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放开了莫西南,却又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一边扯下蒙面黑巾,一边将今夜所见娓娓道来。
公冶肆意这次去夜探东河王府,特地拿了之前莫西南用过的那种逼问黑衣人的药物,这种药物是莫西南根据某些世界所谓的“吐真剂”改良而成,致幻效果极佳,很适于用在刑讯逼供上。
连夜到了东河王府后,他随意抓了个下人,询问到秦勇的房间,而后便将人打晕,接着悄悄潜入秦勇的房中。
此时秦勇房中并无人,他见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心念一动,便将那种药物倒了些在茶壶里,而后潜伏起来。不久秦勇回来,毫不设防的喝下了壶中的茶水,于是让公冶肆意很顺利的询问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说起来,还与当初曾和莫西南等人有过龃龉的林乐知有些关系。
林乐知也是皇家贵胄,但却是藩王世子,势力并不在都城。四年前他来到都城时看上了莫西南,最终却与他们发生争执,那时候他发现了公冶肆意肩上的黑痣,心中很是震惊。只因他知晓当初丢失的宁王幼子肩头有着相同的胎记,再一对年龄,他便知晓这位公冶肆意十有八九便是宁王那位丢失的幼子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乐知虽然吃了大亏,之后却并未继续追杀莫西南和公冶肆意。但他毕竟吃了个闷亏,心中意难平,为了报复便没将此事告知给宁王府,只在走前透露给了好友:东河王的次子秦勇。
秦勇也是直到那时才知晓此事,宁王府当年幼子丢失一事,只有真正的皇亲才知晓个中细节,他是除了皇亲之外唯一知晓此事的人。但当时他也只是听好友随意说上那么一嘴罢了,并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真的遇上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前些时日秦勇在与大哥争锋当中受了暗算,意外流落到秀河镇那里。当时他阴差阳错之下看到了公冶肆意肩上的七颗黑痣,心中极为震惊,回到都城后左思右想,便决议将此事告知给宁王。
得知有了自己失踪多年的幼子的下落,宁王自是十分喜悦,但他已经有了过继来的宁王世子,且如今已小有势力,若是贸然将人接回,世子那边未必肯善罢甘休。因此宁王便将此事暂且压下,打算徐徐图之,一边找人去接回幼子,一边将世子打发出去,压一压他的势力。
因为秦勇身上仍有伤,所以并未亲自前往秀河镇,他将此事告知给宁王后,也得了不少好处,在王府中地位渐盛。宁王府那边的动向,他并不是很清楚,只知晓宁王早在半个多月前便已派人前往秀河镇,剩下的就都不知道了。
他所知虽然有限,但公冶肆意大致也能猜出。宁王既然很有可能是他的父亲,那么肯定不会丧心病狂地派人前来杀他。多半是哪边不慎走漏了消息,被那位宁王世子得知了自己的存在,才趁机提前派人截杀——
公冶肆意从小在花街长大,见过不少尔虞我诈,兄弟阋墙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夫妻兄弟尚且能为了一点财产反目,更何况是王位继承这么大的事情?他完全能够想象宁王世子在得知自己的存在后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毕竟他是宁王亲子,而宁王世子只是个过继的宗室子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会是宁王世子最强有力的敌人,对方会对他下手实在是在这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他能够理解宁王世子的想法,却绝不会谅解对方的做法!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就丧心病狂地派人屠杀一镇居民,手段如此凶残狠辣,让他如何不为之心惊?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这件事上,他注定要背负如此多的人命。即便他毫不知情,他的身份,才是引来恶狼的元凶。
所以公冶肆意在回到客栈的路上才会觉得心神激荡,一来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世,二来也是因为想起秀河镇那无数冤死的人命,难免为之愤怒!
“今日我已经在秦勇面前出现过,想必很快宁王,甚至是宁王世子都会知晓我来了都城。义父,我们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容乐观。”讲述完今日所知后,公冶肆意也调整好了情绪,冷静的得出结论。
“未必。”莫西南却有另外的看法,“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那位宁王世子就算知道我们已经出现在了京城,却不知我们具体所在的位置。且都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宁王眼前,他肯定不会贸然行动,这种情况下,事情反而对我们有利。”
闻言公冶肆意眨了眨眼:“您的意思难道是?”
莫西南微微一笑,目光在公冶肆意的面上逡巡片刻,挑了挑眉:“肆意,你想拿回你的身份吗?还有你的父亲,你想不想和他相认?”
提到此事,公冶肆意心中一阵别扭,他已经习惯了无父无母的生活,很小的时候或许憧憬过自己可能存在的父亲或母亲,然而孤儿做惯了,后来又有燕葭和莫西南填补了父亲的空缺,如今他已成年,对于父母的渴望并没有儿时那么强烈。
然而,公冶肆意如今毕竟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要说他完全不想去见见宁王,那绝对是假话。他想要看一看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够为了母亲一直不曾再娶,想来对方应该也是性情中人。
而且他若当真是宁王丢失的幼子,那么一旦认回对方,必然能够拥有让那位宁王世子付出代价的实力!
