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路调查到了京城,才知道是司徒暮雪,现在要接她回燕国。
司徒暮雪听罢,阖上眸子,面色如常。
追风见秦羽钧黑白颠倒,谎话说的比真话还流利,只是沉默。司徒暮雪若有所思,一直猛喝酒,很快,一壶清酒饮尽,又换了一壶。
秦羽钧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他坐直身体,往司徒暮雪那里倾了倾,正想问她,司徒暮雪突然问追风:“护法为何不说话?难道是不认同太子的话?”
“司徒大小姐莫要胡说,主子说话,哪容得我们下人插嘴。”
“哦,追风护法是不想插嘴呢,还是不敢插嘴。”司徒暮雪靠在马车里,望着秦羽钧和追风,面色一冷,说:“夺我清白的,不是太子,对不对?”
秦羽钧脸色一变,随及佯装无事的冷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司徒暮雪两指轻轻一夹,只见手中瓷杯顿时粉碎成渣。
追风上次在竹风镇,见识了司徒暮雪的轻功,今天,他才领教了她的内力。对一个女子而言,这个内力已经很是深厚。
“追风护法怎么可能把这样稀罕的媚药下到太子身上,如果暮雪没有猜错,追风护法应该是把媚药下到了大皇子的身上吧。”司徒暮雪此话一说,马车里顿时变得寂静。
追风吃惊的望着司徒暮雪,他也曾怀疑过司徒暮雪已经知晓小芋头的亲生父亲是谁,但她这样决然的离开京城,应该是不知情的。
一路上,司徒暮雪压根没有逃跑的意思。她好吃好喝的跟着他们,从京城一直走到漠北。防风林外,便不再是苍穹国的国界,不过是一步之遥,她突然又开始追问此事,追风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有何意图。
“大皇子当时在寮辽村,想打探你们的消息。他应该是没有想到,兰花宫会效力于燕国,所以才中了你的媚毒吧。寮辽村方圆百里没有别的村落,所以你们料定,大皇子会在寮辽村找女人解毒,只是,你们没有想到,他饥不择食的找到了本小姐。”
秦羽钧与追风对看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将手慢慢移向腰间。
司徒暮雪瞟了他们两个人一眼,又说:“一个月前,太子来我将军府认亲,我就说过,想让大皇子戴绿帽子,是要付出代价的。太子一定是觉得暮雪在说笑,所以没有在意吧。小芋头是大皇子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恐怕没有比二位更清楚的人。太子不惜损伤清誉来抢小芋头做儿子,无非是想拿着我们母子的性命来要胁大皇子,对不对?”
“你既然清楚,又为何甘愿跟着我们一起走?”秦羽钧见司徒暮雪什么都知道了,还这样配合他们,很是疑惑。
司徒暮雪却不理会秦羽钧,自顾自的说:“太子好象要跟临王见面吧,其实西北大营群马失控之事败露之后,大皇子他们早就怀疑了临王。临王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太子还约临王的心腹来这里见面,怕是别有用意……”
“哦,不知暮雪姑娘可知道本太子的用意?”
