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伍的话让慕何心跳加速，本来他联系涯远和方紫雯给出的信息，觉得‘绝域’的七天和‘死灵复生’后的‘大异变’紧密相连，几乎没有逃走的机会，但寒伍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却听寒伍又说道：“这中间的诀窍恐怕只有我想得出来，以小雯的敏锐度，尚感知不出来。我也没跟他们两个提过，因为没那个必要，但是你，应该有权力知道。”

    慕何默然，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的知道了秘密后会不会想办法带着家人溜之大吉，但要他拒绝不听，又说不出口。

    没让慕何多纠结，寒伍已经继续道：“其实这也不难想通，只是他们感觉不到‘绝域’的范围罢了，所谓‘绝域’，不过是个画地为牢的把戏，真正把我们困住的，是我们自己。而‘死灵复生’的大异变却不同，那是‘规则’制造的真正分割开此间和外界的大结界，是绝对强大的外力，凭我们力量，不可能冲出去。”

    “你的意思是——‘绝域’有突破口？”慕何讶然，他可不知道如何才能骗过自己的意识，或许他想着骗自己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自己的意识困住了。

    寒伍却无所谓地微笑道，“你们啊，何必去想不可能的事？听着，‘绝域’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威力简单而直接，但形成‘绝域’的能量是固定的，如此大的范围，绝对性越强，相对的片面性就大，限制性也会越小。所以它只能把我们困在这里，却不能让我们几个跳楼自杀，大概也是那吸血鬼的力量不够，才会布置这么简陋的小阵。”

    慕何咂舌，他之前认为天衣无缝的连接，没想到在寒伍嘴里却漏洞百出。

    却听寒伍继续道：“所以，答案其实很简单，‘绝域’是个精神上的障眼法，实际上根本没有东西挡住你，而‘大异变’的结界却是会产生天地巨变的真货，也就是说，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七天内，找到‘绝域’的范围界点，然后，七天后‘绝域’结束那一刻前，呆在界点边，一旦‘绝域’结束，‘大异变’开始，就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去。‘大异变’的结界是实质的，覆盖整个h市需要时间，多则十分钟，少则一分钟，而‘绝域’一旦消失就毫无阻拦，这点时间足够你逃出去‘异变’的界点。”

    慕何被寒伍的方法震得目瞪口呆，“这靠谱么？”

    “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之所以只有我能知道这个方法，是因为只有我能感觉出来‘绝域’的界点有多大，而也唯有我能感受到‘死灵复生’的地脉吸取范围有多大，所以我知道这两个的边界其实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最后的‘大异变’范围和‘绝域’相当，大概都延伸到h市郊的山林附近，而‘绝域’是个很简单的玩意儿，你不想着出去，或者想着七天后出去，它都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只要抱着找‘绝域’边界的心态，每天开车去郊区乱闯，虽然闯不出去，但很快就能找到这个界点。”

    慕何仔细揣摩着寒伍所说，半响才恍然大悟，之前一直考虑怎么骗过自己的意识，其实那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无论再怎么借助外力或他人，只要意识到自己将要达成或可能要达成的目的，那人就无法战胜自己的意识，那怕你想把自己打晕让人拖走，但说不定实际上没晕，还把拖你的人暴打了一顿呢？

    所以的确很简单，不用去考虑现在如何逃出‘绝域’，只要七天后的那一瞬间能逃出‘绝域’就行了，那怕现在为七天后准备，‘绝域’也不会影响自己，因为它的设定实在很死板！

    慕何想清楚了之中的可能性，不禁精神大振，却疑惑道：“这方法的确可行，但你为什么说没必要告诉涯远他们？”

    寒伍看着他，微笑道：“因为我们是‘炎黄衙’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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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房间，一对同门隔着茶几分别坐在豪华客房的两张大沙发上。

    “为什么？”良久，涯远先开口质问，打破了房内沉默的气氛。

    方紫雯眉毛一挑，“你在问什么？”

    涯远冷道：“不要装傻！你应该明白今晚是我们能把握的最佳机会！以你的能力和慕何配合，趁那死者才恢复一半，至少还有三成的胜算。为什么最后不去追‘死者’？”

    方紫雯淡淡道：“有几成胜算我不知道，我只是判断，假如那么做的，我们组会全军覆没，那个新人也一样会死。”

    涯远略含怒气：“那又怎么样，难道不值得试一试么？师傅的伤你也看见了，而‘异变’却会一天比一天强，我们面对的只有更低可能性和更大的危险！”

    方紫雯不言不语，准备静静承受身边同门的爆发。

    而令她意外的是，涯远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却发现涯远正仰躺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你。”良久，涯远闭着眼，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因为其实我也跟你一样，不想他死。”

    方紫雯嘴角上翘，差点笑出声来，她早知道这个男人会理解她，因为他们俩都明白一件事，如果那时不撤退的话，他们三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有一个人却必死无疑，那就是寒伍。

    “现在，只有我们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之后的奇迹上了。”涯远一声叹息，站起了身，方紫雯明白他在休息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她，也有不少。

    “奇迹？我的师弟，你难道把希望放在慕何那小子身上了么？”直到涯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方紫雯才喃喃自语，“不过倒的确是只有趣的小蝙蝠呢。”

