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赌 局(上)
一个星期以后。
今晚,餐桌上,菜式依然很丰富,兴致勃勃的说着话的,依然只有沈易荔。
“妈,我跟你说哦,今天我逛街看中了一款高跟鞋真的超赞耶!”
……
“妈,人家想买……”
……
“哥,你不是答应人家,只要考上名牌大学,就送个名牌包包给我吗?我的包包哩?!”
“我已经托朋友到欧洲带了,这两天就会到。”
他回答着妹妹的话,目光却一直望着我。
“阿姨,易北,小荔,你们慢用,我吃好了。”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碗筷,礼貌、疏离的向他们点头。
他张口想留我,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这段时间他很忙,医院、学校两头跑,这两天准时回家吃饭,也许是因为我。
“依依,你留一下。”倒是沈妈妈,主动叫住了我,这一次,语气有点和蔼。
“好。”我乖巧的坐了回来,挺直着背脊,就象个虚心受教的孩子。
“今天晚上和严先生有约会?”
沈妈妈的问题,让北北一震。
“是的,阿姨。”我恭敬的回答。
“决定就这个了?也许……阿姨可以帮你多介绍几个……”
“不用了,阿姨,我很满意严先生。”我的回答,令沈妈妈松了一口气。
“其实……严先生也满好,虽然死了一个老婆而且有个儿子,不过家境非常殷厚,你嫁过去,也算嫁入豪门了。”
“是的,阿姨。”我点头,一脸的平静。
“妈,你们在说什么?骚狐狸要嫁人了??不会吧,才18岁耶!”旁边传来小荔兴奋的嚷嚷声,“对方帅不帅?怎么个有钱法?”
我微笑着转头面向小荔,不经意的正好对上北北复杂的目光。
我对他微微一笑,一脸的疏离。
“骚狐狸,说说你未来老公拉,快拉,说说!”显然,小荔很兴奋,完全忘却了我是她最讨厌人物榜的榜首。
“待会儿他会来接我去看电影,你应该看的到。”我和气的回答。
“哇!太好了,18岁就嫁人耶,想想就浪漫!”
但是,显然,小荔的幻想浪漫情绪没有维持到五分钟。
当有点秃顶,顶着啤酒肚的中年“成功”男人,满身“金光闪闪”,开着豪华大奔,站在家门口前,小荔的反应简直比吞了只苍蝇还恶心。
“骚狐狸……你不会吧……受什么刺激了……”
北北的脸色,很难看很难看。
我心里,突然有一股痛快,于是,踏着高跟鞋,走向“大肚男”,我的心里骄傲一片。
为自己骄傲。
“大肚男”扶着我的细腰,帮我打开车门时,北北矜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依,前两天你不是早答应今天陪我去看画展吗?你忘记了?”
我转过身,对上他平静的眼睛。
我没忘,因为,我根本没和他约好看什么画展。
“哥,不好意思,今天恐怕不能陪你了,改天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大奔”车。
在车里,倒视镜上,我看到了北北一直站在那里凝视着车子离开……
“大肚男”在我耳边碟碟不休的说了什么,我一字也没听到……
……
一场很文艺的爱情片,在“大肚男”电话不断、鬼吼声中,变得要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我吃着爆米花,想着,北北也曾经陪我看过一次电影,那次,看的也是文艺爱情片,是我不断央求来的。
北北看得索然无味,但是非常好风度的陪我看完整场,当我唠唠叨叨的抱怨,对那个片有多失望,假得可怕,早知道不去看诸如此类的话时,他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反驳,只笑着说,什么事都要试过了,才知道是否好坏。
北北……
我的泪无声坠落。
原来还没有分开,却已经开始想念。
“哭什么啊?”大肚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没有,只是沙子入眼了而已。”我淡然笑着回答,答案谛笑皆非。
大肚男用完全看白痴的目光审视着我。
……
“你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送我到了家门口,大肚男迫不及待的问。
“那你什么时候下聘?”我微笑着反问,眼角的余光,看见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这……你知道钱不是问题,明天我马上送一百万给沈家作为你这几年在这的生活费,如何?”
“好的。”我点头。
那个身影一僵。
“结婚的事……你还太小……我们先同居,过几年再说,好吧?”
显然,对方已经完全把我当胸大无脑的白痴女看待。
“好的。”我点头应承。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早上搬过来,到了我家以后打个电话给我!”看来大肚男现在已经决定完全用钱来忽视我了。
“好的。”我再次点头,极度温顺。
“那我走了!来,亲一个。”
肥唇对着我那张长得最自信、非常好看的粉唇点点印来。
我的脸微微一闪,肥唇不偏不倚的印在右脸颊上。
阳台上,已经不见了身影。
我微微叹息,知道这点刺激,已经足够。
挥别大肚男,转身间,我的手腕被一股怒气攫住。
对上他震怒的脸,我知道,果然,这点刺激,已经非常足够。
“依依!游戏够了!你还要闹多久?”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以免台风扫尾般,吓坏了我。
“哥,痛。”我望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红着泪眶,喊疼。
他闻言,马上松开了我的手腕。
“哥,真的好痛。”我却依然望着失去他余温的那圈红晕,开始掉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
第十章 赌 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依依,别哭……都是哥不好。”他局促的用拇指抚着我脸颊上的泪,轻哄着,“依依,我们别吵架了,好吗?明天哥带你离开这里,我们搬出去,租一套房子,我还有些积蓄,应该可以撑过大学这几年,好不好?”