“我爹和大皇子派了两路人马跟着我,人不多,但也不容易消灭。太子甘心让他们跟着,心里也不舒坦,索性不如拿来利用一下。约了临王的人来这里见面,无非是故意让他们看看临王起了歹念,到时候,把那心腹扔给他们,做实了临王谋反的罪名,太子回燕国去了,苍穹国可不安生,应该会有内讧吧。太子坐收渔翁之利,一箭双雕,趁着苍穹国内乱之时再发动战争,胜算应该能多个几成吧。”
秦羽钧终于紧张起来,马车里的酒,是追风拿来的,不可能有问题。司徒暮雪的魔音,因为他们早有提防,也没有被迷惑。如果说真的一不小心失神过,也只是短暂的,因为司徒暮雪笑的太美,看得有些目眩,所以才走了会神。
但马车里,有他和追风两人。司徒暮雪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秦羽钧至今也想不出,司徒暮雪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本领,胆敢现在就跟他们撕破脸。
“兰花宫在这里应该埋伏了不少人吧,只等临王的心腹来了,留下证据,就将他和跟着我的那两派人一起给歼灭。然后,带着我和小芋头去燕国,从山观虎斗。”司徒暮雪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对秦羽钧说:“太子你也真是,何苦花这么大的精力还布这个局,还要瞒着暮雪。你不知道暮雪跟着太子这一个月来,每天都要打探这些消息很辛苦嘛!早些告诉暮雪,让暮雪好好配合太子不就得了。”
说完,索性拿起酒壶,咕噜咕噜一下子将里面的酒全喝完了。
喝完了,司徒暮雪冲着他们咯咯傻笑两声,咚的一下,倒在马车里睡着了。
秦羽钧和追风面面相觑。凭着司徒暮雪这样喝酒她是应该醉的,但她又狡猾,谁知道她是不是假醉呢。如果她是假醉,倒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又所谓何事。如果是真醉,她还当真信任他们两个,不怕自己吃亏。
秦羽钧和追风一会握着她一只手腕诊脉,脉相平稳又缓慢,应该是醉后睡着的脉相。追风还悄悄的探息鼻下,司徒暮雪的呼吸很轻,均匀又平滑,应该是真正的睡着了。
“太子……”追风在江湖也颇有地位,什么场面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个场面。
秦羽钧拧眉想了想,突然大叫一声:“不好!小芋头他们是去报信的!”
这一路上,司徒暮雪和他们就像是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他们相互依靠又相互提防,每天都在一起形成的危险关系,令这趟旅行变得刺激又好玩。
秦羽钧很自信,尽管司徒暮雪知道了他的秘密,也知道身后就是轩辕烈派来的死士,但追风看得紧,她不可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到现在,秦羽钧才明白,司徒暮雪之所以会在他们面前献媚,并且主动找他们喝酒,为的是牵住他们二人,让憨根带着小芋头和玉圆去通风报信。
临王的心腹马上就来了,秦羽钧没有时间再重新布置。
“杀!”
追风一愣,没有马上离开马车:“请太子明示,杀谁?”
“把他们全都杀了!然后再把现场伪装成他们两路人马相遇互相杀害的样子。”秦羽钧快速的吩咐追风将周边埋伏的士兵全部调出来,追杀他们,眼神从司徒暮雪的身上飘过时,也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不管司徒暮雪是不是轩辕烈最爱的女人,她都不能留活口。她太聪明,令人琢磨不透,带她回燕国,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
秦羽钧不敢冒这个险,追风也不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爆炸声。秦羽钧和追风立刻下了马车,只见憨根的肩膀上扛着小芋头,玉圆忙着把火药弹塞到憨根的手里,然后由憨根当人肉投弹器,将火药弹用力的扔到了他们的营地里。
“他们哪里来的火药弹?!”秦羽钧大惊失色,问追风。
追风也不知所以然,他茫然的望着马车,只觉得眼前一花,司徒暮雪笑脸盈盈的走了下来。
“这个小兔仔子,肯定闹着玩,这才么晚把炎药弹装好。”司徒暮雪伸了个懒腰,望着远处那些埋伏的士兵被火药弹全炸了出来,缺胳膊断腿的一堆堆,有些人身上还点着了火,吓得四处狂奔。
追风护在秦羽钧面前,一把宝剑在手,誓死护主。
“我打不过你们两个!”司徒暮雪说的很直白。她真的不会武功,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内功,她有的,不过是异能在她身体残留下来的能量而已。
这些能量能用多久,她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她特别的节省,不敢随便使用。
刚才在车里,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了解的事。本来,按照约定,憨根和玉圆应该带着小芋头将身上的火药粉组装好,然后开始投射的。
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法子来装,司徒暮雪索性装醉。幸亏他们虽然晚了些,但没有晚多久,火药弹一炸响,司徒暮雪就“醒”来了,分手的时候,应该潇洒的转身,给他们一个骄傲的背影。
追风第一次在战场上直接听到有人说自己打不过别人,他被司徒暮雪的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
秦羽钧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三人在原地对峙片刻,秦羽钧的随从们已经全部围了过来,亮出兵刃,准备活捉司徒暮雪。
“你们如果想来捉我,我肯定跑不掉。但是,憨根手里的火药弹,却是不长眼的东西。万一不小心掉到了太子的身子,轰的一下炸的粉身碎骨可如何是好?”司徒暮雪同情的看着被众人重重包围的秦羽钧,又是甜甜一笑。
秦羽钧看了看远处的憨根,他双手举着火药弹,像巨人似的站在树林里。肩膀上的小芋头,一点都不害怕,还兴奋的拍着他的脑袋。小芋头指哪,憨根就扔哪,那火药弹不能说是百发百中,但也八九不离十。
凭着憨根的力量,他完全可以把火药弹扔到他们这里。因为火药弹而冲散的士兵们也全都围到这里来,就算有人肉墙来替他挡住这些火药弹,挡得了一个两个,能挡得了十个八个?