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莫西南已经知晓了公冶肆意的选择,当下露出了然的神色,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将属于你的东西尽数抢回来!某些人既然如此在意他的势力和身份,我们就去让他亲自品尝一下失去的恶果!”
莫西南的主意简单且粗暴,既然秦勇已经告知给了宁王公冶肆意的存在,那么他们大可以直接前往秦勇那里,想必秦勇此刻也乐得做个人情,带着他们直接去找宁王。
而且有了东河王府的庇护,他们也不用担心宁王世子在知晓他们的存在后,抢先用其它什么名目将他们抓起来。
当然,这种事情他们不能太主动,还得秦勇主动上门相请才行。在此之前,他们要先想办法向秦勇透露出他们如今的落脚点,当时公冶肆意对他有所防备,并未说出两人具体所在,如今需得毫无痕迹地将消息传递给他才行。
这件事情完全难不住公冶肆意,他毕竟是佛手神丐的弟子,凭借佛手神丐在丐帮的影响力,悄无声息地传递些许信息出去很是轻松。此事宜早不宜迟,是以第二天一早,公冶肆意便让丐帮放出了他们在这间客栈落脚的消息,并“无意间”关于他们俩的一些小道消息传到了秦勇的耳中。
正如两人先前所猜测,秦勇之前偶遇了公冶肆意后,立刻便起了寻找他们的心思,所以也悄悄派人上街打听。等手下人送来打探到的消息后,他立刻便亲自上门拜访,并盛情邀请两位恩人前去他府上小住。
于是莫西南二人便堂而皇之跟着秦勇去了东河王府,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也装模作样的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秦勇本就是豁达的性子,示意两人不必拘礼,而后又是准备客房,又是设宴款待,招待的十分尽心。
席间秦勇在与两人叙旧后,果然便询问起了公冶肆意的身世。在得知公冶肆意是个孤儿,从小便流落在外,也不知父母是谁后,更加确定了公冶肆意的身份,心中雀跃不已。
此事若是办成,宁王必然会对他多一份感激之心,日后他与长兄争权的筹码也会更多一些——打定了主意,秦勇不再犹豫,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入正题。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宅斗的戏份,作者君会跳戏的,因为写不好,干脆不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倌子37
“宫四兄弟,实不相瞒,我之前在秀河镇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些面善,与我一位长辈很是相像。”秦勇慢慢将话题引入,语气有些迟疑,带着几分不确定,“后来知晓你肩上有七颗黑痣,与那位长辈十几年前丢失的幼子相同,我便大胆猜测,你多半便是那位长辈的孩子。”
公冶肆意和莫西南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来,当下便连连追问。因为事情尚未确定下来,秦勇不敢一口咬死,便含糊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是真是假,可能还需要你们见上一面,才能确定下来。”
他这个提议正中二人下怀,当下莫西南便一脸感激的开口道:“既然如此,还请秦兄行个方便,带我等去见一见那位长辈。”说着顿了顿,又轻叹口气,“你也知道,阿四这些年来,一直无父无母,心中对于父母牵挂,如今终于得知了,他父母的下落,我们也想亲眼见一见对方,以便确认。”
秦勇此时提到此事,本就是打算带公冶肆意前去宁王府,当下点头道:“秦某正是此意。既然如此,我便带着你们前去那里,拜访对方一番。”
莫西南目的达成,也就配合着露出了感激的表情,想了想又道:“不知阿肆父母是否好相处?他的家人性情又如何!阿肆这么多年养在乡野之地,不知礼数,若第一次相见让对方的印象太差,未免不美了。”
秦勇对他们的担心并不意外,哈哈一笑道:“这你们就不必担心了,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放心,明日我会与你们同行,若有任何意外,都有在下兜着。”
“如此甚好,多谢!”
商定明日一同前往宁王府,双方各自达到目的,接下来的气氛就越发轻松起来。等宴席散毕,秦勇吩咐管家好生照顾二人,自己则匆匆回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着人送往宁王府上。
宁王那边反应极快,连夜便将秦勇召去了宁王府。等秦勇再回来时,面上喜色怎么都遮掩不住,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公冶肆意和莫西南上了马车,前往宁王府而去。
这次宁王和秦勇的动作很快,宁王世子得到信息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勇带人堂而皇之的登门入室,正式与宁王打了个照面。
几乎在看见公冶肆意的第一眼,宁王就确定这的确是自己丢失的那个孩子,公冶肆意的长相肖母,与去世的宁王妃有七成相似。而眉目之间与面部轮廓则像足了宁王。
等瞧见公冶肆意肩上的胎记后,宁王更是当场落下泪来,一把将人抱入怀中。
“我儿!为父终于找到你了!”