我摇头,“不了,哥。你有你的人生要走,我也有我的人生要完成,明天,我就搬到严先生家了。”
“依依,别再胡闹了,别用自己来惩罚我,好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全然无力。
“哥,你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我的人生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笑得没有温度。
“依依,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难道男女之间一定要是爱情吗?难道如果不是爱情,就非得把我对你的感情全部抹杀掉吗?不是爱情,难道所有的感情都变成虚假、廉价了吗?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妹妹,比对自己亲妹妹更加疼爱,难道你都感觉不出来吗?难道在你的眼里,我的感情,真的这么一文不值吗?”总是淡淡的,不太爱说话的北北,第一次,这么激烈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连反问了这么多问题。
沉默许久,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几乎要打败我。
是的,即使只能把我当成妹妹,他的感情也从来不是廉价的。
只是……“哥,从小就很多人喜欢你,这一次,也只是众多雷同事件中的一起而已,不用太在意。”很多事情,一旦戳破,已经没有办法若无其事。
迎着风,迎着他,我洒脱的微笑。
心,在隐痛。
原来,我也只是雷同被拒者而已。
这样的想法,几乎要磨去我所有的心神。
没有办法再继续若无其事的与他呼吸同一片空间,在眼泪又将决堤之前,我与他擦肩而过。
我必须,找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躲起来,慢慢舔净内心的伤口。
“雷同事件?她们没有一个人名字叫做童紫依!”意外的听到了身后低沉、带点痛楚的声音。
“我最爱的,妹妹……依依……”我越走越远,他的话语越来越轻……
北北……
眼前雾气弥漫……差一点,差一点,我几乎要放弃……这场赌局……回身拥抱他,告诉他,我愿意一辈子只做他的妹妹……
但,也只是差一点而已。
如果结局不是我要的,那么就让我放弃所有吧。
……
那一夜,我失眠,因为,赌局将要揭晓,而赢面低得可怕,几乎毫无胜算。
半夜,在北北的房门口,我盘腿倚墙而坐,留恋着,可能是最后的靠近。
天亮了,我才起身离开。
一墙之隔。
那一夜,那个房间始终透泻着光亮,有人和我一样,彻夜失眠……
……
早上八点多,我穿着高中校服,提着一个非常小巧的旅游包下了楼,里面除了贴身衣物外,并无其他。
意外的,这个时间,沈家所有人,居然都还在客厅里。
“骚……狐狸,你真的想清楚了?”更意外的是,第一个跑来关心我的,居然是我的死对头。
“恩。”我点头,算是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了吧。
“咦,你怎么什么也没带?”她望着我小巧旅游包,好奇的问。
我笑笑,“我所有衣服都是你的,不好带走,不是吗?”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是穿小荔不穿或穿旧了的衣服,真正属于自己的,在整理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一件也没有。
“依依,你别这样拉。”反倒不好意思的成了小荔,“我那些给你的衣服也算满新的拉……不过,也对,那个秃头……”小荔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的说,“我的意思是,你也确实不用带什么旧衣服拉,那个、那个……严先生这么有钱,应该什么都会买给你。”
我淡淡一笑,点头,“我想也是。”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客厅里的北北,一直面无表情坐着看报纸,心一阵刺痛。
这一局,终归还是赌输了。
只是,我的牌品一向很好,愿赌服输,输了也绝不赖场。
“阿姨,叔叔,再见。”我向沈家父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虽然没有感情,但是终归还是他们领养了我,恩情总是有的。
“去吧,如果受了委屈……你……也可以选择回来。”毕竟将要离别,其言也善,一向冷漠的沈爸爸,说出去的话,也温情了很多。
“谢谢,一定。”我再次鞠躬,却知道,这次离开,我再也不会回沈家了。
即使被虐、被抛弃,我也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尊严是我仅剩的。
北北把报纸折叠好放下,面无表情的走向我,却对他爸爸说,“爸,车钥匙借一下。”
沈爸爸马上点头,将自己的车钥匙交给他。
他抽过我手里的旅游包,率先向外走,“走吧!”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想送我。
但,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关怀有点过份了一点?这样只会让我更加难受而已。
不过,既然如此,我还是跟着他的步伐踏出了沈家大门。
坐在副驾驶座里,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偷瞄他。这一次相见以后,就算再见,估计彼此也已经面目全非了吧。
我怔怔的望着他放在方向盘里的手,手指那么修长那么漂亮,天生好象一种艺术的杰作。他流利的打转方向盘,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这么优雅,好象在演绎一场精心的演奏一样。
同样是“大奔”车,与那个秃头的大肚男相比,连车的气质也好象变得犹如天泥之别。
这就是我的北北,不爱说话,却优雅的过分。
这就是我的北北,连离别,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贴心的叮嘱。
我苦笑,笑得有点寂寞。
他抬头用眼敛不经意的望了我一眼,交叉路口,方向盘向右拐。
我硬着头皮,我不得不提醒他,“你开错了,严先生家应该向左,再开一点就到了。”
但是,他依然不说话,半点停下来掉头的意思也没有。
连空气,都那么尴尬,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屏着呼吸。
五分钟后,他停下车,开始解安全带。
倾斜过来,他清新的气息拂过我,早已屏住呼吸的我一阵窒息。
他帮我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
“不摆酒席,就一家人吃顿饭,可以吗?”
我被突然冒出来的问题,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做外科医生的,不太适合戴婚戒,所以,我没有买,不要生气。”
婚戒??我,我,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以后遇见真正喜欢的人,发现对我只是错误的迷恋,那么不要告诉对方,你结过婚,这样好点,如何?”
那时候,我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我僵着脖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过视线,才发觉,我们车子停的地方刚好在民政局门口。
“我有很多不想说的秘密,可能无法成为正常的丈夫,但是,我会努力,如果以后做的不好,伤到了你,害得你流眼泪,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偷偷躲起来哭。”
他笑得很浅,却很坦诚。
“哥……”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眼里的雾气在非常孬的蔓延。
“不要再叫我哥了,今天开始,不再是了。”他径直打开车门,“身份证一定带了吧?我们去登记吧!”
“恩!”我赶紧点头,抹掉再次夺眶的眼泪。
第十一章 我们的婚礼
婚姻登记处,我们这一对,有点可笑,最重要的是因为我穿着高中校服。
反之,他神情自若。
填表格,交工本费,等待,每个动作都很沉着,没有一丝犹豫与焦躁。
“沈易北,童紫依!”听到工作人员叫唤着我们的名字,我“砰”的一声站了起来,差点踢倒椅子。
“别紧张,还不是登记。”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我濡湿的小手。
听到那温和的声音,我的心稍稍安下,幸福来的太快,一切都太不真实,我太怕,下一秒发现自己只是在作梦而已。
“这里!”他已经向前,拿过一张单子。
“你们准备一下,待会儿拍二寸合影,需要租借婚纱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工作人员快速的问。
他有点为难的看了一眼到处扔在地上又旧又脏的婚纱,回头用眼神无声的询问我,在看到我眼里并没有花痴一样的期待后,他笑笑,回答工作人员,“穿自己的衣服吧。”
我松了一口气,有点松下,又有点失落。
其实,每个女孩都希望自己能穿一次婚纱啊,但……这么脏的,还是算了吧……
“那你们进来摄影吧!”工作人员半分不客气的对我们说。
“等等。”他把我拉到前面,“至少找个化妆师傅帮她化一下妆吧,总是结婚。”
心一阵暖流涌过,原来北北懂……
“要加钱的哦。”
“没关系。”
“好好好,那你先在外面等你一下,这位小姐,你先进来吧。”工作人员的态度马上不同了。
我被工作人员牵住小手,不安的回头,北北在对我温和的笑,仿佛在说,依依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顿时,我所有的不安,消失弥尽。
……
化好妆,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小小兴奋,虽然依然穿着校服,稚气未脱,不过真的开始有点大人的样子了!
