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雯的刀很快，至少在慕何的眼里，快到不可思议。

    黑暗中两把匕首舞出一片冷光，在布偶群里交织盘旋，“叮呤当啷——”布偶们手中手术刀落地之声清脆可闻，悠悠回荡在漆黑的楼层里。

    只一刹那，黑衣的方紫雯便已经把手持凶器的布偶们尽数四分五裂，只余下棉絮漫天飞舞。

    慕何差点看呆了，她的动作是如此简单利索，效率之高令人乍舌，光看这份速度，似乎也不在寒伍之下。

    但最可怕的是她精准的判断力和行动力，布偶不是活人，也不是尸兵，要想用刀阻止他们唯有迅速切断手足，而方紫雯正是如此，每一刀都无比准确地割开布偶的四肢，却没有一下砍在多余的部位，不禁令人叹为观止。

    方紫雯没有来管慕何，径直走到寒伍身边，一点都不顾及满地的脏器残骸和浓厚的血腥味，双手在他残破不堪的大衣上摸索起来。

    慕何想说点什么劝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戴着耳机的时候听过两人的对话，直觉告诉他，方紫雯和寒伍的师徒关系似乎比涯远要好。

    忽然慕何眼睛一亮，原来方紫雯终于从大衣右边口袋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而那东西自己也见过：是那本被寒伍藏进大衣之后一直没用过的黑色硬皮书。

    方紫雯也不解释，只见她急匆匆翻着书页，选了不知那一页，平摆在地上，双手压住那页面，闭眼凝神，好像在吟唱什么咒语一样。

    慕何没听清她到底在念什么，但见那页纸忽然闪现出蓝色的光芒，地面附近的血液高速汇拢了过来，流动的方向异常诡异，最后竟然缓缓在方紫雯身前画出了一个魔法阵。

    鲜血流动所构建的阵势里，闪过一道刺眼的蓝光，一个怪异的生物凭空出现。

    慕何面色古怪，他是真没见过那新出现的生物是什么玩意儿，但他绝对见过类似的东西，而且还是他以前很喜欢吃的——果冻。

    那果冻一样的怪物，在地上扭了扭身子，化出个人形，然后对着方紫雯鞠了个躬，礼数周到。

    方紫雯一声不吭，指了指寒伍的方向，那怪物马上就明白了什么，朝着寒伍的身子爬了过去。

    “喂喂，你这是干什么，糟蹋你师父的遗体么？”慕何心里知道方紫雯不会那么做，但又不敢相信寒伍重伤至此居然还能救治，只好出言激一激她。

    哪知道方紫雯理都不理他，却还是涯远的声音传了过来：“放心，那是‘果食虫’，是用来救命的异兽。”

    慕何从声音判断涯远已经恢复不少力气，便继续盯着那名叫“果食虫”的怪物的行动看，只见它慢慢爬到了寒伍千疮百孔的腹部上，接着果冻一样的身体瞬间融化，流动起来，竟用自己的身体补全了寒伍受伤的小腹。

    这等奇特的止血方法又让慕何大吃了一惊，果然自己的见识太少，想要理解他们这帮专家的事还是太天真了。

    给寒伍填补上伤口，方紫雯才转过身，镇定地问道：“死者呢？”

    回想起刚才那一战最后还是让“死者”安全逃走，慕何羞怒交加，暗恨不已，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他···好像他··”

    “死者现在应该躲在十八层的某处，你去找他还来得及。”慕何还没说完，涯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方紫雯一皱眉，继续问道：“那时间呢？他走了多久？”这回却不再看向慕何，而是看向了不远处勉强坐起身的涯远。

    “大概有十分钟左右。”

    “什么？那么久，为什么我感觉才过了五分钟？”慕何听到涯远提到时间一愣，他感觉并没有过那么长时间。

    涯远摇头道：“是后遗症，‘背时夜蝠’的后遗症，大概是兴奋剂的药效过了，借用异类力量的后遗症开始影响你的身体，你现在的时间感完全错乱了。”

    慕何呆道：“这么说，那个老头已经跑了很久了？”

    涯远点头不语，而方紫雯审视三人良久，得出了结论：“今晚到此为止，我们撤退。”

    “什么？”慕何惊叫不解，“就这么让那个家伙跑了么？刚才他也身受重伤，现在我们多了一个人，而且我还能再打！”

    方紫雯冷冷回道：“他不是人，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恢复一半的水平，我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和师傅相提并论，涯远也已经失去战斗能力，至于你——又能怎么样？”

    慕何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也许说她说的没错，但要是那样一来，今晚三人重伤至此，一番辛苦岂非全都白费？

    大概是终于被人下了“死刑”，靠一己执念硬撑着的慕何，忽然感到庞大的负面情绪和压力一齐涌来，周身百骸的剧痛也同时爆发，脑子里一片混沌，几乎晕眩，头重脚轻眼看就要倒地。

    胸口一紧，还是方紫雯帮着拉住了他的衣领，让他稳住身子，一边坐着的涯远叹了口气：“他的意志力的确很出色，不过终归是新人。”

    方紫雯面色严峻，好像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慕何见她皱眉凝视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却见她忽然目光一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着方紫雯的所作所为就让慕何费解了，她拔出已经收在后腰的一把短刀，卷起右手的袖子，在自己雪白的肌肤上划了一刀，鲜血瞬间留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疲惫感涌至，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的慕何却也十分好奇。