“你从哪里弄来的火药?”秦羽钧一直觉得奇怪,他们看她看得这样紧,司徒暮雪怎么可能弄来火药。
司徒暮雪玩着头发,笑嘻嘻的说道:“在路上走了一个月,总归有放风的时候。捡些硝石啊草木灰什么的回来,很奇怪吗?”
秦羽钧瞪了追风一眼,司徒暮雪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火药做了一个月,他们都浑然不知,真正是太疏忽大意。
“你不怕跟我们一起炸死吗?”秦羽钧又问她。
司徒暮雪瞟了一眼,指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群士兵,说:“死我一个,少说也有十几个人来陪葬。如果能拉着太子您来陪葬,暮雪的面子就大了。反正都是要死,不如一起死吧。”
“你!”秦羽钧被司徒暮雪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
追风见状,赶紧打岔:“司徒大小姐既然无心跟着太子,为何还要与我们一起出京城,走到这里才翻脸?”
“不跟着你们,我出京城多难。我跟着你们,是因为我想知道寮辽村发生的事情。我原本就打算在这里跟你们分道扬镳的,各走各的路。我说了,我打不过你们,你们放我走,我也放你们走。至于你们和苍穹国要做什么,随便。”司徒暮雪说完这后,眼睛直直的望着秦羽钧,只等他答应。
追风环顾四周,他们的士兵死伤大半,身后便是死亡戈壁,如果再有损伤,便不能平安回到燕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跟这个小女子斗气,伤了自己。
追风与秦羽钧低语几句之后,秦羽钧指着司徒暮雪身后的马车和马匹,说:“行,我们就此告别!这马车和马匹算是本太子送给暮雪姑娘的临别礼物,日后若还能再见,还忘姑娘能不忘旧情,不记旧恨。”
“好啊!”司徒暮雪高兴的提起衣裙,爬上了马车,然后,驾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往憨根那里去了。
憨根将手中的火药放在马车上,玉圆和小芋头则躲进了马车里,憨根一声吆喝,驾着马车跑走了。他们跑了一整夜,直到马匹累的口吐白沫,累死在地上,司徒暮雪抱着小芋头下了马车,开始步行。
这是一片陌生的地方,但司徒暮雪的脑子里仿佛有地图,没有迷路,也没有疑惑,坚定的往一个方向走去。三人在丛林里走了十天十夜,就在玉圆以为自己快要客死他乡时,司徒暮雪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司徒暮雪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密林之外一个幽静的小山村,说道:“这是雀鸣村,这里很僻静,就算苍穹国与燕国打战,也不会轻易的打到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吧。”
玉圆不可思议的望着司徒暮雪,问:“大小姐,你来过这里吗?”
司徒暮雪摇头,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招呼憨根和玉圆也坐下,然后认真的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
紧接着,司徒暮雪将自己真实的身份,都告诉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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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会不会找他爹去了?