雀跃着心情,我象个孩子一样蹑手蹑脚的和化妆小姐嘘着,慢慢的走向站在门口走廊上等待着的北北。
北北背对着我,眼睛望着窗外,沉静的目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在讲电话。
我越走越近,也越来越触目心惊,因为,我听到……
“我知道我是个可耻的背叛者,我也对我的行为无话好说,非常抱歉……”
……
“对不起,看着她伤害自己,我做不到!”
……
“你冷静一点好吗?……不!……对不起,我暂时不会再见你了,依依一天没有长大,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娶了她还和你交往,这样对你们都不公平……”
……
“对不起,我们的事,等过几年,依依有了喜欢的人,再说吧,好吗……”北北的声音听起来好累好累。
……
我的手脚一片冰冷,原来,不知道何时,北北又恋爱了,而我又一次毁掉了北北的爱情。
这个婚礼该继续下去吗?
……
“我知道你不介意我结婚的事实,但是背着她和你继续下去,我真的做不出来……”
……
“那是我们的事……够了!……性对我来说,没有你以为的重要!……”
……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北北整个人僵住,深呼吸一口气,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有点冷淡,“不要这样要挟我!你觉得你自己有你以为的这么爱我吗?如果有的话,我们交往的一年多来,你怎么还会和其他人纠缠不清?……我一直沉默,不代表我不知道……不是我对你不用心,是我的占有欲没有这么强,才可以容忍这些……所以,你和依依不同,她的世界只有我,我不能伤她分毫……你如果敢拿我们的事,伤害她,我也绝不客气!”
说完,他挂上手机。
他依然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眼里有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淡淡忧愁。
我一点一点向后退,催眠着自己,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我是任性、自私的童紫依……
我想要这个婚礼……只要,我当做什么也没听到,那么,他还是我的北北,我一个人的北北……对,就这样……
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不断的在响,不断的在响……
我的心在恐惧的颤抖,害怕这一刻,他会动摇,他会不顾一切的弃下我。
北北说对了,我的世界只有他……只有他……而已……
我握紧拳头,努力装出最最快乐的笑容,调皮的大声叫唤他,“哥!我好了哦!”
他一震,转过身来。
眼里已经一片平静。
他慢慢的向我走来,那催命符一样的铃声不断的响着。
我的笑容,快撑不住了……
“傻丫头,还在叫哥……”走近我,他揉揉我的头发,“随便叫什么都可以,只是别叫哥了,很怪。”
“恩。”我拼命的用力点头。
“走吧,轮到我们拍照登记了。”他牵过我的手,向里面走去。
我注意到,拐角,他顺手将自己的手机扔进了垃圾筒……
……
那年,没有戒指、没有婚纱、甚至,没有任何祝福,有的,只是一颗彼此庄重的心,我们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章 我的婚姻
“依依,起床拉!”
“七点了……懒猪……”
“乖,起床了,会迟到的!”
魔音绕耳啊,消失,消失,快消失……
但是北北的声音不断的在旁边努力着,“再不起床,我掀你被子了……”
现在又不是冬天,是快夏天了耶,笨北北,居然企图使这么笨的招数。
我橛着屁股,更往被窝深处钻。
“学号115013号!童紫依,到了没?!”那个无奈的声音,居然开始在装我最怕的古代文学老教授的严肃声音。
但是,他不知道,同样的招数,我被迷迷糊糊的唬弄过几次后,他就成了放羊的小孩了吗?!
不搭理他,我继续流着口水,睡我的大头觉。
“半分钟内,醒过来,让你抱一下好不好?”无奈,他出了最后一招——美色。
此招一出,风云变色,谁与争锋!
果然,我马上被窝里跳了出来,蹦到了他怀里,亲昵的在他头上一按,撒娇道,“滴答!安静!大闹钟,你的主人醒了!别吵!让你的主人,安静的抱几分钟……”摩擦着他宽厚的胸膛,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他,继续着我的酣睡。
显然,他没有发觉我的无赖,静静的抱着我的腰,让我依偎在他怀里,抱了将近十分钟,他才低头在我耳边,低柔的说,“傻丫头,再抱下去,真要迟到了。”
“遵命!老公大人!”眼睛快睁不开,不代表脑袋也睁不开,如果抱了以后还耍赖,将来且不是没有这样的“福利”了?
“换一下衣服,去洗脸刷牙,我去帮你的早餐先打包起来。”他已经松开我,退出了房门外。
我垂着头,依然与周公奋力挣扎着。
拉开衣橱,我从满满的、眼花缭乱的女装中,随手抽出了一件,胡乱套上,跌跌撞撞的撞向有点简漏的洗手间,果然,和以往一样,嗽口水早已经倒在杯子里,不温不热,牙膏早已经挤好,搁在杯子上方,甚至连毛巾也叠好,放在了我随手可以拿到的位置。
我快速刷好牙,往脸上胡乱的拨水几下,擦好脸后,将毛巾搁到原来的位置。
那个原本有点生锈的不锈钢横杆,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北北换成塑料横杆,梦幻的粉红色,我最爱的颜色。
“依依,可以了吗?”北北的声音不高,却从客厅清晰的传到洗手间里。
因为,我们的家,只有五十个平方大。
而且,是租的。
“好了,好了!”我放下梳子,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七点三十分,确实该出发了。
跑出去,看见北北已经一手提着我的书包,一手提着早餐,等在房门外。
“下次我起早一点!你会不会赶不上上课的时间?”我的语气很内疚,表情却有点不知悔改。
果然,是被宠坏的小孩。
“没关系,我开快一点就可以了。”
他对我,永远是宠溺、耐心的。
“那快走拉!”我从他手里抽过书包背起来,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哼,怎么能让书包霸住我最甜蜜的位置呢。
他由着我,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爬下了五层楼梯,我们走向了停在路边的白色赛欧车。
等待着他开车门,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眼敛下,有淡淡的阴影。
“昨天晚上,你又没有睡觉?!”我蹙着眉头,表情不舒服极了,其实,我是太心疼他了而已。
“有份教授的专业报告要赶一下,医院有些临床见习心得要写一下,太专注了,没留意,就天亮了。”他帮我扣好安全带,口气依然很矜淡。
他又熬夜?心里不舒服极了,对,医科学制七年,现在是第六年了,功课是相对很繁重,但是,那些功课布置的时候,教授都是考虑到了学生的作息时间了啊,因为北北……为了房租、为了水电费、为了我那一柜子不断在增加的新衣服,甚至为了养这辆车,不停的在打工、家教中消耗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
他很忙碌,很忙碌,结婚快两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舒适的睡个懒觉。
