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这可不是妈妈我信口开河。”苏妈妈挥了挥帕子,“你怎么不想想,他当初是真想反对的话,又岂会那么简单就不了了之了?若不是他反对的不那么激烈,妈妈我今儿也不会办起来这场宴会——况且你也看到了,他从头到尾都很配合,这可不是妈妈我强迫的。”
公冶肆意垂头不语。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先前从那房中听到的呻·吟声。情感上他绝不相信义父是那样的人,但是理智却又告诉他,苏妈妈说的话并没有错,否则义父当初为何说什么也不肯同他一起走?
他之前曾经劝过义父两次了,义父都毫不犹豫的拒绝。若真像苏妈妈所说,他、他其实是想留下来的话,那一切也解释得通了。
公冶肆意原本就因为义父再三拒绝跟他离开而有些钻牛角尖,今晚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又来一次,却又亲眼瞧见对方言行不一的举止。这让他之前对义父的印象轰然倒塌,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都不曾看透过那个人。
再加上鸨母在旁不时煽风点火,三言两语之下便将公冶肆意心底的那点怀疑尽数激发出来。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显然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见他如此,苏妈妈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又抬手想要摸他头顶。公冶肆意向旁侧了侧头,并未接受她这个安抚性的举动,他此时心中虽然如怒涛狂啸一般,却终究还有最后的理智:
“你不用在这里花言巧语了,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他也仍是我的义父。我尊他重他,即便、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尊重他的选择。”
闻言苏妈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这小孩儿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倔强。正想再劝说两句,公冶肆意已机警的向后迈了几步:“我不会去妨碍他,你也不要试图控制我!”说完他便一头撞到门外,“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见他跑出去,打手反射性想要去追,苏妈妈却懒懒的挥了挥手:“行了,别追了,让他走吧!”
打手不明所以:“您就这样放他走了,不怕他惹出什么祸事来?”在开脸儿的日子被打搅了兴致,客人可是会大怒的。
苏妈妈轻笑道:“放心吧,那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经过刚刚那番谈话,他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她说着想起之前公冶肆意的反应,眼中又透出几分兴味来,又想到先前路过燕葭开脸儿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眼中轻蔑之色一闪而逝:“就算他想闹,燕葭也不会由着他的,他们两个若闹掰了,正方便我将这小崽子拎到手下——他那张脸,不干咱们这行就太可惜了!”
此时还在空间中种植药田的莫西南,自然不知道外面短短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他通过空间向外望了一眼,见那姓黄的客人仍沉浸在幻境当中,颇觉无趣的撇了撇嘴。眼见着药田种的差不多了,干脆洗了手,又去竹屋里睡了一觉,养好精神才好收拾明天的烂摊子。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长,黎明时分就醒了,听见外面有响动声,向外一看,见人已穿衣离开,便也打理了一下自身,做出一副弱不胜衣的懒散模样,转而出了空间,将幻境驱散。
过了不久,门外就有人敲门,是苏妈妈派来替他整理房间的。莫西南将衣服随意掩了掩,走出房门回了自己房间,又借由“身体不适”这个理由正大光明的休起了假。
许是因为用过强硬的手段后,想要怀柔一下,苏妈妈并未对他过多苛责,由着他休息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一早才吩咐他上工了。
开过脸的小倌儿,上工指的自然是迎来送往那些活计。莫西南懒得每次都布下幻境,便干脆十次中推个五六次,高兴了才捡一两个接待,而后布个幻境糊弄事儿。
对他如此消极怠工的行为,苏妈妈劝过,也骂过,可惜莫西南根本就不是燕葭那个脸皮薄的,任由对方怎么说,仍旧我行我素。
其实考虑到他大夫的身份,苏妈妈到底不敢过多要求他,便也由着他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她却没想到,“燕葭”的这般举动反而勾起了都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们的兴趣,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想看看这位燕葭官人。
不出三月,莫西南在这花街中的的名声反而越发响亮。
这对苏妈妈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像他们这一行,很少有姐儿或倌儿挑选客人。即便是红透半边天的头牌,也总有个无法拒绝的价格。但莫西南是说不接就真不接,就算你捧着千金前来也无用——难得的是他的客人们还就吃这一套。