司徒暮雪拍着怀里的小芋头,说:“小芋头是大皇子的儿子,但更是我的儿子。他继承了我的异能,所以,能与动物沟通说话。一路上,都是他与动物沟通,我才知道燕国太子的一举一动,知道这雀鸣村的所在地,知道一些他们以为我不知道的事。”
玉圆和憨根早已经见识过小芋头的不凡,当司徒暮雪说出实情的时候,他们很吃惊,但也很坦然。
“大小姐,你确信没有追兵跟来?”玉圆觉得奇怪,火药弹震慑了秦羽钧他们,也吓跑了临王的心腹,但轩辕烈派来的死士一定会忠心耿耿的跟随着他们,保持他们。
但一路过来,似乎没有人跟着。
司徒暮雪将装睡的小芋头拍醒,笑道:“小芋头,来,告诉玉圆姐姐,那些士兵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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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宣王府。
轩辕烈手执一张薄笺,上面,娟秀的蝇头小楷,简简单单四个字:“再见,保重。”
连个感叹号,司徒暮雪都没有画上,惜字如金,敷衍搪塞。
回京城的士兵个个都主动来负荆请罪,跪在门外不起,等着轩辕烈的发落。
这些士兵跟着秦羽钧他们一个多月,见秦羽钧一行在防风林停了下来,猜测他们是为了稍做休整之后再去燕国。士兵们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把司徒暮雪给“救”出来时,一只漂亮的全身长着鲜黄羽毛的鹦鹉飞了过来,落在枝头上,冲着他们说人话。
鹦鹉会说人话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只鹦鹉说得特别的流利,学司徒暮雪的声音是惟妙惟肖。以至于这些士兵们都误以为司徒暮雪悄悄的躲在哪个草丛里,和这只鹦鹉一起唱双簧。
鹦鹉倒也不啰嗦,它把防风林里有埋伏,以及临王的心腹会与秦羽钧密会的事,告诉了他们。并且再三嘱咐他们,司徒暮雪已经有了对策,要他们按兵不动,直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去防风林找她。
鹦鹉还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要他们都藏好。
士兵们对鹦鹉将信将疑,他们派出一小队人马去探查时,才对这只鹦鹉心服口服。鹦鹉说了,如果他们哪个有谁不听命令的,导致司徒暮雪和小芋头掉了一根头发,都要回京城去轩辕烈那里告状,定要制他们死罪。
士兵们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依照鹦鹉的话,躲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说来也巧,他们刚躲好,就遇到了临王的心腹。打了一架,把临王的心腹给抓住了,也算立一大功。就在众人为之欢喜雀跃时,树林里发生了爆炸。
等他们再赶去时,鹦鹉扔下司徒暮雪这的封信笺,飞走了。
这一切,听起来多么的儿戏,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能看出些端倪。
从司徒暮雪诞下五个月大的小芋头开始,轩辕烈隐约感觉到,身边总有一些什么事情,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小芋头不但活下来,还长得特别的快,他双眸一闪而过的紫光,包括司徒暮雪跟随秦羽钧去燕国,再到防风林的种种事情,都是这样的不可思议,但又活生生的发生在他的眼前。
人,他强留不了,心,也被她带走。
轩辕烈将信笺折了又折,用油纸反复包好之后,用锦囊装好,紧贴着胸口放好,换上朝服,进殿请命,求轩辕凤天准其亲自带兵,围剿敌兵,保家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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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圆听小芋头说完了有关于防风林里的传奇故事之后,对小芋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现在也算是明白了司徒暮雪的用心良苦。
小芋头太小了,不懂事隐藏自己的能力。如果在京城,虎视眈眈之下,危机重重。司徒暮雪忍痛离京,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们一行四人,在雀鸣村附近的深山里住了下来。憨根负责砍树盖房子,打猎捕鱼,砍柴种菜,玉圆做饭洗衣,缝缝补补,里外一把抓。司徒暮雪一心一意照顾小芋头,闲暇了便拿着猎物去村里换些油盐米粮和书本,维持生活,顺便教小芋头读书。
一眨眼,三年过去了。
小芋头在一岁以后,慢慢恢复了正常孩子的生长速度。不过,他三岁的模样,还是同龄的孩子显得高大,特别是他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谁看了,都特别喜欢他。
司徒暮雪等到他一岁后,与平常孩子无异时,才搬到了雀跃村里去住。小芋头很快就与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整天在外面野,不到天黑压根看不到人。
鹦鹉小黄,整天跟着小芋头,简直就是个小歼细。每每回来,都会悄悄的向司徒暮雪告状,当然,每到这个时候,司徒暮雪都会喂块牛肉干给它吃,算是给它的奖励。
这天,小芋头又疯玩了一整天,刚进家门,就听到司徒暮雪和玉圆商量着去镇上换些布匹,准备做新衣裳的事。
“姐姐,我在山里听小鸟说,轩辕烈又打了大胜战!他现在要凯旋而归,就是要路过东溪镇呢。说不定,还会在那里住上一晚!”小芋头从小就知道,轩辕烈是他爹,但他从来不喊他,而是直呼其名,压根没有尊重他的意思。
他喊司徒暮雪,也不肯喊娘,总是跟着别人喊她姐姐。
其实,这三年来,司徒暮雪的容貌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产子后,她的身材恢复的很快,一如少女的柳腰,平坦的小腹,根本看不出她生过孩子。特别是她姣好的面容,怎么看,也不过是刚满及笄的姑娘。如果不是因为有小芋头在,村里很多人都以为司徒暮雪未嫁,争着要给她说媒。
司徒暮雪听到小芋头又喊她雪姐姐,气得拿起戒尺要打他:“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喊娘,不是雪姐姐!“
“我也从来没有喊我爹叫爹过,你为什么不打我?”小芋头反问司徒暮雪,问得她哑口无言。
小芋头还得理不饶人了,继续质问司徒暮雪:“紫钰每次说起轩辕烈,你都不高兴。可是,从来没有因为紫钰直呼其名而打过紫钰。每次你带我出去,别人都说你是我姐姐,没人说你是娘,喊你姐姐,有何不可?”
