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到了北黎,我定让父皇赏你一把一模一样的。”
“果儿……”楚敖看着林忠,欲言又止。
“什么?”
“到了北黎,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吗?”
“这……”林忠面露难色,“你到底是南华国的人,还是太子身边的人,我怕父皇和大臣们……”声音越来越小。
“好……我明白了。”楚敖背转了身,不让林忠看见他那失望的表情。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这一路上,你帮了我不少,我会让父皇重金赏你,或者你想做个什么官,我会向他举荐的。”看着平时那样吵闹的人此刻一时安静,林忠也意识到自己多多少少有点过份。
听了这话,楚敖笑了,只不过这笑,透着满满的苦涩。
果儿,你竟然对我说这些,在你眼里,我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吗?不过,转瞬他又是一个灿烂的笑脸,没心没肺地嚷嚷着:“是吗?哈哈,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我要个什么官儿好呢?”
看着他一副没事的样子,林忠微微舒了口气,其实心里还是希望他可以远走高飞,一辈子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地过山水田园的日子,何苦来得像他一样,被锁进深深宫墙内。况且,依楚敖这般的性格,怎么能适合在那处处都得谨小慎微的地方生活。
想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让他离开吧,可是为什么想让他离开呢,或许是总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危险因素,每次一和他在一起,心里总是有着惴惴不安的感觉,可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自己也并不知道。
夜色中,小船静静泊在江边,船夫牵了马去了岸上,林忠在篷内睡熟了。凉风习习,明月当空,不堪寂寞,也施了一轮给这江面,一时间,天地间被这两轮明月交相映得发亮。楚敖坐在船边,把绑着的发髻松了下来,有如黑缎般地长发一泻如注,只不过,中间又夹杂了簇簇新生的白发,看着水中的倒影,楚敖的眼中,忧愁又添了几分。
果然,下次再也不能这样冲动了。
小心地将白发掖藏好,把头发绑得齐齐整整,回头看了眼篷内睡得香甜的林忠,金泰泰亨无奈地笑了笑,到底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好的吧,知道的太多了,反倒会平添愁绪。
星移斗转,小船已过万重山,沿岸的风景终于由南方的绵延奇秀转为北方的雄伟壮丽,林忠看着那壮美的山河,眼睛里抑制不住的兴奋,终于,终于又回来了!
下了船,牵了马,回头一望,楚敖的眼睛红了一圈。
低下头,走两步,终于又回首,嘴唇轻启:
“愣着干什么?走啊。”
“哎!”楚敖反应过来,大声地应道,忙不迭地跟上前来,刚刚那个一点也不客气的声音,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
两人一起又坐上了马,一路奔驰。离皇城越来越近,林忠的心越跳越快,一心一意只念着失明的母亲,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去。
忽然,楚敖大喊一声:“果儿小心!”林忠就被猛力地摁倒,伏在马背上,耳边“嗖”地一声,一只箭擦耳而过。
“有埋伏!”闪电般抽出林忠别在腰间的箭,楚敖又挡住了飞来的一箭。林忠还未明白眼前的变故,楚敖紧紧伏在他的背后,把他尽量压低在马背上,双腿使劲一夹,马以更快地速度向前飞驰着。
突然从前面路口的灌木中冲出十几个蒙面的人,个个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剑,杀了过来,领头的那个大声喊着:“擒住林忠!”
马一下子受了惊,前蹄高高地仰起,林忠紧紧抓住僵绳才使自己不摔下来。楚敖紧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快跑!不要太想我!”
