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同说：“我无意于此。却叫方姑娘失望了。”方子兮看着方正同的眼睛，良久道：“方公子是不肯舍却燕王呢，还是对朝廷颇多怨望？”方正同一怔：“你知道我在燕王那里了？”方子兮叹道：“以区区数十人败朝廷三千追兵，我朝廷怎无如此良将？山东、河北、直沽、江苏，陈兵八十万都胜不得燕王，如果你肯助我，那么将来建功立业，又何异在燕王手下？带甲数十与掌兵十万，哪个更能实现方将军的抱负呢？”连方公子也不叫了，直接改方将军。

    方正同看着她，慢慢的说：“想不到方姑娘见识如此过人，如果明朝廷有你这样的慧眼见识，恐怕将来的历史如何来写还难说。”方子兮奇道：“方将军如何便认为燕王一定能胜？大半天下、兵马都在朝廷一边，燕王不过略胜几阵，也不见得便看得出胜局，且如今退兵，失地又回到朝廷手里了。”方正同苦笑了一下，说：“方姑娘，战事未必再打多久，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家要做这些事，你该早做个退路才是。”忽见方子兮双颊绯红，低头道：“如果你肯报效朝廷，将来封公封爵也非不能，到时。。。到时。。。我又何苦做这些？”方正同本意是明年六月间仗就打完了，方子兮的老爹凶多吉少，劝她早做安排。

    不想方子兮想歪了，说话间，隐有托付终身之意。方正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却听方子兮道：“爹爹一生追求正教大统，说燕逆未除，我家何来喜事？所以自姐姐嫁出后，家里再没什么事了。”方正同想了想，说：“只是你一个人孤身在外闯荡，难道他不担心么？难道你不害怕么？那大行教又是怎么一回事？”方子兮身子一颤，轻声道：“什么大行教？”方正同笑笑：“你一点功夫也不会，怎么能当得上那大行教的上仙呢？”方子兮颤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方正同说：“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便觉得眼熟，仿佛前世见过，或是梦里梦到一样。”方子兮不觉脸上微红，方正同倒没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对，接茬说：“我还很奇怪，昨天又看到了大行教那个石像，瞧了半天才知道，你就是那个上仙。刻那石像的人手法不怎么样，倒还真的是按照你的样子来刻的。我仔细看看就看出来了。原来看你眼熟，只是因为先见了石像的原因。”方子兮抬头看了看方正同，颤动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眼中露出一种坚定的神色，回头看向自己的丫环，道：“方公子没有恶意的，你先出去吧。”那丫环出去了。

    方子兮轻轻拿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小口，道：“黄伯伯、齐叔叔身上担着好大的责任，前方战事失利，把原因都推在他们身上，皇上没得已，把他们派去江浙征兵，爹爹读了一辈子的书，于这只有急在心里。我没有哥哥弟弟可以帮助办忧，于是就和爹爹说，也要去江南募兵。几次之后，他就答应了。可是哪里那么好征得来呢？正好，江西府要剿匪，我便带人同去，平了匪患，就将他们招安了。不过毕竟没有朝廷封赏，我便叫他们立下教门，以期将来可用。原来山贼里的贼首，我便叫他做宗主。”方正同插嘴问：“大宗主南宫坚？”方子兮点点头，道：“我一个官家小姐，怎能在那山上待着？于是和爹爹说了，将副御史范中亭也安插进去，只说是监军，在教中的身份便是二宗主。他们执意要我来做最大，没办法，便立做上仙，以求信仰易收。”方正同心说：那二宗主范中亭早就被拉下水了，在贼窝里待着，还不染上一身黑？

    嘴上说：“怪不得那范中亭一回家就去找什么给事中，户部主事喝酒，原来本是老相识。”方子兮神色黯然，道：“我也没想无人看管，会变成这样。鞭长莫及，那又有什么办法？”方正同想了想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这句话难道你没听过么？”方子兮苦笑道：“那你叫我怎么办？于是我找了三个特使叫他们向我汇报，平时去山上，也是由秋若离陪着。”方正同忽然想到刚才那个小丫环，问：“刚才那个便是？”方子兮点点头，道：“若是你早肯助我，只怕那大行教在你手里，一定不会这样。由于都是在隐匿行事，他们又不改劫掠本性，于是江湖豪客地方官家轮班上山，不得已撤了下来，朝廷与燕王作战，正少兵员，我便将他们分入各处军中。”方正同说：“这是原因之一，恐怕还是那天龙胆的事搅得多点。那个，你见过那东西没？”方子兮摇头道：“恐怕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多数时间我都在府里待着，江湖上传遍天龙胆的时候，我也没有听说。况且从开始，他们就存了逆心，将天龙胆的事隐瞒了起来。这等逆事想不到他们也做得出来。”方正同说：“这多半是那青龙一手策划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方子兮道：“他是建教之后上山来的。和南宫坚密谈以后，便留在山上，南宫坚只说他武功很好，可以令教派在江湖中更有影响。他的身份，如他自己不说，怕也就只有南宫坚知道了。”方正同疑惑的问：“把南宫坚找来问一下，不就得了？”方子兮叹了口气：“南宫坚已经被他杀掉了。”方正同吃了一惊，不想这青龙做事如此狠辣决绝。

    方子兮起身道：“你是敌非友，我与你说这么多，已是不该。只是，只是我初见你时，一颗心便系在你这里了，如果你肯来，燕逆平定之日，便是我们成亲之时。”脸色嫣红，眼睛却坚定的看着方正同：“我自信除了那北平城里的燕王妃，人才学识，不输天下女子。如果你点一点头，什么都是你的。如果你执意不悔，那便从此别过，永不见面。”说完最后四个字，眼里隐有泪花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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