“北北,我也去打工好不好?”我央求着,不只一次。
“不行!”他断然拒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行?!我的同学也有很多在打工啊!你不觉得你太霸道了吗?!”我的声音在扬高。
“我不喜欢你半工半读。”开着车,他的音量没有一点起伏,依然温温的,却代表话题结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停车!!”我生气的尖叫。
他没有停下来,当我是个在闹别扭的小孩。
“我叫你停车啊!!我要去搭公车!!买什么车啊!搞得你这么辛苦,我受不了了!!”尖锐的叫着,眼眶里有泪在飙飞。
我的北北,应该是舒适的坐在大房子里,当着他的大少爷,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生活四处奔波。
“又闹什么情绪啊?”他将车停在路边,哑然失笑,语气就象对话的是没长大的小孩。
“我要去搭公车!不要坐你的车!”眼泪滴答滴答,大颗的在掉。
唉,我扁着嘴,委屈的样子,确实很象小孩子在无理取闹。
“又哭?”他在笑,很疼溺很疼溺的笑,“怎么越来越象小孩子了,我的依依怎么越来越长不大了。”
确实,这两年,我越来越象小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已经完全不懂得掩饰情绪。
也许,潜意识里,我是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因为成长的代价,可能代表他安心的离开。
“我要去搭公车!”抽涕着,我拿着书包,打开车门,就准备下车。
手,被一只修长的手臂拉扯住。
“你忘了一年前那个公车色魔了?!你想再害得我几天吃不下,睡不着?!”语气依然是温和的劝慰,他的脸色却有点微沉下来,代表,他有点不高兴了。
对!就是一年半前,那个公车色魔,在公车开到位于郊外的学校附近时,威胁司机,准备对车里的女学生进行施暴,很倒霉,我就是他挑中施暴的第一个对象。
“又没被强暴成功……”我的音量很低,明显的有点底气不足。
“你说你那时候受了多少伤?!整个脸都肿得跟猪头一样,身上都是淤伤!如果你不是反抗的这么激烈,连命都不要了一样,那个司机会鼓起勇气救你们?!”每次一说起这件事,他的语气就会开始激动,神情怒得想杀人,“妈的,别提了!”重重的忿忿拍了一下方向盘,一贯优雅称誉的北北,居然说脏话。
那次以后,北北就拿余下的积蓄买了车,坚持送我上下课,即使再忙,也从来没有落下一次。
也正因为买了车,我们都是学生,所以,北北的生活在不停的打工中度过。
“北北,别生气、别生气……”他一生气,我的心就慌成一片,哪还管刚才的小孩子脾气啊。
“回来!坐好!”他命令我。
甘心被征服,我象小媳妇一样乖乖的坐好。
第二章 每一句话
车子又启动了,向着我学校的方向跑去。
他的唇紧抿,看的出来,还是不是很开心,我晃着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臂,撒娇的哄着,“北北,北北,都是我不好拉,别生气拉。”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他的脸色缓了一下,“快点吃早餐,你第一堂那个教授很凶,不吃饱了,怎么应付?!”
“哦。”我赶紧翻着他带上车的手提袋。
保鲜盒里是三明治,还是热的。
我美滋滋的吃着,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有没有做的太甜?”他看了我一眼,一边开车一边询问。
“没有啊,好好吃,好好吃!”我拼命的点头,吃完三明治,连手指头都差点舔干净了。
“喝点果汁,别噎着了。”显然我的谗样取悦了他,他浅浅的笑,笑容里有点不易察觉的幸福。
“恩。”
保鲜杯里是鲜炸橙汁,他加了冰块,很爽口。
另一个同款保鲜杯里,只放着一包尚未拆封的三合一咖啡,速溶的,是他的。
“早上喝果汁对身体好,别老喝咖啡。”我非常狗腿的将自己喝了一半的橙汁吸管递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下吸管,浅笑摇头,“你喝就好。”
“什么嘛!就是嫌弃我的口水!”我忿忿的转过身来,火大,准备到学校之前,都不搭理他。
红灯处,他停了下来,在我来不及反应下,抽过我手里的保鲜杯,吸了一口,然后递还给我。
绿灯,他继续启动车,但笑无语。
我的脸红了,心,在幸福的四处飞扬。
去年,我的生日,他对我说,依依,你如果非我不可,那么等等我,等我慢慢跟上你的步伐。
所以,即使是等待,也是幸福的。
……
车子,在校园门口停下。
“小心点,下午我来接你。”他从车后座,递过我的书包。
“好。”我点头,顺手收拾了一下早餐垃圾。
“今天早上来不及,我没有做便当给你,学校的饭再难吃,中午也熬一点下来,懂吗?”低柔的,他提醒着。
“算你识相。你昨天熬夜,早上如果还敢做便当的话,是存心不给自己找活路了?!”我扬扬拳头,一脸的凶巴巴。
“依依,是你自己说,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每天煮东西给你吃。”他笑着,笑的很温柔。
心房,象被谁撞倒了热茶一样,暖暖的,暖暖的。
好想,好想,吻他……
我呆呆的望着他,不敢造次,也不舍下车。
他靠过来,气息俯进,轻啄了一下我的小脸。
吻,代表,他要走了。
这是我去年的生日愿望,希望,每一次,他要离开的时候,都对依依吻别一下。
……
他,几乎记得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要求。
……
“小童!花痴!回神!”有人用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一声震破耳膜的大吼,“你男朋友走了已经快半个小时了,麻烦你回神!喷火龙教授快要点名了!”
我非常没有气质的翻翻白眼,顺便掏掏自己被虐的耳朵。
刚才吼得山摇地晃的是我的好朋友,童桦,很巧吧,我们都姓童,我深信,我们三百年前肯定是一家人,因为,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好喜欢她,毫不犹豫的与她结拜为姐妹,可惜啊,她不这么想,据说当时她肯主动找我搭话,是因为看上了我的“哥哥”。
别怀疑哦,哥哥指的是北北。
当时入学第一天,北北陪着我,因为有时候常常口误,太过习惯,顺口叫了他一声“哥”。
随后……有点汗,随后的一段时间,我的人缘超好,很多人都主动过来和我做朋友,“啪、啪、啪”解决掉了身边好几个居心不良的大苍蝇后,居然把最大的“花痴”尚毫无知觉得留在身边。
等到那个大花痴非常白目的鼓起勇气跑过去表白时,我脸上的表情比北北还丰富……
一直将与现在北北的关系不好定义,我都没有告诉她,他不是我哥哥。
那么,我和他算什么呢?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领了结婚证的夫妻,却连初吻都还保留着。
“我是她男朋友,我们交往很久了。”第一次,我看见北北拒绝一个女孩拒绝的这么小心翼翼。
果然,我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的死党童桦忿忿难耐,几乎与我绝交。
不过真正的友谊是经的起考验的,终于有一天,她跑过来又搂着我的脖子说,“小童,我爱死你了!”
