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徐致问。

    “她跟我表白了。”

    徐致吐槽了句，“果然是缺心眼子。”

    “我也觉得那学妹缺心眼。”

    “你们都好不到哪去。”

    迟右没体会到徐致藏起来的情绪，乐呵呵地笑，“打不打游戏？”

    徐致站起身，“不打，我去复习了。”

    “喂，考前不复习……”迟右话才说到一半，徐致却已经走回房间了，“没劲。”

    徐致倒不是刻意逃避，只是有一个习惯，每逢考前的晚上，一定是要坐下来认真看看书，他才能安心，哪怕只看一道题目，而此时又刚好有这么个契机起身离开。只是当时没想，这一起身，离开的不仅仅是一间房间这么简单。

    高考失利是徐致意料之外的事，他本是很有把握地能与迟右考上同一所大学。成绩出来那天，有人欢笑有人哭，徐致却做不出表情——他蒙了。迟右打电话问他成绩时，他仍有点状况外，“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是在我梦里？还是这就是现实？”

    迟右说：“你别是拿到好成绩给高兴傻了，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看看疼不疼。”

    徐致掐了一下。

    有点疼，但好像还不够疼。

    于是他加重力道又掐了一下。

    这回是真疼了。

    “陪我去趟学校吧。”徐致说，“我成绩好像有点问题。”

    二人从教务处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学校的放学时间。他们混在人潮中，看着夕阳染红半边天，感受初夏的风徐徐吹，听着周围人讨论各式各样的事情，他们不断让五感有事可做，仿佛就可以躲过不开心。

    徐致迟迟没开口，迟右就默然地陪着他一起走。

    徐致考砸了，他的高考失利了。

    待他们经过他们常去的篮球场时，徐致故作轻松问：“你打算去哪所大学？”

    迟右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回了句，“没有你的大学。”

    后来的徐致回想起来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甜蜜之处，而当时的徐致听起来就像是迟右在讽刺他。

    “哦。”徐致说，“祝你大学生活愉快，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我。”

    “你不上大学了？”

    “我妈之前一直想让我出国，我没舍得去，现在是老天爷非让我去不可了。”

    “怎么就非去不可了？”

    徐致低下头，沉默一阵，忽地笑了，“我乐意。”

    “行，你决定了就好。”过了会，迟右又补上，“别后悔。”

    徐致应：“不后悔。”

    其实徐致那个时候并没有做好准备，只是突然来了这么个想法，不想再待在迟右身边了。正好父母也期望着一家团聚，他出国，既给自己找了条后路，又能让父母如愿，一举两得他何乐不为？

    就让这段感情无始无终吧，徐致想。

    一个月后，徐致给迟右发消息，“我明天早上八点半的航班，要不要来送我？”

    迟右回道：“求我。”

    “那你别来了。”

    迟右发来大笑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致拉着行李箱，坐在候机大厅里发呆。他有些忐忑，不知道迟右会不会来。不来也没什么，只是想再多看几眼，想好好拥抱一下，毕竟以后再想见面，只能靠无温度的视频传达各自的画面了。

    机场广播通报了两次，让徐致所在的航班乘客尽快登机。徐致看了眼时间，逼近八点半，他没办法继续等下去了。

    徐致拖着行李，走至安检口，忽然感觉迟右在身边，转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也罢，第六感本身就是很玄乎的东西。

    徐致过了安检，给迟右发了一条消息，“你还真不来了。”

    迟右站在安检口附近，此时已经看不见徐致的背影了，他回徐致的消息，道：“是啊，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八点半了。祝你平安，到了记得给我说声。”

    “好，我关机了。”

    迟右看着新跳出来的对话框，删掉了那一句“千万记得想我”。

    迟右嘀咕：“我怎么娘们唧唧的。”

    第15章 第十五章

    徐致出国后，和迟右的联系便少了许多。一是各自都忙再加上时差，没有多少共同时间；二则是徐致有意冷落迟右。那个时候的他和我一样，意外地爱上一个同性，并且不愿拖爱人下水，怕对方不喜欢自己，也怕对方喜欢自己。只好将对方越推越远，怕一不小心忍不住，便冲动要求爱人一起在同性恋的泥沼里沉沦。