起初苏妈妈瞧着那些银钱被就此被拒之门外,心疼的无以复加,甚至打算用点强硬手段逼莫西南就范。然而,待莫西南找他一番详谈后,苏妈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莫西南只是跟她谈了谈未来的一些营销手段,比如饥饿营销。结合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后,苏妈妈如获至宝,再不勉强他去随意接客了。
如愿争得了远多于其他人的休息日,莫西南便一边研制药物,一边开始琢磨脱身之法。他现在越红,苏妈妈越不可能放他离开。与其如此,倒不如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尽快过气,只有对他感兴趣的人少了,他想赎身的时候才更加容易一些。
饥饿营销这种方法最初使用的时候,客人们图个新鲜有趣,自然不介意用上一用,然而若是使用不当,时间长了很容易让别人产生逆反甚至厌烦心理。毕竟谁都不是受虐狂,总是求而不得,天长日久自然就成黑粉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握好这个度,既不会让苏妈妈觉得他有意规避,又能尽快消磨掉别人对自己的兴趣。
其实莫西南若真想离开,随时都能走。他的空间中有着许多天材地宝,只要拿出一两样售卖,很容易便能换得大把钱钞。但一来这种方法对于这种相对普通的世界来说有失平衡,二来他则是为了公冶肆意考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莫西南发现公冶肆意近两年来的机缘都着落在这花街之上。他曾看过公冶肆意的气运走向,在他身上有丝丝缕缕的因果线缠绕在这花开的大街小巷,可见他将来若想要走上人生巅峰,这里的积累必不可少。他若贸然将公冶肆意带离此处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他今后的运势,那就有违引导者的原则了。
所以至少数年内,莫西南都不太可能离开这条花街,即便自赎己身也须得在附近住下,以方便公冶肆意继续留在此处。
这也是莫西南为何肯乖乖留在这里的最大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花街这种地方虽然乱了点,但是他有幻术在手,在这里反而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休息。莫西南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翻阅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医术,结合燕葭的记忆,力求将医术磨练的更加精湛一些。
若他将来赎了身后想要住在附近,那么精妙的医术便是必不可少的。他还可以趁着现在这个时机将名声打得更加响亮一些,一个医术卓绝的大夫,便是达官贵人轻易也不敢得罪他。
有了足以庇护公冶肆意的身份和名声,他才能够放心离开这里。
提到公冶肆意,莫西南不由微微皱起眉来。这几个月里,他和公冶肆意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他“开脸儿”的那天对方跑过来几次后,这三个月里也只有每个月的月初公冶肆意才会来看看他,仿佛公事公办一般,看过就走。
他的态度虽然依旧尊敬,但莫西南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疏离。
最初他并没有察觉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次次见面都如此,再结合记忆中孩提时期的公冶肆意那满含孺慕的态度,若是再察觉不到这孩子是在有意疏离自己,那莫西南这么多年就算白活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疑问,莫西南才会趁这一次公冶肆意来看他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气运走向,而后意外发现公冶肆意这段时间竟大有收获。
就在他“开脸儿”的那天,公冶肆意认识了一个对他人生中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的人,他的师父“佛手神丐”陆九通。
作者有话要说:
叛逆期的小孩儿不好惹。
=============
已捉虫
第一百零二章 倌子6
陆九通是个奇人。
这个世界是有武林的,同样也有武林盟主或是魔教教主,然而那些个高来高去的江湖距离他们这些普通人非常遥远,只有偶尔会有江湖人士来花街柳巷坐上一坐。除此之外,他们见到江湖人的机会并不算多。
会来花街柳巷这种地方的江湖人士通常也都不是什么知名的存在,那些大侠或者大魔头或者爱惜羽毛,或者根本就看不上这种地方。所以至今为止,莫西南见到的这些人中武功最好的,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会些三脚猫的把式罢了,甚至比不上上个世界中那个叫凌剑的小姑娘的剑法。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顶尖战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但是从那些所谓的江湖人士的聊天中得知,一流高手们飞檐走壁、吞吐内力之类还是不在话下的。
而陆九通恰恰便是这个江湖中拥有顶尖战力的那一拨人之一。
陆九通这个人的经历非常传奇,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个弃婴,被灵觉寺的和尚捡去做了个小沙弥。然而他从小六根不净向往繁华,虽然修佛,却始终没有佛心。方丈看出他尘缘未了,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便做主让他还俗了。