但是她有时候也会发发神经,痛定思痛,还有一次,喝醉了酒,我们k歌时,掐着我脖子,咬牙切齿的说,“童紫依,你哪天要是负了我最爱的沈易北,我一定杀了你!”
在强大的压迫下,我只好咬牙、吐血、发毒誓,“英雄所见略‘童’,放心吧,不会有这一天!”
我后来才知道,她大小姐肯突然放我一马和我和好如初,是因为北北找她谈过,具体谈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小童!小童!你的头号追求者江孟麒来了!”大童(童桦昵称)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飘来。
我赶紧将自己的脸埋在高堆的书堆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显然,老天没听到我的碎碎念。
“我亲爱的依依!我来陪你上课了!”一个非常兴奋的声音传来。
老天!古代文学耶,没记错的话,他读的是企管吧!
有谁可以帮我把这只非常非常粘人的虫子抓走吗?!
“依依、依依、亲爱的依依!”这只虫子非常奋力的在我肩膀上拍啊拍啊,我不停的抽动肩膀,脸依然埋在课本里。
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哈哈哈哈!”旁边的大童,已经非常没有气质的笑歪了腰。
老天,谁来帮帮我!
“一百块钱,跟你换依依旁边的位置!”耳边突然飘来交易的声音。
“喂!江孟麒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阴魂不散?!”我飞身,一个课本甩了出去,但是,还是迟了一步!
交易完毕。
“小童,午饭我请哦!”大童已经非常愉快的晃动着手里的红色票票,对我调皮的眨着眼睛,坐到了好几步远的位置。
朋友!朋友!妈的,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我吐血。
偏偏江孟麒就是硬生生看不懂我的大便脸,还非常讨好的过来邀功,手里扬着我刚才飞出去的书,“依依,你看我多棒!”
多棒?我还好棒哩!为什么他每次说这个字眼,都象在拍a片一样?!
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其他可以让我飙逃的空位子,只好恨恨的坐下。
第三章 青春很郁闷
“依依,吃过没有?这是我让我家大厨特意做的营养均衡早餐哦,快吃吃看!”一坐定,他就非常非常殷勤的一样样秀出精美绝伦的便当盒。
“吃、过、了!”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是、我、的、男、朋、友,早、上、特、意、起、来,做、给、我吃、的!”生怕他听不懂,我咬字清晰极了。
“哦,没关系,那这个我来吃好了!”那张非常英气勃勃的脸,依然笑得很璀璨,仿佛丝毫也不介意我已经有个同居男友的信息,还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认真的说着,“依依,你男朋友虽然看起来闷了一点,不过对你还真是好!所以,我决定了……”
我白他一眼,非常明白他接下要说什么。
“以后,我要对你更好!”果然。
我不再搭理他,径自翻着课本准备上课。
他也很识相,不再吵我,翻出自己的漫画书,开始津津有味的读着。
但是,他一坐在我旁边,流言是绝对不想放过我的!
谁叫人家是多金又帅气的校园王子!
“江孟麒耶!他好帅啊!他又过来追童紫依了?”
“就是嘛,真搞不懂,怎么这么多人喜欢童紫依!长得又不是很漂亮,就脸蛋清纯一点,傲得要死,私生活又不检点,就只会对男人放电,简直一骚狐狸!”
咦,咦,咦,小荔听到这话一定很开心,终于有人与她用同一个名词了!
“对啊,真恶心,明明有个每天盯得这么勤、早晚接送的男朋友了,居然还能分神搭上江孟麒,太让人倒胃口!”
北北,有人嫌弃你盯我盯得这么紧哦!
“她们在说我吗?”身边那个据说在别人眼里,帅得一塌糊涂的帅哥,放下来自己的漫画书,蹙着眉问。
“对!”我没好气的回答。
拜他所赐,我已经成了劈腿一族了。
“哦,说我帅耶!”他抬头,一本正经,说出的话,能令人吐血。
“你这白痴!”我恨恨的将一本很厚很厚的字典用力砸到他脑袋上,“还不快滚的话,本姑奶奶不客气了!”
“哇!谋杀亲夫啊——”一声杀猪一样的嚎叫,四周“浪女”们的箭更加狂射,一箭又一箭非常准确的射中我的心窝。
呜呼,我不挣扎了!由着这笨蛋耍宝好了。
“亲爱的依依,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呢?哪怕是一点点也好。”这死变态,居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本小姐字典里,没有‘温柔’两个字!”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即使咬牙切齿也全身无力了。
北北,我好想你!!
但是,他听说了江大少爷的追求行为后,整个表情当八卦新闻听,不咸不淡到令人抓狂。
“骗人!为什么差那么多?!你明明对你家那个什么北的,轻声细语,温柔到可以滴出水来,对我就这么凶!不公平!”
“我和你很熟吗?!”再也受不了了,我大声质问。
“熟啊,熟啊!”他拼命点头,“我们认识有两年了耶!”
我无力的跌回位置上,my’god!我这是遇见克星了吗?!
“看看,两个人又打情骂俏了,简直受不了!”
看吧,流言又开始了。
“所以我说啊,她假仙的受不了!你看,她有什么吸引男人的?不就是胸部比别人大一点吗?”
江大少爷,居然顺着别人的话,眼睛描向了我的胸部,然后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的大叫,“哇!依依,我第一次发觉原来你很有料耶!胸围多少?快说来听听!”
“江孟麒,你再看,你死定了!”我恨恨的堆起课本,支起手臂,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挡住他企图研究的目光。
我提醒自己,人类就算到死亡那一刻,舌头也是最后停止运转的器官,所以,我不可以生气。
“你看她穿的衣服,还蕾丝呢,简直把自己当公主了!”
这一点,我可以解释!
我所有所有的衣服,都是来自于沈易荔的taste!因为我不乖,北北拉我出去买衣服的时候,我总是说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其实只是心疼他赚钱不容易,于是,北北无奈下,聘请了他的妹妹当我的服装代言人。
衣服,北北在他妹妹的指导下,一件又一件的买,其实……说实话,没有一件是我喜欢的……
但是,让我没有鼓起勇气制止他把我当洋娃娃摆布的是,他的一句话,他说,依依,我永远记得,结婚那一日,你穿着校服,说,没有一件衣服是自己的。
“对了,我上次还看到她被人家包养呢!”