说罢,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跃下,持剑与几个前面的人对峙起来。马蹄踟蹰不前,林忠看着奋力挥剑的楚敖,内心起着轩然大波。又有几个人也围到马前,林忠用鞭子使劲抽打着来人的脸。
是留下来和他一起拼死突围,还是弃他而去,赶忙奔回去?内心像海啸般波涛翻滚,犹豫之间,人又围上来几个,楚敖又挡在前面,迅速被团团围住。
“果儿!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楚敖在重重人墙中露出半张脸,大声喊道。
林忠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走!”声嘶力竭地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爆出。
终于狠下了心,一声鞭响,林忠策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喜欢
第9章 第 9 章
马蹄疾驰,身后的打杀声越来越远,转眼间,已经奔出数百米,终于再没有人追来。周围一片死寂,只剩下林忠一个人,他慢慢停下来,听着自己的狂跳不已的心跳声,扑嗵——扑嗵——扑嗵——
脑海中浮现出楚敖最后那个表情,那双眼睛里似是透着似死如归的某种神色。
“驾!”掉转马头,林忠风一样往回奔去。这一次,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可是义无反顾,因为知道如果自己一人离去,余生都会在愧疚和惭愧中度过。
可待到刚刚厮杀的地方,地上除了有几具尸体外,再没有走动的活人。林忠急着跳下马,一个个翻看着尸体的面孔,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当确定了每具尸体都不是楚敖时,林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楚敖,你去哪儿了,你现在,还活着吗?眼神落在几具尸体上,每具都在脖颈处被一剑封喉,伤口干脆利落,想必剑如疾风,有着破竹之势,楚敖,难道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杀的?林忠实在不能把平时那个没正形的 人和出剑之人联想到一起,难道,是有人出手相救了吗?
可是,现在你在哪里,是死是活?
把方圆数里的地方找了个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无奈之下,林忠只好骑上了马,往皇宫去了。
渐入繁华处,人声喧嚣起来,北黎皇城,终于到了。看着面前那巍峨的城墙,坚固的城门,金砖碧瓦的宫阁亭台,林忠由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对这座宫殿有着如此炽热的感情。这是他的家,他的皇宫,他终于回家了。
北黎,我回来了。
母妃,我回来了。
“果儿!我的果儿!你总算回来了!”刚一跑进母妃的寝宫,宁安妃就从床上摸索着下来,由于心急,一下跌在地上,林忠忙上前把她扶起,她抱住了林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只可惜,那双曾如秋水般的眼睛却如两滩死水,闪不出一丝亮光。
“母妃,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林忠看着她的眼睛,眼泪肆意流淌,心中悔恨不已。当初真该听她的话,不去什么南华,若非自己逞强好胜,又怎会让她失了眼睛?
“果儿,回来就好啊,我有你就够了。”宁安妃美丽的脸庞又出现了笑容,“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了。”
“好,母妃,我再也不会离开您了!”林忠把头枕在了宁安妃的腿上,像孩提时一样乖顺,宁安妃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春风一样温暖。
殿外一阵急急的脚步声,随着一声嘹亮的“皇上驾到!”林逸欢和林凛、林聪冲进了寝殿。没等林忠起身跪拜,林逸欢一把抱住了林忠,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果儿!你终于回来了!朕还以为你在南华被害,悲痛欲绝,连夜同你两位哥哥以及众位大臣商讨了伐南大计,这会儿,北黎大军都快到南华了。”
“什么!”林忠一听就急了,“父皇!南华并未伤及儿臣一根汗毛,万不可因一时心急而挑起战事!
