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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开始,县衙外就熙熙攘攘起来,纵然有衙役们看着守着,千交代万嘱咐县衙里有贵人,不可高声语,可上万人窃窃私语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
简直就在这吵闹的声音中,打了个哈欠,美美的陷入梦乡。
床里侧的少年脸朝上,双手搭在腹部,双脚并拢在一起,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帐子。
老师教过,睡觉的时候乱动,是不合礼仪的。更何况,更何况简先生还是一个平者。
少年这样想着,可脑袋却渐渐歪了,待视线碰到睡的打起呼噜的人,少年又火速般扭回了脑袋。
非礼勿视……
他这样和平者躺在一起,是不是,该负起责任了?
乌元琊两只手在腹部上相互捏着,自己都被自己硌的疼了一下。
他这样的废人,若真是负了责任,岂不是反而害了人?像简先生这样的人,又是天长君之后,合该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延者才是。
他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王君,可也算是有些权势。平者没有权利娶延者,他要帮简先生想想办法。
乌元琊闭上眼睛,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8章 008
县衙门口的大街上,还剩下最后一个村子正在领水、粮。衙役们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一遍遍重复迁徙的公告,让这些人务必把消息通知下去,哪个村子少了人,唯村长、里长们试问。
铜金水牛被搬到了衙堂门口,衙堂正中央放着一扇掉漆严重的屏风,屏风后的桌子上,糙米饭和咸菜,还一动未动。
乌元琊坐在正北上首,他旁边是简直,简直下手,坐着低着头的刘鸣。简直对面,坐着李大。
刘鸣亲眼目睹了乌元琊一口粥就吐了半柱香的凄惨过程,更是头也不敢抬了。他两手收在袖子里,弓着身体,犹豫道:“县衙里如今也没别的吃的了。昨儿晚上邱大人让收着的瓜,现在还在后院用水镇着,也不知道,到底能吃不能吃……”
简直拍拍桌子,“昨天说是吃瓜发的烧,是不是这瓜能吃的下?”
刘鸣低着头没说话,那边乌元琊抬起无力的胳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漱了漱口,才说话道:“若是还有瓜,我就吃那个吧。”
“殿下……”刘鸣有些犹豫,生怕昨晚上的事情再走上一遭。
简直又拍拍桌子,“上,既然有能吃的为什么不上!要是再发烧了,有我在,怕什么?”
乌元琊抿了一口水,露出一个浅笑。
简直注意到他的表情,看着他手里的杯子,疑惑的问:“怎么水能喝,饭不能吃?你这应该不是胃不好吧?”
乌元琊点头,将手中杯子放到桌子上后,才回答道:“问了许多郎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简直心中一动,“厌食症!”
乌元琊不明所以,好奇的看着他,似是要等着简直来解释。
而简直已经陷入了沉思中。
他小时候还没这个头疼的毛病。三五岁时,县城里还不流行上幼儿园,大人们上班后,要么把孩子托付给家里的老人看着,要么就如简父简母这样,把简直反锁在屋里。
简直从小就聪明听话,这才让简父简母极其放心。
而后,趴在窗边的简直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就再也不愿一个人呆着里。他不想听见自己血液急速流动的声音,更不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病起因很小,却随着简直年岁的增长,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最终成了一个病因越来越复杂的顽固之症。简直曾去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厌食症患者。
可惜那个女孩子,终究因多脏器衰竭,在大好年华里死去。
“简先生。”
简直回过神,眼神复杂,他胡乱点点头,“……没什么事情。”
见刘鸣亲自把西瓜端来了,简直伸手拿了一角,咔嚓咬了一口。不知是不是西瓜放了一晚上的原因,他感觉这西瓜和在空间里啃的味道不大一样。倒不是说放坏了,而是这味道中少了一股清甜。
简直咔哧咔哧吃完了一角瓜,那边乌元琊才刚捧起一角。
他昨天晚上吃过瓜,自然以为这瓜他是能吃的。乌元琊咬了一口,刚咽下去,呕吐感汹涌而来,他不得不再次俯身在桌子下,毫无形象的呕吐起来。
简直顿时失去了吃瓜的兴致。他敷衍的拍拍乌元琊的后背。掌心触到凸起的骨头,又让他立即把手挪开,生怕把人给拍散架了。
再次拍桌子,简直冲着刘鸣抬抬下巴,“不是说能吃吗?”
刘鸣也是十分无辜不解,“这,难道是放坏了。”
他立即拿起瓜咬了一口,“没啊,没坏啊!”