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连江大少爷也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是啊,我也亲眼看到那天有个开大奔的中年男人,拿了张三百万的支票,低声下气的要她收下呢!”
哦,原来如此,是北北的爸爸,我的公公!
“她还故意摆姿态,装成态度很诚恳的拒绝,明明很舍不得的样子!真是有手段啊!”
这点我承认,拒绝的时候,我的神情是很挣扎……其实,我和北北的父母一样,真的见不得北北吃苦……那笔钱,足够我们买房以及到大学毕业的生活费了……但是,没有北北的同意,我怎么敢收?
“大奔车中年男人、连江孟麒的摩托车据说都要三四十万呢,这么看来,她现在男朋友还真是条件很一般啊!”
“可是,她的男朋友长得真的超有味道耶!”
“连校草江孟麒居然也喜欢她,超没天理!”
后来她们得出一个结论。
“简直一公共汽车!”
我耸耸肩膀,不是很在意,舌头长在人家嘴上,想怎么翻是别人的自由。江大少爷也一点挺身而出的意识也没有,继续埋身在自己的漫画里。
这时候,突然……
“你们这些八婆够了没有!你们敢再说一句依依的闲话,我把你们个个脚筋手筋都挑断了喂狗!”
一个很凶悍很凶悍的声音,接着一片撕打的哀嚎声,再接着,教授的叫骂声……
于萱莹。
我和江大少爷同时颤抖了一下。
“亲爱的依依,你还真是男女通杀!”江大少爷不安好心的调侃声,凉凉的传来。
郁闷啊!郁闷!我的青春,太郁闷了!
第四章 我讨厌同性恋!
“变态啊、变态!简直太变态了!”出了校门口,我还不断的心有余悸的碎碎念。
北北的车已经在校门口外等待,驾驶座里的人一边耐心等候着,一边研究着国外专业书籍。
所以说,优秀从来只眷顾肯付出的人。
我坐上了副驾驶座,他马上放下了手头的书,温柔的笑,“下课了?!”
“恩。”我点头,他的身体已经倾过来,帮我扣上安全带。
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我和他已经习惯了这么短暂的肢体接触。
北北没有马上启动车,一会儿,车的后座,利落的被打开,是大童。
放学的时候,大童搭乘我们的顺风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人齐了,北北扭动车钥匙,启动了汽车。
刚准备入档,“吱——”刺耳的煞车声传来,随后是重型摩托“轰、轰”好听的引擎声。
象金刚一样魁梧的重型摩托上,骑手在向我们兴奋的挥手,“拜拜,依依、拜拜童桦!”
江孟麒!
我没好气的对他扮鬼脸。
没想到江大少爷倒乐了,还下车拍拍驾驶座的玻璃。
北北放下了窗户,对着他礼貌的笑。
“依依今天心情不好,帮我好好哄哄她哦!”
“恩。”北北浅笑点头回答。
明明不认识的人,搞得好象多熟一样,更令人气绝的,好象我的男朋友是江孟麒一样!
“喂!江孟麒!屁放完了就快滚拉!”我没好气的呛他。
“依依,别这么没礼貌。”北北蹙眉,轻声的责备。
江大少爷无所谓的耸耸肩膀,摸摸鼻子走人。
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我知道江孟麒无辜,可是……真的很不舒服……
闷闷的靠回椅背,后视镜上对上了大童有点讪讪、有点同情的眼神。
“小童,是你家北北天生如此,从不吃干醋,还是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已经熟到连嫉妒的冲动也没有?”大童曾经这样问过我。
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却没有勇气问。
为什么别人这么大张旗鼓的追求他的老婆,他不愤不怒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可以这么和气的面对情敌?!
真的很令人有挫败感。
车子在奔驰着,狭小的空间,气氛却有点僵。
北北不时转头看看我,估计,他根本不懂,我为什么突然好象被抽离了所有力量一下。
“很累?”他温和的问。
我摇头。
“心情不好?”他的声音更温柔了。
我再摇头,很沉默,却依然没有摆脸色给他看。
他已经问不下去了,气氛更僵了。
“学长,你不用理依依拉,她只是被吓到而已拉!”大童赶紧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她被谁吓到了?”北北宠溺的腾出一只手来,揉揉我的发丝,就象对待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一个死变态。”闷闷的说着话的是我,舍不得和北北冷战,所以,我顺杆爬下,回他话。
“对对对!真变态!”大童连忙应声。
“比蟑螂还讨厌。”依然很郁闷。
“应该说,比蟑螂还恐怖!”大童掩着嘴笑。
北北笑着没有插嘴,女人的话题,他一向只听不插嘴。
“她居然说爱我!”
“死变态!”大童顺势呸了一口。
“还过分的拦住我,对我说,不一定男人才可以给我性高潮!”当着学校这么多八卦、不安好心的人面,于萱莹居然说出这么恶心的话,真令我反胃到了极点。
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北北的笑容僵住了,显然,他也被吓到了。
“蟑螂!讨厌的蟑螂!真想一掌拍死它!”我忿忿的说。
“对!我们绝不姑息养奸!”大童在乱用成语。
“死同性恋!”我越骂越起劲。
北北的脸色开始苍白。
“死同性恋!死变态!得艾滋死掉好了!”我越骂越恶毒。
我刚才不注意下居然被于萱莹偷摸了一下胸部,这种恶人的感觉差点令人早饭、午饭都呕出来。
“对!以后那个三八在东,我们就逃到西去,有多远避多远,省得被染上艾滋病!”果然是我的姐妹,舌头一样毒。
北北的脸,开始苍白的有点透明。
“同……性恋……只要生活检点……不会得艾滋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的辩驳,脸色苍白的可怕。
那时候,我的心情很不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什么啊!同性恋本身就是一个混乱群体,双性恋、三p啊,越乱越得意,根本就缺乏道德观,怎么还可能还有检点的性生活?而且就算个人本身是检点的,怎能保证情人也是一样检点?所以,同性恋是爱滋病的高发人群!”
“小童说的好,说的棒!”后座的大童,耍宝的用力鼓掌。
“你……歧视同性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破碎。
我描描刚被同性恋偷吃了豆腐的胸部,一阵反胃,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no!不是歧视。”我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表情非常非常认真,恶狠狠的说,“是讨厌,比讨厌蟑螂这种生物更讨厌!”