“他南华这几年本来就不老实,早该收拾收拾他们,你这个事儿,正好也是个由头!除了南华,也省了他总挑起战事,反正这一仗,迟早都是要打的。”说话的人是林凛,一向推行以战兴国,英俊的脸上戾气逼人,眼睛里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是啊,南华国土辽阔,又是富饶之地,若将南华划入北黎,以我北黎的清明国策共同管理,人人得以富足安康,也是造福天下的好事啊!”这位是林聪,眉眼斜入鬓角,语气不急不缓,似乎马上就要把林忠说动了。
“你觉得呢,果儿?”林逸欢把眼睛转向林忠。
“请恕儿臣无礼,果儿认为此战极为不妥!理由有三:其一,我刚从南华回来,看到那里国泰民安,人人自享其乐,自成一番盛世太平,我北黎的铁蹄一入,必定战火四起,家破人亡,两国交战,受苦受难的可都是无辜的百姓,为君为臣者,都应把天下苍生的生死置于首位,不是吗?”林忠一腔热忱,诚恳地看着林逸欢,林逸欢紧锁眉头,若有所思。接着,林忠转向大皇子林凛,又继续说道:“其二,南华国虽近年来屡次挑衅,可终归没有实质性的进犯,我们要惩戒,也好适当而为之,区区仅是因为边境上的一点摩擦,就举大军压境,天下人看着,不像是他南华在闹事儿,倒像是北黎蓄意挑起战争,父皇以前总教导孩儿,失民心者失天下,先战者必定失尽民心,这代价实在过于惨重”,正当林凛面红耳赤,想再反驳的时候,林忠大声地抬高了声音,“其三,儿臣认为,天下之大,各地之富饶,岂能尽归一人囊中,举目望去,每个国家也都是努力维持着与邻国的制衡,这其中,对这份平衡关系的努力维持,更是对自己的一份鞭挞和警示,始终让为权者保持清醒的头脑,励精图治,勤谨治国,你说是吗?二哥?”话音落下,望向二皇子林聪,林聪的嘴唇上扬着,脸上带有赞赏之情。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时,林逸欢为林忠鼓起了掌。
“果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仁心,才是治国治民的根本啊。”林逸欢的眼中满是赞赏,却因另外两位皇子都在,点到为止,“就依你说的,撤兵!”大手一挥,林逸欢立刻降了旨。
林凛的嘴角使劲抽动了一下,而林聪却始终一副笑脸,也随着父亲鼓起掌来。
“朕要大赦天下,让天下人都来庆祝我皇儿平安归还!今夜朕要设下大宴,好好和果儿喝一场!”林逸欢笑着拍着林忠的肩。
“谢父皇!”林忠赶忙谢恩。
“皇上,果儿刚刚归来,可否让他先歇息一晚,明天再好好去朝中复命?”久久未说话的宁安妃开了口。
“哦……爱妃……说得也对,那明日再设宴不迟,果儿,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再设宴庆祝!”林逸欢暗悔自己到底不如爱妃那般细心体贴。
“是,父皇,果儿遵旨!”
送走了父皇和皇兄们,林忠又靠在了宁安妃的身边,“母妃,我不累,我今晚挺高兴的……”
“跪下!”宁安妃把林忠推向一旁。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林忠不解,疑惑地问道,母亲这么生气,十分少见,刚刚还好好的。
“今晚你不要睡觉,去书房抄写子思的《中庸》。”
“母妃,这是为何?”
“你还来问我,我平日里怎样教你,不要锋芒毕露,你可知道,你刚刚那一番话,可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委屈地低下头,林忠有点赌气地不说话。
感到话有点说得重了,宁安妃的手往前摸索着探着,又将地上的林忠扶过来。
“果儿,莫要怪母妃,你可知道,在这浩大的皇宫里,虽有着洋洋洒洒几千人,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因为每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情。”林忠小声地回答道,这是自小母妃就教导的,他早已烂熟于心。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照做?你回答母妃,你的位置在哪里?”
“亡国之后,庶出之子,三皇子林忠,将来远离皇都是非的边邑王爷。”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林忠咬着嘴唇,使劲忍着泪水,“可是,母妃!我不想只当一个三皇子!我和两位哥哥一样,都是父皇的儿子,论文才武略,我都不输他们,我也想像他们那样参政,为众民谋福祉,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有相同的权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你指的是什么?”宁安妃暗沉的眼睛里,充满了忧虑和担心,“果儿,你莫非早已存了争储之心?”
“是的!母妃!果儿再也不要看母妃受众人歧视,不愿再看您忍受二妃的欺压,不愿再看您被太后辱骂!果儿再也不要看您一个人在私下里偷偷抹泪,父皇有他的难处,他要顾及众人的感受,他要护您,反而会害了您,可我和他不一样,我要站在至高的权力之位,到时候,我就会是您最有力的盾墙!您不会再受任何委屈!”
一番话说得宁安妃泪如雨下,她搂着林忠,哭着说:“果儿,我的好果儿,母妃不要你去争皇位,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母妃什么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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