回到俗世后,陆九通很是逍遥快活了一阵,没有了清规戒律的束缚让他倍感轻松。灵觉寺在江湖上也是个有名的庙宇,他从小在那里学的武功拿到江湖上也算是个二流高手,再加上为人颇有些小聪明,倒也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就赚下一份家业,又迎娶了妻室,可谓是羡煞旁人。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陆九通顺理成章发展出自己的势力,置办下一份产业后,他因为之前轻狂所得罪的仇家忽然出现,一夕之间灭了他满门,只有他一人重伤之下逃了出去。
之前的家业被一把火付之一炬,他又成了两袖清风的孤家寡人。
这个打击差点让陆九通就此一蹶不振,他因此颓废了几年,四处流浪,不少人将他当做乞丐,对他呼来喝去,可谓是尝尽了人世间冷暖。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这种情况下,陆九通却顿悟了:他看破了心底的那些执念,不再执着于俗世的那些事情,却也没有就此返回佛门,而是戴着佛珠四处流浪。
他本就是个武学上的天才,再加上经此一役大彻大悟后,武学境界突飞猛进,终于找到仇人,得以报仇。
做完这一切以后,陆九通也并没有再成婚,也没有改变如今的生活模式,依旧是一副乞丐打扮四处流浪。而他“佛手神丐”的名号随着他武功精进也越发响亮。
如今他虽然不是佛门弟子,也非丐帮弟子,却和佛门与丐帮都有交情,成了一代奇侠。
这位奇侠一向行踪成谜,公冶肆意会遇上他也是凑巧。那日少年大受打击之下离开南绝馆后,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彼时这位佛手神丐正躺在街上“体验生活”,无意间将失魂落魄的公冶肆意绊倒。
原本只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然而好巧不巧,陆九通在扶起公冶肆意的时候,意外发现这少年根骨极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他惜才之心顿起,想要与公冶肆意聊上两句,然而后者此时心情正烦乱,又哪有心思与一个路边乞丐搭话?偏偏陆久通又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当真如同一个乞丐一般对公冶肆意夹缠不清。甚至后来干脆耍赖将这少年直接抓走,软磨硬泡要他拜自己为师。
公冶肆意自然不愿,且不说陆九通这会儿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很,横看竖看都不像个高手,就说正常人也不会这样随随便便拜个绑架自己的人为师。偏偏陆九通便犯了那个倔劲儿,就是不肯展现自己的武力值,双方很是磋磨了一阵儿,此间细节就不详谈了。
总之到了后来,公冶肆意终是磨不过阅历丰富的陆九通,逃不出去又说不过他,最终还是拜了师。
心愿达成后,陆九通心气儿一顺,便正经八点开始授徒起来。
他这一正经,公冶肆意才发现陆九通的确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至此才心甘情愿叫了那一声师父,跟着陆九通学起武来。学武本就是根骨毅力缺一不可,还需勤加练习。如此一来,少年自然也就没时间再去莫西南那边,再加上他心中原本就对之前的事情有所抵触,所以越发不愿前往南绝馆。
久而久之,莫西南才会发现少年来自己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得知了这个因果,莫西南一时之间也有些啼笑皆非。他当然无法从时间回朔中感受到公冶肆意的一些微妙心理变化,但从表面上来看,这孩子这段时间忙于学武,也确实很累了。
联想到之前在公冶肆意身上看到的他与花街之间的气运连接,不难猜出他的气运多半便是系在这位佛手神丐身上。这是他的机缘,莫西南只有赞成的份儿,当然也不会去打扰。
确定他那边没有异常后,莫西南也就放下心来,开始专心研读医书。医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若非他在以前的世界中曾经接触过,再加上从原主燕葭那里得来的记忆传承,想在短时间内有所成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他有金手指加成,可以用灵力探查别人的身体状况,再结合医学药学,短短几个月的学习,本事也不比寻常大夫差到哪儿去。
如此便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很快,莫西南所等待的东风就此到来。
这天晚上南绝馆接了一个客人,这个客人走路虚浮,面色酡红,看起来颇有些病态的模样。不过他算是花街老客了,之前为了得到莫西南的垂青,也曾一掷千金,却被他所拒绝。
好在这人是个识趣的,试了几次未果以后也就不再强求,专心寻起了其他乐趣。
这天那位叫做肖进的客人来后,点了个小倌儿进去一夜风流。不想到了半夜之时,那小倌儿房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这会儿正是夜深人静时分,南绝馆中也只有寥寥几个房间中人并未睡下,这声音一响起,顿时将许多人都惊醒了。
众人纷纷赶往声音发来的方向,就见之前伺候那位客人的小倌儿匆匆忙忙推门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了莫西南门前,哐哐敲响了他的房门
“燕葭?燕葭你在吗?!快开门!救命啊,快开门!”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