第五章 答应我,别讨厌我
一路上,北北好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样,混混噩噩的。
“小心!旁边有车耶!”
“北北,你闯红灯拉!”
“北北,你干嘛绿灯停着不走?!”
“北北,你干嘛开到人行道上?!”
……
爬下车时,连一向勇者无惧的大童,也偷偷抹冷汗。
……
他的出状态,一直出到厨房。
油锅里已经冒着滚滚大火,他居然依然愣愣的站在那里,失神到,灵魂好象出窍了一样。
在客厅清洁地板,发现浓烟的我,赶紧跑到了厨房。
“喝!北北,你放火哦?!”经我提醒,他才大吃一惊,迅速的盖上锅盖,灭掉热火。
“北北,你怎么了?”我很担忧的问他。
他沉默的摇头。
他有心事,但是,他不想让我知道。
于是,我也不敢问。
“晚上就两个菜,可以吗?我有点累。”他放下手里原本准备炒的青菜,淡淡的询问,脸上的神情,很疲惫。
“恩、恩、恩。”我赶紧点头,心被揪得生疼,他总是再累再疲惫,在我面前的样子总是轻快的,现在,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伪装不下去了吗?
“我们赶紧吃饭,吃了你好好睡一觉。”我急忙摆布着碗筷,恨不得自己多生出几只手来。
“不了,吃完了我要出去,今晚还有一个家教。”他摇头,眼眶下,淡淡的阴影,看在我眼里已经触目心惊。
“北北,你总是这么霸道。”瞬间,我的眼里已经起了水雾,压抑很久的水雾,我低声指控,“我讨厌这样的你,更讨厌这样拖累你的自己。”
“你讨厌我??什么意思?而且,你也没有拖累我啊!”他的神情有点慌了,“我做了什么让你难受了?我可以改啊!”他握住我的手,急切的问,“依依,你要什么?我还有什么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啊!”
就是做的太好,我的心才会这么痛。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好好休息,健健康康。”我摇头,声音很低,头低得更低。
他愣了一下,许久,才缓过来。
“那好,我晚上向学生请个假,不去了,在家陪你。”他浅浅的笑。
他总是对我千依百顺,顺从到,令我常常有种错觉,他好象在弥补一样。
在弥补什么呢?偿爱?但我想要的并不是如此啊。
和我一起摆好了碗筷,他夹了一口自己炒的牛肉,随后苦笑。
我知道,没有放盐,而且牛肉火候太过,老到嚼都嚼不动。
他有心事。
我没有主动询问,他的性格,我了解,如果他不想说的事情,一再的追问,只能把两个人的关系僵持掉。
其实,我们的关系看起来很牢固,实质上很脆弱,因为,触不到心灵最深的那个角落。
……
洗好了澡,他湿渌渌的从狭小的浴室里出来。
我正躺在床上,心不在焉的翻看着。
他坐在我的床沿上,凝视着我。
从我们第一日搬进这个家开始,他就把最大的那个房间给了我,自己住在隔壁那个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小卧室里。
我弯起眼睛,咧咧嘴巴对他笑,只要看见他,总是这么幸福。
我拿起他手里的毛巾,亲昵的帮他擦拭着湿发。
这是结婚后,他赋予我的权利,从僵硬到适应。
以往,我们总会说说话,只是今晚,他特别沉默。
“擦干了!”我大功告成,非常兴奋的嚷嚷。
他沉默着,没有象以往一样,回房休息。
“想和我聊什么?”我亲昵的用双臂扒住他的脖子,就象一只无尾熊。
他还是沉默着,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他开口,“今晚,我留下和你一起睡吧。”
我想我那时候的表情一定比见到恐龙更加惊讶吧,我一点一点松开自己的手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买这张双人床时,我曾经期盼着他能在这张床上要了我,但是,当他定下另一张单人床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关系,等我长大,等我爱上别人……他就会走开……
“北北,你……想要?”我非常小心翼翼的问着他,一颗心不争气的狂跳不止。
“再……给我……一些时间……”他声音很低,说得很艰难。
“那……”我不懂了,是盖棉被纯聊天的意思吗?
“我想……先……适应,适应你……”他说的很挣扎,很犹豫,“只是……依依,别太主动,我怕……我会吓到你……”
我的脸驼红一片,别太主动?!这句话,真的很毒耶,说的我好象随时想上他一样。
“你去死吧!”我羞红脸,用枕头轻轻的打他,“我也会怕的耶,听说第一次很痛的!”
他浅浅的笑,仿佛要把所有不安都掩饰掉,“我也听说了,所以,我们都慢慢来,好吗?”
他的意思是,他会和我发生关系,只是需要时间?
心,被一股甜蜜占满,我知道,这代表什么意义。
“那还不快上来。”我脸蛋烫的可怕,把自己翻到床的里侧,一颗心,依然跳的很快。
北北他说要我,虽然不是马上,但是,他要我!
这样的意识,令人太过愉快。
他掀开被子,在外侧躺下。
空间里,只有我和他的气息,我淡淡的沐浴露的芳香围绕着他海洋一样自然的气息。
心,如同小鹿乱撞一样,不能自制。
怕尴尬,于是,我卷起被子背对着他,在我转身那一刻,居然有一种错觉,他松了一口气。
很久,很久以后,夜深了,我已经适应了他的气息,于是,呼吸不会再乱。
夜,安静到,仿佛身边并没有多出一个人来。
于是,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恍然间,有谁,帮我拉好被子,倚靠在枕边,凝视了我许久,然后,喃喃,“答应我,依依,别象讨厌蟑螂一样讨厌我……我真的会努力……”
第六章 天堂、地狱
清晨,阳光才微微探出头,我已经睁开了眼睛。
对于习惯赖床的人来说,真可谓是一个奇迹。
而今天,我的奇迹睡在我的身旁。
我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他的睡颜很恬然,安静的就象一个天使。
他弓着身体,几乎有一半的身体露在被单外面。
他的睡姿很奇特,弓屈的样子象一个受伤的小孩,一个倔强极力掩饰伤口的孩子。
内心最柔软的地段被触动,我很温柔很温柔的抚摩着他垂落额前的发络。
他的发,很柔软,就象他的人一样,明明12岁那年,从楼梯走下的那个男孩看起来那么高傲,却有这么柔软的心。
再轻柔的动作,也吵醒了他。
他带点睡意的睁开双眼,迷糊的对我笑,“依依,早。”酒窝若隐若现。
我的心,顿时被一股力量打中,那股力量叫做幸福。
……
原来枕边人就是这样的感觉,一大早,醒过来就能见到喜欢的人,是任何物质也代替不了的满足。
掩饰着那种“砰砰”小鹿乱撞的心跳,我对着他扮鬼脸,将自己的鼻子推猪猪逗他玩。
他大笑,笑声中昨晚魂不守摄的心事,一点点消散。
“别闹了。”他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上,闷笑不止。
我玩心大起,扮着各种高难度的鬼脸,还硬要板过他的脸,逼他“欣赏”。
“八怪!别闹!”他大笑的用手掌推开我的恐怖“丑脸”。
咦,居然敢骂我丑八怪!