忽然被人抱住,公冶肆意强忍着躲开的冲动站在原地,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曾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然而随着年龄渐长,再加上莫西南的存在,他对于亲生父母的一切好奇与渴望也就逐渐消散——他以为他已经不在意了,然而在被抱住的瞬间,心底还是难免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的双眸不自觉颤了颤。
然而下一刻,当公冶肆意的视线对上莫西南含笑的双眸时,那种茫然便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温暖。他眨了眨眼,抬手在宁王肩上轻轻用力,将对方推开,以礼貌且不失温和的态度来面对对方。
双方就此相认,任宁王世子心底如何咬牙切齿,也只得摆出一张笑脸来,迎接“长兄”回归。
莫西南冷眼旁观,将那位宁王世子眼中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他心中好笑,这人估计正在心里思索着种种办法来反败为胜,或是干脆想着要如何置公冶肆意于死地。
然而他们不可能给这人这个机会,如今形势正好,他和公冶肆意早已商量好了应对办法,是以在与宁王叙旧过后,公冶肆意和莫西南便不着痕迹地引导宁王谈及两人过去的生活,顺势便说起了他们来到京城的目的。
于是公冶肆意十分自然的将发生在秀河镇的命案说了出来。
他将两人前来京城的原因说成是因为有人去秀河镇大开杀戒,所以不得不逃出那里前往京城投奔故友——也就是公冶肆意的师父,同时想办法寻找那场惨案的罪魁祸首。
他说的简单,然而在场众人都是人精,只听公冶肆意说起命案发生的时间和细节后,他们就猜到了秀河镇的命案是出自谁的手笔。宁王当即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宁王世子,后者面上神色仍旧镇定,但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惶却并未逃脱明王的双眼。
宁王的性子较为正直,骤然听闻自己收养的孩子竟然为了巩固地位,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情,心中顿生不喜。他命管家将公冶肆意和莫西南送去好生招待,又送走了秦勇,自己则将宁王世子留了下来。
两人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然而第二天,宁王府便传出了宁王世子生病的消息。短短两日越发“病重”,不得不送到乡下疗养,从此再也不曾出现在宁王府,是生是死也再无人关心。
对于一个汲汲营营于权力的人来说,远离权力中心并再无回归可能这种惩罚对他而言比死还要可怕!然而没有人会再关注他,因为没过多久,宁王便放出消息:他失踪多年的儿子已经找回来了。
公冶肆意这段时间住在宁王府,已经向宁王坦承了自己与莫西南的关系,并表明非他不娶。本朝并不禁男男之事,加上宁王痛失幼子许久,如今终于骨肉团圆,自然有求必应。
之后宁王便向当今圣上递了折子,给公冶肆意请封世子,并手把手教导他身为皇亲贵胄所要做的一切事宜。公冶肆意本就聪慧,混迹花街那些年让他对识人颇有心得;再加上有莫西南这些年里潜移默化的教导,虽然对于四书五经之流知之甚少,但其他方面很快便颇有所得了。
至于莫西南,他从洗去易容之后就很少离开王府。毕竟当年的燕葭在南绝馆中也算小有名气,如今才过四年,京城之中认识他的人仍有许多。所以他干脆镇日宅在王府里研习医术,陪伴公冶肆意,倒也不觉寂寞。
他的医术本就卓绝,再加上手中握有常人没有的奇药,逐渐也在上层社会中打出了名声。他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前来向他求医的人,多半都是王孙贵胄,渐渐的也混出个“神医”的名头。
见的人多了,难免会有人认出莫西南便是曾经南绝馆的燕葭官人。然而有公冶肆意挡在前方,对方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再加上莫西南医术卓绝,求医的人自发维护,流言短暂传播过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此又两年,公冶肆意已初步掌握了宁王府的权力,并顺利与莫西南完婚。宁王一手将儿子培养成才,看着他成家立业,心中很是安慰。等公冶肆意掌握了宁王府的权力后,他便放心将整个王府交给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自己则带着两个忠仆外出云游去了。
自此宁王府王位交替,公冶肆意和莫西南也开启了在红霞国中的新一轮旅程。
莫西南在这个世界陪着公冶肆意一直到老,这个世界的凡人不过70余岁的寿数,两人在同一日寿终正寝后,莫西南才悄然从两人合葬的棺椁里飘然而出,将公冶肆意的肉身和灵魂尽数收入空间,亲眼看着对方与宿梁狄融为一体。
公冶肆意的灵魂以宿梁狄的气魄为主,气魄主正义,是以他身上始终透着些许正气。如今一魂三魄归位,他的眼皮动了动,再度睁开眼时,眼中的光芒明显灵动许多。
莫西南就端坐在他面前,看着对方眼中闪过的神采,心中慢慢滋生出些许异样的感情来。
他轻轻地说道:“一魂三魄,还有大半灵魂不曾归位,等你完全恢复的时候,不知是否会怪罪我?”
“为何要怪罪?”
出乎他的意料,对方竟然开口回答了他。莫西南双眼微瞠,道:“你已经恢复意识了?”
“只是暂时罢了。只有灵魂碎片刚刚归位的时候,轮回之力带来的冲击才能让我的意识短暂凝聚。”宿梁狄说着顿了顿,望向莫西南的目光变得复杂,“关于这两世——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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