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沉默的明轩，墨瑾瑜摇了摇头，举出了一个例子，“贤妃不就是如此吗？一旦不被需要了，就弃之如履，在冷宫中慢慢凋零，如花般的年岁啊，我不想和她一样。”

    墨瑾瑜和明轩都明白，后宫就是一个残忍地不见血的地方，一旦失去了帝王的宠爱又没有家族的庇佑，那么无依无靠的嫔妃该如何自处，短暂却入骨的宠爱就是一柄锐利的催命剑。

    “更何况，若你真的爱我，就不会以爱我为名，做出那些伤害我的事。”

    爱？若是真的爱我，就不会用我的亲人威胁我；若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目的；若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在明知道先帝给自己下绝育药的时候还装作不知道。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强迫对方的意愿的，若是真的发生了，那就说明他所谓的喜欢，只是没让对方臣服的不甘心罢了，往往会有不理智的行动，当伤害已经造成，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明轩沉默了，他无可辩驳，事实摆在眼前，卿儿是真的不想继续留在宫中，不想留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或许已经伤了卿儿看似不在意却又敏感的心，一切是真的无可挽回了。

    良久，明轩才叹息般地说了一句，“起来吧卿儿，朕认输了，朕会放你离开的，朕也不会因为你迁怒苏、靳两家的。”

    墨瑾瑜闻言开怀地笑了，恭恭敬敬地给明轩磕了三个响头，“谢皇上恩典，卿儿铭记于心。”

    “卿儿，你恨朕吗？”看到墨瑾瑜这副模样，明轩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真的很想知道，在自己做了这么多试图分开她和寒清瑶的事之后，她心里究竟有没有真的恨过自己，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明轩很是在意。

    “不恨。”

    墨瑾瑜摇了摇头，看着明轩的目光就如同平常的人一样，因为不爱就连恨都恨不长久，都说最好的解脱就是原谅你，从此相逢是路人，或许那时候自己和明轩相处才会更自在些吧。

    而且墨瑾瑜也明白明轩处在那个位子上的无奈，即便那是很多人都艳羡甚至为之追逐的存在，所以她不怪他，只怪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是嘛，不恨吗？”明轩轻声重复了一下，看着墨瑾瑜平淡的眼神，心头发闷，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死死地盯着墨瑾瑜的眼睛，顺着自己的心又问了一句，也是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那，你、爱我吗？”

    明轩用了“我”这个字眼，而不是“朕”，表明现在问这个问题只是与墨瑾瑜从小一起长大的明轩本人，而不是皇帝，这个问题已经纠缠了明轩和墨瑾瑜前半生，也应该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没有，或许有喜欢过，但那也只是对于兄长的欢喜，虽然你足够优秀，但我对你从来就没有男女之情。我不想依附你而活，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而这种生活你不能给我；我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挚爱情，而你也不能给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对你动心，因为我赌不起。”

    墨瑾瑜看着明轩一字一顿地道，就算明轩会因此恼怒，墨瑾瑜也想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情传达给明轩，只希望明轩不再执着于过往，往前看，做一个好皇帝。

    “不爱吗？”明轩自嘲一声，至少不是讨厌也不是恨，不是吗？自己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明轩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作为帝王就是要有一颗冷硬的心，偏偏却遇上了墨瑾瑜这个克星，只能服软。

    “昨日在你没回来前朕就下旨，让寒清瑶今日一早离开京城，朕派了禁卫军护送她，本来是想要分开你们的，没想到……”明轩叹息一声，自己还是输了，输给了一个女子。

    “清瑶今天回邺城？”墨瑾瑜闻言有些怔愣，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略了，原来是明轩会对清瑶动手，本以为有雅歌她们在，清瑶不会有生命危险，却没有想到明轩会将清瑶送离京城。

    墨瑾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皇帝的旨意清瑶是不可能敢违抗的，这就说明现在清瑶很可能已经离开京城，在回邺城的路上了，心一急。

    明轩看出了墨瑾瑜的焦急，安抚道：“你别着急，朕来之前已经收到消息，寒清瑶带着人刚刚才离开寒府，这么短的时间她带着那么多东西，走不了多远的。”

    墨瑾瑜闻言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自己快马加鞭，很快就可以追上清瑶她们了，也就不那么心急了，毕竟事情都有了结果，但是若是因为自己表现地太过焦急让明轩不高兴反悔了，那自己哭都来不及了。

    “卿儿，虽然朕知道留不住你，但朕可以再厚颜一次吗？”明轩看着因为寒清瑶又急又喜的墨瑾瑜，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的下的。