我决定反击到底。
我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开始用贞子一样的声音,喊他,“悟能,是我,大师兄啊,悟空啊。”
他笑得已经没有力气了,由着我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你这猴子,你才是猪八戒!”
“不要当悟能,那当唐三藏?哈哈,那我变蜘蛛精好了!”
说着,我马上变身,开始作怪要舔他的脸。
“哈哈,你走开啊!再不起床要迟到拉!”他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奋力”推挤着,无奈我这蜘蛛精“缠”功非常好,他怎么推也推不下,整个人被我骑在身下。
……
那个早上,拿了六年全勤奖的北北,在快期末考时,第一次迟到了,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听说,在教授失望的眼神下,他唇角的笑容依然扬的很高。
♀☆♂……♀☆♂……♀☆♂……♀☆♂……♀☆♂……♀☆♂……♀☆♂……♀☆♂
终于考完期末考,我和北北的感情也越来越渐入佳境,炎热的七月,要靠每日每夜空调的凉风才能降低室温,然而,我和北北晚上的距离,却开始越睡越近。
今天早晨醒来时,他的一只手甚至已经搭在我的腰上。
……
晚上快九点,北北家教尚未归家。
今天,江孟麒介绍了我一个打工的机会,在他家族企业一个附属工厂,有个数字分析员快临盆生子,又不愿意放弃高薪工作,所以想请人代班二个月。
双休,一个月3千工资,而且刚好和暑期时间吻合,这么绝好的机会,我实在不想放弃。
所以,我准备好好撒撒娇,让北北可以点头答应。
当然也要点辅助工具!
我在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忍不住得意的笑,我真是太聪明了,把北北灌迷糊了,只要他一点头,就没有任何反悔的机会了!
提着有点重的啤酒,我缓慢的往回家的方向走着。
正好,我看到北北将车停在家的楼下,我欣喜满手的重物终于找到了“劳动力”,刚想挥手。
这时候,一个修长高窕的身影挡在了我和北北之间。
北北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对方激烈的拉扯着他,北北的动作有点怔楞。
随后,我看见他指指我们大楼旁边昏暗的小巷,指示到那里谈。
是他朋友吗?为什么不请对方进去?
那个修长的背影,长发披肩,不会是女人吧?
不会是……我们结婚前,那个女人吧?!……
我的心有点隐隐害怕,于是,我抱着啤酒,也跟到了小巷口,掂着足,揣着不安的心,偷偷探望。
“我以为,我那天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北北带点压抑、冷静的声音。
“北,我不同意我们就这样结束!”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愣住了,头脑开始罢工,一片空白。
“我等了你两年,难道就等来这样的结果?!”
不同意……结束??等了你两年?……什么意思??……
寂静的巷,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辰,我开始渴望正常的人生……”北北的话,没有说完,那个修长高窕的身影意外的吻住了他。
我傻傻的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的冰啤酒,冰点,点点沁入心肺。
我爱的北北就这样站在那里,离我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他寂静的站在那里,仿佛在他唇上放肆吞噬缠绵的并不是另一个男人的唇,他没有迎合,也没有推拒,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又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他的躯壳。
真的是夏天吗?望着眼前的两个人,为什么我觉得提早进入了冰冻的冬天,冻到麻痹的我甚至连抬脚离开的勇气也没有。
很久很久以后,我看到那个男人,终于放开了他。
月光下,我看清楚了那个男人,他有一张很俊美却邪佞的脸,长发飞扬,美得看起来象一个精灵,一个偷穿了精灵外衣的魔鬼。
站在那个精灵面前的北北,陌生的,我好象,从来都不认识了。
我好象无意中闯进了一个崭新、陌生、充满诡异的世界,曾经那个世界,在我眼里,遥远的只是一个代名词,但是,现在,它真实的展现在我面前,而,我最爱的北北,居然站在那里。
我的胸口一阵反胃。
“北,你可以让你的那个妹妹这么吻你吗?”那个俊美的男人,用最柔情的姿态,环住了北北的腰,靠在了我曾经肖想很久的胸口上。
北北沉默着。
“北,你能象我们以前碰触彼此一样,碰触她吗?”
北北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抬眼,想开口说话,又梗在了喉间。
“北,你骗不了我,你不可以,你心里的坎,如果那么容易过去,那么当初我们又怎么会相识?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我比谁都了解你,你的心事,只有我,能懂,而不是你那个傻乎乎,只知道说爱的妹妹。”那个男人的声音低低柔柔,象一道蛊惑人心的念咒,不断的在北北的耳边轻柔的说着,“北,你是个正常男人,你有你的需要,难道就因为她爱你,所以,你要牺牲一辈子?”
北北努力拉回了心神,矜淡的说,“我想和她过一辈子,我想努力看看。”
“努力?”那个男人嗤之以鼻,“北,要不要我提醒你,你为什么能忍受她粘在你身边?因为你完全把她当妹妹看待,而不是当女人!”
北北僵住了,没有反驳。
“维系夫妻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和谐的性生活!你能忍受的了和女人做那档事吗?你忘记了那种肮脏到令你绝望的感觉了吗?没有性生活,你们的婚姻又能维系多久?”
北北的脸色开始越来越苍白。
远处的我,脸色更加苍白。
一瞬间,我的世界全部都倒塌了……原来,这就是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
巷子,死一样的寂寞……
终于,“砰”的一声,打破了寂静。
地上冒着四溅的酒泡,玻璃碎片一地。
啤酒清凉的酒香四溢,每一个滚滚而出的泡沫都那么密那么浓,仿佛一切只是酒醉的一场梦。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我清醒到醒不过来?
如果,这不是梦,为什么我有宿醉后,后脑被撕裂一样,无法思考的感觉?
如果,这是梦,为什么望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睛,心脏有同样被撕裂的痛?
如果,这不是梦,为什么被碎片扎入手心的我,手掌毫无刺痛的感觉?
……
“依依!”我听到,那个平时总是淡淡的笑的他,用慌乱的声音叫唤着我的名字。
灵魂被抽离的那瞬间,我看到自己,转身,狂奔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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