    然后发生的，就是他想也不曾想过的事。

    方紫雯流着血的手臂伸到他嘴边，他居然一口咬了上去！当那淡淡带着甜味的液体顺着干燥的口舌流进喉咙的时候，慕何才猛然醒悟过来：他在吸血！

    不，因该是说被人喂血。

    慕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根本没有去吸血的意思，为什么嘴会主动咬上去？而且，血的味道，怎么会是甜的？

    方紫雯静静看着慕何吸着自己的血，她也发现了慕何眼里的惊慌失措，但为了能让四人全部脱出，这是最好的方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紫雯的左手掐算着时间，大概一分钟之后，立刻止住了饮血的慕何。

    嘴唇和那雪白手臂分开的刹那，慕何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他倒不是没有碰过女人，只是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碰过，他是不清楚自己留恋的到底是那人还是那血。

    方紫雯收回右手之后马上卷回袖子，冷冷对茫然失措地慕何说道：“准备脱离医院，去把涯远扶起来，你现在应该有力气了。”

    慕何闻声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好像又有了体力，站得也稳多了：“真的要撤？”

    有了力气他又恢复了点信心，但方紫雯已经独自撑起了重伤的寒伍，朝着电梯大厅一侧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让你恢复是为了更有把握逃离这里，如果‘死者’再袭击过来，你们三个又都是累赘的话，那我也活不了。”

    慕何尴尬无法反击，匆匆来到涯远身边，扶了他起来跟上方紫雯。他和涯远加快了两步，和方紫雯并排来到了目的地。

    原来方紫雯走到的地方，是寒伍化身山海巨兽时在地板上打破的大洞，这下慕何总算想通她是怎么突破结界，而且正好能赶到他们身边，恐怕一切是托了他们师傅那惊天动地的破坏力之福。

    方紫雯扛着寒伍，纵身一跃，无比轻巧地跳下了楼，不过这倒是苦了涯远和慕何两个大男人，这医院一层三米左右高，平常还能没事跳跳，可现在两人这状态，跳下去还不摔个狗吃屎？

    只得慕何先跳下去，然后站在下面张开双臂接着涯远，接接涯远倒是没什么，不过却差点被那“满月”弓砸个皮开肉绽。

    四人下到十七楼之后，方紫雯率先选择了电梯，也让慕何松了口气，还好专家不是每个都爱走楼梯。

    凌晨三点有余，h市的夜晚还是一片漆黑，慕何他们互相搀扶，快步从市立第三医院的住院大楼里走了出来。再次仰望夜空和满天繁星，呼吸新鲜空气，让慕何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而方紫雯则没么多感叹，她撑着毫无意识的寒伍急匆匆赶到了停车场，把寒伍平摆进汽车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室。

    涯远费尽力气解下巨大的“满月”弓放进后备箱，授意慕何帮他坐进汽车后座，照看自己师傅的伤势。

    这辆车后座其实挺大，但躺着一个男人，坐着一个男人早就把这儿塞满了，慕何只得硬着头皮坐到副驾驶上，和那个一脸严肃的美女并排。

    车启动得很快，没有一丝留恋驶出了停车场，慕何透过车窗，看着除了十八层已经灯火通明的大楼：不知道这幢大楼里的人明早起来后会怎么样呢？他们会如何震惊？新闻会怎么报道？警察会抓到他们几个么？

    当然这一切都得明天才能知道，不过现在也有可以问的事。

    “那个‘死者’还会杀多少人，我们什么时候再来解决它？”慕何心中不安，他不知道这一撤会有多少人无辜枉死。

    方紫雯注视着前方，说道：“‘死者’不会主动杀人，他们只会排除妨碍物他们前往固定的目的地的‘障碍’而已，今晚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其实是位保安，不过他聪明没惹事，现在还好好睡在保安室里。真正会胡乱杀人的是‘异变’，已经被你们解决了。”

    慕何听到如此，松了口气，汽车开到医院的大门口，只见方紫雯掏出个黑色的遥控器摁了一下，大门自动打开。

    四人终于安然无恙地逃离医院，望着那不断往后倒退的市立第三医院，慕何心中茫然，呆呆地问道：“下次，我们能赢那个‘死者’么？“

    方紫雯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机会已尽，我们再也不会遇到他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会自动消失么？那为什么还要千辛万苦去对付他，他不是不主动杀人么？”慕何不解。

    “因为让他们达到目的地的后果更为可怕。”方紫雯开口之前，后座的涯远已经这么说道。

    方紫雯听见涯远发话，不禁皱起眉头：“现在情况这么不利，你还要告诉他？”

    涯远却平静地回答：“因为已经没有对他隐瞒的必要了。”

    方紫雯闻言神色古怪的看了慕何一眼，这两人奇怪的对话倒让正主不知所措了，他转身看看涯远，刚想问些什么，却听对方已经开口：“你的左手臂。”

    慕何不明所以，但想到是不是刚才扶着涯远的时候，让他注意到了自己手臂上有什么奇怪东西？

    于是他抱着一丝好奇，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街边路灯的光照进车内，一个难看的黑色十字标志突兀地出现在本该什么都没有的手臂上，好像是用火烙上去的一样。

    慕何心中巨震，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被烙印过的印象，而更是因为他还记得在什么时候在谁身上见过这个标志！

    “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的话，就会被刻上这个东西，然后，这七天内便再也出不了城了。”

    来时的路上，寒伍卷着袖子，一脸无奈的样子此刻清晰浮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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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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