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或更久，只是再久我便没有察觉。」

    「孙叔怎麽察觉的？」

    「唔，这我不能说，我答应小姐要保守秘密。」难得露出狡黠笑容，孙叔卖个关子，真诚建议：「问我不比问小姐好，若您真心想知道，不如问小姐？」

    「她不会告诉我。」海胤侧过头，盯着熟睡的她，语气夹带惆怅。

    「少爷跟小姐相处久了，怎麽同她一般，心思如此深重？小姐对您有爱护丶包容和宠溺，偶尔淘气能够增进彼此的情谊。回国後的少爷总牵挂着当年，觉得对不起她丶抱持浓厚的歉意，凡事小心翼翼，把自己逼得死紧。可是少爷，感情不是一味忍让，便能平安顺遂丶开花结果，重要的是心意相通啊。」

    什麽都不问丶积在心底，惦记着八百年前，不知谁对谁错的往事，不会比较开心，反而越来越累，直到难以负荷。

    「谢谢孙叔。」在这之前海胤都不知道，载着他的孙叔会有这麽多的人生哲理，对於夫妻丶恋人之间的相处有一套的想法，「若没你的建议，我恐怕会绕很久，理不出一个头绪。」

    「少爷这麽聪明，肯定会有头绪。不过我人老了，变得碎嘴多言，踰矩的跟少爷讲这些……还望少爷不计较。」

    「不丶不会计较，我很感谢孙叔。」

    抑或说是感念，海胤万分感念祖父及父亲，在他身旁安置这麽多心地善良丶见识广博的老人，在他困顿迷离之际，能说出有道理的话，辅导他做出最好的选择。

    两人寒暄几句，孙叔在海胤的叮咛下，安稳地开车离去。

    屋内剩下海胤和邱绍瑜两人，邱绍瑜没有察觉他的注视，依旧闭着眼，翻身靠着枕头睡。

    怕吵到爱人，海胤拨打电话给邱深，往阳台走去。

    「邱叔叔，我是海胤。」

    「我知道是你。」邱深没睡，在等他们的电话。

    「绍瑜在我这，刚睡下。」

    「哭了？」

    「哭了。」

    身为绍瑜最亲近的人，邱深不在现场，依然洞悉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总让她哭。」不是责骂，只是陈述一件事实。邱深总有办法一刀砍进人的心窝，让海胤无地自容，「你无须道歉，道歉於事无补。」

    「我明白，我之後会更努力把幸福带给绍瑜，让她不再哭－－」

    「人会哭丶会泄，没有比想像中的糟。绍瑜学了二十年，才学会对着你哭嚎，你应该庆幸能有这麽一天。」打断海胤，邱深不想听他的保证。

    他不是绍瑜，这些保证对他来讲一点用处也无。

    「她从小活得特别辛苦，在父母的丧礼上，孤苦无依，抹着眼泪。那副可怜的模样，像极了当年我丧失亲人，面临绝境的窘迫。她比我更小遇到那样的情况，一场车祸，风云变色，再也见不到疼爱自己的亲生父母，那群原先爱戴她的亲戚，霎时换了嘴脸，对她刻薄严厉。」

    邱深不爱讲故事，不愿提伤心的往事，如今娓娓道来，听得海胤又苦又疼。

    「我收养她，自认做得够多，仍然没办法弥补她内心缺陷的安全感。她太过懂事丶守礼丶孝顺，压迫了本该是她那年纪的青涩张扬。这样的绍瑜，交给谁都不放心，可惜我们都老了……想到我们逝去後，她会有多麽……」

    光用伤心难过已无法形容邱绍瑜的情绪，邱深重重叹息。

    「就因如此，我们把她交付给你。并非你有多好，是你让绍瑜喜欢丶深爱着。我们身为她的父亲，必须尊重她的选择。」

    海胤吹着夜晚的冷风，明白所谓的父爱如山。当他们胶着在过去与当下，父亲已遥望於未来。

    无声无息，做了无数个妥协和支持。

    留给子女的是一片赤诚，以及无限的祝福。</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