    自语声中，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露微笑，刹那，如莲花盛放般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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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这边房间，某只“可爱的小蝙蝠”正垂着头，苦思冥想。

    他很纠结，他并不知道寒伍让他选择是什么意思，如果寒伍想骗他效力死战，根本没有必要说出逃脱‘绝域’的办法，可他现在让自己选择是什么意思？

    选择什么？自己带着家人跑路或者再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

    虽然曾想过加入‘炎黄衙’，但终究是一时兴起的想法，跟自己活生生的一条命怎么比？

    他苦笑，这倒的确是“选择”。

    正当慕何犹豫不定，寒伍又继续道：“也罢，再跟你多说一些，让你能考虑的更全面，你听着，本来我们把目标困难度定到最大等级，以此设计了一套完美解决七夜‘死者’的战术，但现在看来，不过全部是痴心妄想，七夜的‘异变’，每过一夜都会增强一分，而本来身为战术中心的我已经失去了再战能力，想要凭你们三人破之后的六夜，成功率不会超过一成。”

    慕何嘴上不说，心中却难以平静，已经把之后的几天看得很困难了，但听寒伍这么说来，似乎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但他又茫然不知所措，寒伍这是在干什么？与其说是让他分析清楚，倒不如说是在把他往外推。

    寒伍顿了顿，续道：“那些复活的‘死者’，每一具都只有吸血鬼七分之一的力量，我们本以为凭我三到五成的‘山海巨兽’，还能压他一压，没想到，我这新异种的一支，终究敌不过长久生存而且信仰强大的古异种，竟连七分之一都压制不住，接下来的几天，‘异变’的冤魂也会越来越可怕，如果你们贸然前往，怕是连逃出生天的机会都不多。”

    慕何越发不解，如果说前面还可以算在“考虑”的范围内，这些话却跟吓唬他没啥区别了。“怎么着，难道想用激将法？当我小孩子么？”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寒伍不会那么幼稚，暂且听他继续说下去。

    “最后还有一点，你的‘背时夜蝠’虽然狡猾伶俐，一向以诡异隐秘著称，但它却曾经做过吸血鬼的眷属，也就是说，你们三人里，到最后面对死者时，最有可能被‘死者’死死克制的是你！”

    慕何猛然回忆起医院里那老人用那邪异的双眼定住自己的事，原来如此，那是属于吸血鬼一部分的力量，那之后几个‘死者’会不会还有这种力量？

    寒伍说了不少，便紧紧躺着，等待慕何的回答。

    此刻慕何心里百转千回，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怎么看选寒伍这边都是当炮灰的命，而假如自己选择逃出生天的话，或许能带着家人保得一命？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慕何脸上镇定，问躺着中年男人道。

    寒伍平静地说道：“你要问我？只不过给予你选择而已，从我们刚选上你的时候我说过，一切都由你选择，我现在提供的都是实情，你的确很有用，如果没有你，凭他们俩个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但这次任务之后的危险度，连我都不能保证活下来。”

    慕何双手交叉，撑着脑袋，心里左右摇摆，一边是生还率极低的冒险之路，一边是能保住小命的安稳之道，到底该怎么选？

    等等，为什么会纠结怎么选？慕何忽然想到，这个岔路口对正常人来说再简单不过，舍身就义，有几个人会做？更何况还不一定有价值！

    “可是我为什么还在犹豫？”慕何不禁在心里疑惑，“若是一般人，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那样才正常。”

    “那么是为什么？”慕何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为何会犹豫不决？是因为恐惧么？不，如果是因为恐惧，对单身的他来说，没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更应该选择直接离开。可是为什么还在继续犹豫？为什么还在这里埋头苦思？

    慕何摇着头：是什么让我犹豫？是什么我迟疑？我就是个普通人，昨天早上还在为找工作烦恼，但为何会在这里停步？

    昨夜起到现在为止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慕何脑海里闪过，直到最后，画面定格在重伤躺在床上的寒伍身上。

    他猛然想起寒伍刚才那句话，“因为我们是炎黄衙。”

    这一刻，他想通了，他所恐惧的，害怕的，并非是死亡，而是离开——一旦他离开了，涯远和方紫雯必死无疑，那接着呢，会有多少人被“大异变”吞噬？这座城市呢，又会怎么样？

    慕何捏紧了拳头问自己：我的故乡，真的能让它就这么毁灭么？寒伍、涯远和方紫雯，他们因为‘炎黄衙’的使命和责任就可以舍生于此，而我呢？我却要带着家人背井离乡苟且偷生？让别人来保护我的家园？这算什么？

    慕何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犹豫该不该逃，是因为他的内心早已有了另一个决定。

    或许，昨天之前，没有力量的自己会拖他们的后腿，还不如带着家人远遁，但今天，自已已经不一样！慕何眼中绽放出精光，每个人，总会有遇到无法逃避的这一天！

    寒伍看着面前年轻人神态的变化，从犹豫不决到渐渐坚定，欣慰地笑了，为什么要让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的自己选择？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地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勇气和将要面对的恐惧，才能让他在剩下的六日绝境里活下来。

    慕何不再考虑，直视寒伍的双眼：“我会帮你们到底。”

    “为什么？”

    “因为我是慕何，生于斯、长于斯、自然也要死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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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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