    国庆前夕，徐致发了条朋友圈，大致内容是想念祖国了，国庆期间他要上街完成社会实践调查的作业，看多了老外的脸，越来越希望能见到中国面孔。

    发完后不久就收到了迟右的消息，“你住哪啊？为什么不经常看见国人？”

    徐致也没多想，报了个大致的地址，并怼了迟右几句，在之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也没纠结在这。

    迟右收到地址后，查了个地图，街道不长，去碰碰运气指不定还能遇上徐致。徐致所在的国家免签证，迟右立即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的机票，收拾了东西，打着临时想去旅游的名号，试图在异国他乡跟徐致来个偶遇。

    第二天一早，迟右下了飞机还有些迷糊，打开手机，第一眼便是徐致发来的消息，一瞬间便给弄清醒了，而后才看清内容——简单的四个字——“国庆快乐！”

    迟右松了口气，也是，徐致怎么会知道他替徐致准备的惊喜。

    “同乐。”迟右回复。

    徐致：“羡慕你有七天假期，我现在还要去家楼下那条街做调查。”

    迟右：“羡慕你能在那么多路人面前展现风骚的自我。”

    徐致：“哈哈哈哈，你根本不用展示骚气自露。”

    徐致：“不聊了，我同学来了，要出发了。”

    迟右：“好。”

    迟右将手机放回口袋，打车去往徐致所在地。

    徐致所在的街道，靠近乡村，但也不难找。街上人不多，迟右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如此，便也更心疼徐致了。他买了点面包，在一家咖啡店里坐下，点了杯咖啡就当做早餐。

    那个时候迟右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和徐致面对面碰上，他就跟徐致告白。

    熟悉的笑声传入相对安静的咖啡店，迟右惊觉地抬起头朝橱窗外看去，正是徐致和一干人嬉笑着经过。阳光晕成光圈，看得迟右有些恍惚。许久没见，徐致瘦了些，胡子在他下巴上所留下的青印也比以往明显了不少，可笑起来的模样却是前所未有的好看。徐致消失在迟右的视线范围，迟右收回目光，擦掉眼角泛出的水，结账出门。

    迟右在徐致身后跟着，此时他想，要是徐致回头看见他了，他就给徐致一个拥抱。

    跟了一段路，期间徐致回过几次头，估计是感受到目光了，却并没有看见迟右。在街口拐了个弯，徐致和同学分开行动，迟右喊了徐致一声，徐致再度回头——这次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朝迟右的方向看去。迟右的心跳加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动作，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徐致跟另一位伙计打了招呼。

    迟右笑了，转身去往另一条街道，找到徐致的同学，把要送的礼物交给同学，跟同学说：“告诉徐致，这些东西来自一位好看他的中国人，谢谢你。”

    而徐致当日收到礼物时，开心之余还有一些费解，为什么要对他说“谢谢你”呢？

    迟右所做的这些，徐致在很久之后才知道。

    这并不是他们唯一一次在异国他乡狗血错过，但好在徐致回国那一次二人没有错过。

    徐致和当年一样问迟右，“明天下午三点，要不要来机场接我？”

    这一次的迟右回答：“好。”徐致安心了。

    徐致下飞机后，满目皆是国人的面孔，没由来地有些感动。

    “徐致！”

    闻得这一声，徐致转头看去，是迟右。他拉着笨重的行李箱，蹦去迟右身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迟右说完后，没忍住抱住了徐致，“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抱你，以前都只能远远看着。”

    “远远看着？”

    “嗯……我出国找过你几次。”

    “我其实也偷偷回国过。”徐致挣开迟右，“迟右，我问你个问题吧，如果不喜欢这个问题就当我没问。你喜欢我吗？我说的是情侣间的喜欢。”

    “不喜欢。”迟右见徐致的表情瞬间转冷，迟右笑了，“我觉得我爱你。”

    故事到这里讲完了，徐致停下叙述，我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