简直烦躁的拍桌。终于吐完的乌元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又漱了漱口,才缓缓道:“没事,我已习惯了。吐累了,就不吐了。趁着不吐,尚能吃些东西。”
“你那是趁着胃累了吃东西,还能消化吗?”简直气道,“李大,先去把痰盂拿去倒了!”
李大把手里的瓜连肉带皮塞进嘴里,匆匆起身。
简直见他如此,气笑了,“瓜皮不能吃!”
李大愣住,“啥,好吃啊,不吃多浪费。”
“行行行,快去倒痰盂!”
等李大端着东西去了后衙,简直见乌元琊又端起了碗,一把抓住了那极细的手腕,“这糙米粥你别吃,消化不了。”
林安县适逢旱灾,不仅粮食、水少,柴火也是稀缺的,这糙米本就难熬,现在省着柴火,更是熬的颗颗分明,咽下去时,一路支棱着食管。
简直松了手,一脚踩着储物袋的一条带子,另一只手拉着另一边的带子,剩余的一只手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约莫十来斤的白面。
空间合灵岛遍布蔬菜粮食,那合灵岛库房里自动收上来的粮食,都是连谷带皮的。只不过简直却在里面发现了好几袋子处理过后的米面蔬菜,让他越发疑心。
难得的是,这让他不安的东西,现在正好可以拿来用了。
简直把白面扔给刘鸣,道:“你去煮了,会煮吧?烧点儿水,把面打散了,煮稠点就行。记得放些盐和糖。”
刘鸣连忙起身,走了几步又忙不迭的回头,差点儿被简直帽子上的蓝宝石晃花了眼睛,他为难道:“简爷,县衙里,没,没糖啊!”
“没糖你就不知道想办法?”简直吐了口气,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灿如黄金般的蜂蜜。
当然,这玻璃瓶也是稀奇古怪出现在空间里的。
把玻璃瓶扔给刘鸣,简直道:“加点儿这个,快去快去!”
看着刘鸣出了后门,简直目光收回,碰到乌元琊定定看着他的眼神。
简直搓了搓脸,搓了搓胳膊,一拍桌子把脸转过来对着乌元琊,“你叫什么?”
“啊?”乌元琊有些不适应简直这样的问法,他笑了笑,道:“我姓乌,名元琊,还没有字。”
简直在嘴边念了几遍乌元琊的名字,笑道:“要不我给你取了字?”
乌元琊抿了抿嘴。字,要到及冠之年,由长者所赐,简直突然说要给他取字,让他不知该如何应答。
简直看出他的犹豫,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他立即改口道:“那我给你取个外号,叫小乌鸦怎么样?”
“小乌琊,是什么?为什么要,叫个‘小’字?”乌元琊念着这个词,只觉得不就是他姓名中,省去一个代表辈分的“元”字吗?
简直意会到两人说的不是一个词,他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此乌鸦非彼乌琊。我这乌鸦,是一种黑色的鸟,这鸟通体乌黑,非常聪明。而且有情有义有孝心,是不可多得的好鸟。”
“这样啊。”乌元琊垂眸,“有情,有义,有孝心……这样一看,倒是我配不上这个称号了。”
“怎么配不上,你叫乌元琊,你又总是穿一身黑,这个外号,没人比你更配了。你要是同意了,以后我就叫你小乌鸦。”
“可是,为什么要加一个‘小’字呢?”乌元琊再次轻轻的表达意见。
“你比我小,当然要加个小字,不然怎么凸显你比我年纪小?”
“……好,好吧。”
……
邱勇沾了简直的安魂草香,昨夜乌元琊才吃下药不久,他就扑腾栽倒在地,被刘县令找人抬了出去。
这天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距离午时,也就剩半个时辰了。
邱勇鞋都顾不上穿,一路心惊肉跳的跑进正屋内室,却扑了个空。那一瞬间,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邱勇愣愣转身,向屋外冲去。他必须找个人问问!
李大正捧着洗干净的痰盂往衙堂走,从后被邱勇撞来。领者的速度不是他这个平者能比拟的,更何况李大发现的也晚了,他瞪大眼睛往旁边让,可还是被撞到了半边身子,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
他才刚站稳,又猛的被人抓住肩膀转了一圈。
邱勇嚎叫着问:“殿下呢!看见殿下了吗?看见没?我家殿下呢!”
李大也生气,“你嚎什么嚎!俺……我耳朵又没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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