司徒暮雪扶着额头,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讲道理,她总是讲不过他,要打他吧,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好不容易捉住他了,玉圆和憨根都是他的保护伞。小芋头一天比一天难管,有时候司徒暮雪都恨不得把他重新塞回到肚子里去,这样他才会安生。
玉圆见司徒暮雪又被小芋头气得无话可说,忍不住的开导她:“大小姐,紫钰少爷说的对啊。如果玉圆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整日喊玉圆姐姐而不是娘,也挺开心的。”
司徒暮雪瞅了瞅玉圆,她年纪与自己相仿,但这三年的清贫生活,令她变得老成了许多。玉圆的容貌,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眉眼之间,多少有些沧桑。
她也不似从前那样活泼可爱,说话时,有种持重在里面。
司徒暮雪突然心生愧疚:“当年在京城,我见你对元酆元门主有意思,本想过撮合你们,谁知道……”
“大小姐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过去的事,都是回不了头的。”玉圆只是苦笑,不想再说下去。所谓的话当年,总是有种让自己回头看糗事的难堪感觉,三年来,她变得成熟稳重,对元酆的感觉,也逐渐沉淀。
无论是升华了,还是遗忘了,当初选择与司徒暮雪离京,就是放弃。当年只是暗恋,有无结果都言之尚早。玉圆只想守着小芋头慢慢的过以后的生活,其它的,她都没有再去想过。
“大小姐,那我们还要不要去东溪镇?”玉圆问司徒暮雪。
司徒暮雪见小芋头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咯噔一问,转身问他:“紫钰,你想去东溪镇?”
“紫钰是听到你和玉圆姐姐说要去东溪镇,特地来提醒你们而已。至于去不去,与紫钰何干。”小芋头嘟着嘴,又跑了出去,在屋外与小黄逗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轩辕烈的事情。
司徒暮雪望了望门口已经被杀死的野鹿,犹豫了一下,说:“憨根很难得打到一头野鹿,拿到镇上去换,少说也能换个十两银子。现在天气已经暖和,如果明天不去,怕是会馊了,就卖不到银子了。”
“那明日就去东溪镇吧。”玉圆索性替司徒暮雪做了主:“就算大皇子凯旋,走的也应该是镇里的那条青石街。我们在东头卖野鹿,很快就有卖家,应该遇不到的。”
第二日,憨根扛着野鹿,陪着司徒暮雪和玉圆来到了东溪镇。
憨根长的实在是太巨大了,所以他不敢随便到人多的地方。他趁着天蒙蒙亮时,赶紧的把野鹿放到了市集上,便跑到镇子外面的树林里躲起来,等她们卖了野鹿再一起回去。
司徒暮雪和玉圆还摘了些野果子,带了一篮子鸡蛋一起叫卖。天刚亮,市集就热闹起来,野鹿是抢手货,很快就卖了银子,连带着野果子和鸡蛋也卖了个好价钱。
“大小姐,我们赶紧去买布吧。”玉圆估算着时间,觉得轩辕烈应该没这么快进镇子,便陪着司徒暮雪去了青石街上的布庄买布。
司徒暮雪将一家四口人的布匹都挑好了,打包好准备离开时,玉圆眼尖,发现墙角上有个涂鸦。上面是一只眼睛,放射了光芒。
“大小姐……”玉圆指着那眼睛,小声的提醒司徒暮雪:“这图案,很像大小姐与老爷约定的暗号。”
司徒暮雪一看,果然是。她呆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来,她固定每个月都会来到镇上。除了换一些生活必须用品以外,就是来看看是否有这个暗号。
没想到,她到底还是看到了这个暗号。
“小芋头和小黄每天都在林子里找动物聊天,托它们去问外面北归的大雁,有关于爹的消息。最后一次,是一个月前,说爹和大皇子在深入死亡沙漠,与燕军大战。我军大胜,爹和大皇子都无恙。好好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暗号?”
