒喃！”

    “是啊是啊！你这里青楼，又不是酒肆，有银子的方才是大爷！”

    眼见下面又是要闹起来，老鸨急忙大声道：“这是若水姑娘的要求，老鸨我也没有办法，各位去留自愿，我红袖楼不敢阻拦，不过谁要在红袖楼放肆……只怕各位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啊……”

    老鸨说完，台下一片安静，这立马城中最大的青楼，怎会没人撑腰，在座之人没有傻子，都知晓其中厉害。

    老鸨唱完黑脸，又开始唱起了红脸：“大家都是这立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是谁也得罪不起，大家都知道咱们这行的规矩，花魁出阁都是由她定下这初夜规矩，老鸨我也是不能做主的。”

    说着，红袖楼两旁的龟公将身旁的红布扯开，数百个小坛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两侧，让众人一片惊呼。两旁摆满的酒正是红袖楼最出名的烈酒——蛮蛮酒。

    “蛮蛮酒？这是红袖楼中最烈的酒，据说连蛮人也喝不下这一小坛。”白花花皱眉道，他却未曾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旁无精打采的苏小秀突然来了精神。

    “这蛮蛮酒虽烈，不过懂酒之人便知，这也是我红袖楼的极品好酒，今夜既然若水姑娘订下这个规矩，我红袖楼也不会小家子气，这酒，大家可以随意喝。不过想要抱得美人归，可得喝得过这场中所有人才行呢。”老鸨笑道：“好了，想必各位爷早已等不及了，若水姑娘马上就出来~”

    音律向起，从台子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红衣佳人，虽不是凤冠霞帔，但也是取其含义，所以若水也是身着一身大红衣裙。

    走地近了，玲珑窈窕的身姿，脖颈处露出的雪白肌肤，让人目眩。朱红的双唇，忍不住想让人尝尝上面的胭脂味道。而若水最美之处在于那双灵动的大眼，轻轻一眨眼，仿佛在低诉着情话……

    台下男子早已看的如痴如醉，只有苏小秀一人留意到了，若水灵动的眼神中，在那一刻分明停在了不远处一桌王平的身上。

    “规矩已由李姨说与大家听了，若水就不再多言了，若水愿在台上用这最后的清白之身为诸位弹琴助兴。”清脆甜美的声音传到台下，尤其是那句“最后的清白之身……”更是险些让台下男子把持不住，欲火焚身了。

    老鸨将琴拿了上来，若水就坐在台上轻拨琴弦，开始弹奏起来，老鸨借机说道：“好了，为了若水姑娘，大家使劲喝吧！”

    “这里来两坛！”

    “我要三坛！”

    “先上一坛……”

    大家纷纷叫喊道，楼中的龟公和婢子不断穿梭其中。

    “十坛。”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出，声音不大，却是恍若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众人纷纷扭头齐齐看向当中一桌，而发出声音之人正是王平。

    原来如此……

    想到方才台上老鸨和若水的眼色，此时又看到王平一口气叫上十坛酒，苏小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十坛！

    众人震惊地看着王平那桌，而同桌的车应宗和田康此时却是洋洋得意。

    “十坛？那可是最烈的蛮蛮酒啊！”这边白花花也是瞪大了双眼，看着龟公将一个个酒坛送去那桌。

    十坛酒堆放在桌上，虽然坛小精致，一手可握，不过此时堆在一起也是颇为壮观。只见王平揭开其中一坛的封盖，倒入面前大碗中，顷刻间，一碗蛮蛮酒便已下肚，而王平神色如常，似喝下去的只是水一般，接着他又不急不缓倒上第二碗、第三碗……

    有的人还在艰难的喝着，每喝下一口，脸上五官仿佛都要挤作一团，十分痛苦。而有的人看到王平这般喝法早已打消心中年头，只是怔怔看着，看着这个年轻俊逸的男子是否真能喝下十坛“蛮蛮”！

    “喂，怎么办啊，苏小秀，我喝其他酒还成，喝这蛮蛮酒可是三碗就得醉死过去。”白花花收回目光，急道：“这若水姑娘怎得突然想起比酒量了，若是比银子，今夜说什么我也帮你抢过来！”

    苏小秀轻轻一笑：“无妨，白兄，我倒是对这酒有几分兴趣，想喝点试试。”

    “对啊，你酒量也是极好，要喝几坛？”

    “先来一坛试试吧。”

    “哦……”看着那边王平已经开始倒上第二坛了，白花花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对着身旁的一个婢女说道：“先来一坛。”

    台上的若水只是静静的弹着琴，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又或者，一切早已注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