    “什么？”墨瑾瑜听到这话瞬间警惕起来了，担心明轩提出非分的要求来。

    明轩苦笑一声，“你不用这么紧张，朕既然决定放你走就不会食言，帝王一言九鼎，朕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墨瑾瑜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前段时间明轩不理智的行为让她心里有了阴影，所以才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那轩哥哥想要卿儿做什么？”

    明轩听到熟悉的称呼有些恍惚，却还是马上回神，看着墨瑾瑜，声音柔和道：“卿儿，你能陪我在皇宫里走一走吗？就像以前一样，你是卿儿，而我是轩哥哥，没有那些事的纷扰，就如儿时那般纯真。”

    “好。”墨瑾瑜闻言默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而她也想念当初的那段时光，“轩哥哥你先到殿外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好，我在外面等你。”明轩没有问为什么，他很珍惜现在的时光，没有隔阂，那感觉很舒服，正好他也想让小德子传旨，让所有人暂时不要出现在自己和卿儿将要行走的路线上，败坏了兴致。

    “对了轩哥哥，你不要怪在懿安殿的宫人不在殿内服侍，先前是我让她们不要踏进懿安殿，我不想连累她们。”墨瑾瑜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明轩。

    明轩脚步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朕知道了。”然后走了出去。

    他知道卿儿是担心自己杀人封口，因为卿儿若想离开只能“死”着离开皇宫，为了防止泄露，只能将知情人除去，卿儿一向善良，这点明轩还是明白的，只是以防万一，该死的依旧该死，只不过明轩是不会告诉墨瑾瑜的。

    墨瑾瑜看到明轩离开了寑殿，从柜子的最深处取出了当时回宫时穿的那件男装，那是一直被她好好保存着的与寒清瑶之间的联系。

    看着它，墨瑾瑜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和激动，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会留在皇宫里，时时刻刻准备着离开，现在终于能如愿了。

    不假思索地退下了宫装，换上了男装，重新变回了寒家姑爷。

    和霜颜呆在一起那么久，墨瑾瑜也知道了如何易容，回宫前她就找了霜颜要了易容的药水，为的就是这一天，她要以这个姿态去见清瑶，证明自己真的回来了，这一次没有什么再能阻止。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卿儿，你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在殿外等候的明轩看到出来的墨瑾瑜已经换下了皇后华服，换上了回宫那天所穿的男装，而且还易了容，不由得眼神一暗，原来卿儿早就准备好了，不是说要和自己去走一走的吗？难道是在糊弄自己！

    “没有，”墨瑾瑜摇了摇头，“但我的确很想她，等我们走到宫城的城楼那边，我就直接离开，不用再回来换衣服了。而且如果我一直顶着原来的相貌在宫里走动，只怕到时候轩哥哥你也没法圆谎吧，我不希望我的离开还要带走一大片无辜的生命。”

    说到“她”的时候，墨瑾瑜眼中溢满了柔情，透着思念与紧张。

    但是说到后面的时候，墨瑾瑜的眼中满是不忍和坚持，她知道自己必然会以“死亡”的方式离开，但是若是被人看到自己大摇大摆地在宫里走动，那么为了隐藏自己没死的事，明轩一定会杀死所有知情的人。

    但最起码自己可以减少死亡的人数，只是懿安殿里的宫人只怕都保不住了，就算自己已经故意让他们提前离开也是一样。

    “是嘛。”明轩心一沉，卿儿归心似箭，这就是自己和卿儿最后相处的时光了吗？

    对于卿儿最后说的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就是这么打算的，为了皇家颜面，这些人都必须死，没看到懿安殿附近除了自己和一些远远守着禁卫军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吗？都被明轩给关了起来，等到圣旨一下，所有宫人必须处理掉。

    皇后崩了，作为帝王的自己一怒之下让宫里悄无声息地换一批宫人，对于这些想来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的那些人秉着明哲保身的真理也会选择视而不见，在这宫中，人命最贱，卿儿还是有些天真了。

    “皇贵妃娘娘到。”

    这时候，明轩和墨瑾瑜听到了小德子的声音，转身看向了来人。

    李绫没想到这么早会在这里看到明轩，她只是听说明轩罢了早朝有些担心，但是祖宗规矩，后宫不能干政，自己也不能贸贸然派人去询问，所以才想来找墨瑾瑜说说话，但李绫没想到明轩罢朝就来找墨瑾瑜了，更没有想到的是墨瑾瑜会在宫中穿着男装。

    “妾参见皇上。”李绫不知道明轩和墨瑾瑜在做什么，心里很疑惑，至于她身边的宫人早在踏入懿安殿范围之内就被小德子和禁卫军拦住了，只让李绫独自进入。

    “绫儿免礼平身吧。”