“会不会是老爷受了伤,对外没有公开。但实际上……”剩下的话,玉圆没有再说下去。
司徒暮雪心里很是紧张,如果今天轩辕烈凯旋大军会路过东溪镇,那么,这个暗号很有可能是同行的司徒明亮派人留下来的。如果没有急事,司徒明亮是不会轻易留下这个暗号。
如果没有轩辕烈在,或许,司徒暮雪会毫不犹豫的去找司徒明亮。但一想到他,司徒暮雪就犹豫了。
“玉圆,我们先回去再说。”司徒暮雪抱着布匹,慢慢的往前走。
忽然,只听到前面一阵喧闹,紧接着传来阵阵爆竹声,噼哩啪啦,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紧接着,前面的百姓们突然如洪水般涌了过来,玉圆赶紧抓着司徒暮雪躲到了一边。只见所有人都自觉的分站在两边,留出一条阳光大道,然后,马蹄声声,只见一群士兵身穿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呼啸而来。
原来,轩辕烈所带的骑兵提前到了东溪镇。
百姓们夹道欢迎,鼓掌欢庆。司徒暮雪和玉圆躲在人群后,静静的看着骑兵一个个的从眼前而过,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
很快,铁骑兵过去了,司徒暮雪没有看见轩辕烈和司徒明亮,玉圆也没有看到元酆。
“大小姐,怎么没有看到老爷?”玉圆觉得奇怪,明明是司徒明亮留下的暗号,却没有看到他在铁骑兵中,为首的将军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身材也不像是轩辕烈。
司徒暮雪也猜不透其中的原因,她一边安慰玉圆,也是安慰自己:“爹身经百战,不会轻易受伤的。这暗号,或许是别的孩子随手画的,无意中跟我们的暗号撞到一起去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让小芋头带着小黄去打听打听,再做决定吧。”
两人快步走出了镇子,在小树木与憨根汇合之后,正准备回雀跃村,忽然,看到小黄扇着翅膀飞了过来。
小黄落在憨根的头顶上,一边梳理着羽毛,一边慢悠悠的说:“紫钰叫我来通知你们,他去镇子里了。”
“啊!”三个人异口同声,音贝高的,差点把小黄从憨根的头上震下来。
司徒暮雪更是心急:“他怎么会来镇子里,不是叫你们在邻居花大婶家里玩吗?”
“还不是怪花大婶啊!她总说姐姐你长得漂亮,就算有个拖油瓶也一定能嫁个男人,哪怕做小也不吃亏。”小黄最是会学人说话,它那腔调,跟花大婶的一模一样,司徒暮雪一听就沉下脸来。
司徒暮雪在雀跃村住下来之后,上门说亲的人确实不少。当初,司徒暮雪为了省事,只说自己的相公战死,她带着儿子逃亡到雀跃村的。先是在深山里藏了几个月,等到平安无事之后才敢到雀跃村落户。
如今一住就是两年,不仅仅是雀跃村,方圆百里都知道雀跃村里来了个大美人,长得如花似玉,偏偏可怜死了相公。
“*”门前是非多,上门提亲的快把门槛都给踩烂了。司徒暮雪态度坚决,不肯“改嫁”,时间一长,媒婆们也没有再打她的主意。
只有这个花大婶,总想把司徒暮雪说给自家的侄子。
听说她侄子什么都好,就是好赌,所以四十岁了也没有娶到老婆。
小芋头又听见花大婶在打司徒暮雪的主意,当然生气,所以跑了出来要到镇上找她们。
“憨根,玉圆,我们分头去找。一个时辰后,在这里见。”司徒暮雪也顾不上别的,转身跑回东溪镇,与他们兵分三路,开始寻找小芋头。
东溪镇不大,镇上的居民也不多。但是,今天有集市,又传言说轩辕烈会带兵经过,所以附近的百姓都跑来凑热闹。
一时间,镇子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头,哪里有那么容易找人。
他们三人,在镇子里找了整整一个时辰,压根看不到小芋头的人影。三个人,坐在小树林里,一筹莫展。
“主人……小主子会不会去找他爹了……”许久,憨根憋出一句话,把玉圆吓了一跳,拼命的冲着他做手势,叫他不要再说下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的死讯
司徒暮雪也这样想过,整个东溪镇他们都找了个遍,唯独没有去镇子上唯一的云来客栈。铁骑兵就住在里面,据传,他们要留宿一晚。
司徒暮雪也觉得,十有八九,小芋头不躲在那客栈里。
这三年来,小芋头从来不主动提及轩辕烈,司徒暮雪也拿不准他对轩辕烈到底有什么样的感觉。毕竟,当时他还是个婴儿。
可是,司徒暮雪现在才知道所谓的血浓于水。
他们不提,不代表孩子不会想。或许,小芋头不一定想要一个爹,但他肯定会很想知道,自己的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紫钰他不是一般的孩子,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他。”司徒暮雪叫来小黄,叮嘱它去云来客栈走一趟。假如看到了小芋头,就告诉他,他们在家里等他。如果没有,只需要回来报信就好。
说完,司徒暮雪便先行回家。
玉圆和憨根面面相觑,他们默默的跟在司徒暮雪的身后,准备回雀跃村。
刚走两步,玉圆下意识的伸手住怀里摸。突然,她大叫一声:“不好!我的东西掉了!”
司徒暮雪见玉圆的脸色都变了,以为她把卖野鹿的银子给丢了,叹了叹气,说:“丢了就丢了吧,大不了明儿再进山打几只野兔,还能撑段时间。”
玉圆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憨根见状,指着玉圆挂在腰上鼓鼓的钱袋,上前问她:“银子在你腰上别着呢,可是丢了什么别的东西,重要吗?”
“很重要……”
“知道在哪丢的吗?”司徒暮雪问她。
“在布庄结账时,奴婢还看到了。可能是抱着布匹时在青石街上被人一挤,挤丢的。”玉圆忐忑不安的看着司徒暮雪,恳求她:“大小姐,玉圆……想回去找找看。”
司徒暮雪本不想让玉圆回去,铁骑兵是前头部队,他们进了镇子就意味着,大部队随后就会赶到。如果小芋头和小黄打听的消息没错,这次不仅司徒明亮和轩辕烈会一起过来,同行的还有不少老部下,他们都认识玉圆。
如果让他们在街上看到玉圆,就会暴露行踪。
可是,玉圆嘴里是在征求司徒暮雪的意见,实际上,脚尖已经朝着镇子那个方向挪动,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
“好吧,快去快回。”司徒暮雪低声交待她之后,带着憨根先行回到雀跃村。
小芋头果然还没有回来,司徒暮雪心不在蔫的看着书,心里烦躁不安。
玉圆与司徒暮雪他们分道扬镳之后,沿路返回,来回找了两遍,始终没有找到她丢失的东西。玉圆站在街边树下,怔怔的发了一会呆,忽然有种“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凄凉感觉。
“罢了,想必也是没有缘份,留着挂念也是徒增烦恼。”玉圆安慰了自己两句,正准备回雀跃村,突然,一只大手伸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姑娘是在找这手帕吗?”
玉圆接过来一看,只见这帕子比平常女子用的手帕大上许多,质地用料都很讲究,一角用银线绣着“酆”字,在藏青蓝的底色之下,显得特别的闪亮。
“谢谢!”玉圆急忙将手帕藏入怀里,然后冲着对方福了福身。抬头,才赫然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元酆。
玉圆惊的连连倒退几步,三年未见,元酆依旧是高大俊逸,玉树临风,相比之下,自己则过于朴素粗糙,蒲柳之姿,更是无法高攀。
玉圆羞红了脸,再次福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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