    “谢皇上。”

    “绫姐姐，你来啦。”墨瑾瑜很高兴，很高兴能够在自己走之前见到她，本来她急着想要离开，怕时间不够就没有打算去李绫那里见她，想让明轩替自己向她表示歉意，不过李绫现在居然来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嗯，不过卿儿，你这身装扮是什么意思啊？还有你的样子？”李绫点了点头，可是看着墨瑾瑜的装扮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是知道墨瑾瑜易容的样子的，还是明轩告诉她的，只是这里可是皇宫，确定穿成这样不会被禁卫军当做刺客抓起来？况且这一身装扮不合规矩，若是被有心人发现端倪拿来大做文章就不好了。

    “绫姐姐，我要走了。”墨瑾瑜知道李绫是关心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如寒清瑶初见那时，纯澈干净美好，说出了这个令李绫感到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的话。

    “哦。你要走了，很好……什么？你要走了？”李绫点了点头，突然反应了过来，震惊之下声音也提高了一个调，难以置信地看着墨瑾瑜，是自己听错了吗？

    “嗯。”墨瑾瑜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眼中没有迟疑，只有坚定。

    李绫不敢相信，可是看了看墨瑾瑜肯定的样子，再看了看沉默的明轩，知道这是真的了。

    李绫疑惑地抓着墨瑾瑜的手，略显焦急道：“卿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绫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想束缚在这深宫之中，而在宫外，也有我心爱之人在等我，轩哥哥已经同意让我离开。从今天起，苏皇后就病逝了，你将会陪在轩哥哥身边，母仪天下。是吧，轩哥哥？”墨瑾瑜握住李绫的手，一字一顿道，继而又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明轩，询问道。

    “嗯，这是卿儿的心愿，朕自然无不应允。”明轩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明轩接下来的打算，由墨瑾瑜开口更好些。

    毕竟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绫儿这三年虽不是皇后却行使着皇后的权力，而她也是除了卿儿以外自己心中皇后的最佳人选。

    “卿儿……”李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才刚刚回来不久，就又要离开，而这一离开，相见遥遥无期。

    李绫心头很难过，任何让墨瑾瑜留下来别走的话都如鲠在喉，她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是墨瑾瑜自己的选择，最终只能紧紧地握着墨瑾瑜的手，无声哽咽。

    “好啦绫姐姐，你不要不开心，你要笑着送我离开才是啊，因为那是我想要的生活。现在，你就陪我和轩哥哥一起在宫里走走吧，就和以前一样，好吗？”墨瑾瑜俏皮道。

    “好。”李绫深深地看了一眼墨瑾瑜，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紧紧牵着墨瑾瑜的手。

    明轩、墨瑾瑜和李绫三人漫步在宫中，身边没有带着禁卫军和宫人，因为他们都被明轩派去清理路线了，他不想要这最后的相处时光还让别人打扰了，因此前行的路上除了明轩三人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三人在墨瑾瑜刻意的制造气氛下说说笑笑，很快就暂时放下了心头的思绪，放下了身份的包袱，笑闹了起来，你追我打，就好像从前一样，三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只是路终究有尽头，即使路再长，即便再不愿意，明轩他们还是走到了宫城的城楼之下，一墙之隔便是宫外，一面墙隔绝了两个人生。

    站在城楼上，明轩看到墨瑾瑜看着城门方向出神，心一痛，刚刚的欢笑犹在耳边，却如过眼云烟一般不可捕捉，不等墨瑾瑜说些什么，明轩就声音低沉道：“卿儿，你要走了吗？”

    “是的，轩哥哥，她还在等我呢。”墨瑾瑜点了点头，她身上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因为这些在她眼里都不属于她，即便不舍得李绫他们，但现在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寒清瑶身边了。

    明轩嗫嚅了几下嘴唇，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吐出了两个字，“保重。”

    “你和绫姐姐也是，我希望你们一直幸福，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墨瑾瑜发自内心地笑了，想到昔日明轩对自己的包容和爱护，她上前一步，在明轩来不及反应之前紧紧抱住了明轩的腰，衷心祝福着。

    “嗯，朕已经命人在宫城小门处准备好了马车，你、就坐着马车离开吧，毕竟你不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

    明轩僵硬着身子，一直期待的拥抱来的这么突然，让他的双手竟不知道该往哪放，他不知道此刻是开心还是难过，再一次失去的感觉，让心痛到麻木，他没有再说什么，说再多也是徒然，毕竟是自己决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