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暮雪站起身来,对着他下了逐客令。
轩辕烈愣在原地,他张张嘴,本还有些话想说,最后,还是沉默。
有的时候,轩辕烈也觉得很无奈。轩辕凤天刚刚即位,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定和谐,而不是矛盾的激化。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来看,这样处理世子最为中庸,既摆出姿态来了,足以安抚芸雨荷一家,又不会令那些世子太过难堪。
一团和气,才能利于皇位的稳定。
可是,他们也都知道,司徒暮雪不会答应的。所以,轩辕凤天才叫轩辕烈来做说客,希望这件事,不要再闹下去。
轩辕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司徒暮雪这样的反应也是他意料之中,只是,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其中的苦,也无法说清。
轩辕烈很无奈,每次,在他和司徒暮雪关系变得融洽时,总是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原本可以娶她,轩辕枫闹一出下药堕胎的事,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谅解,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求她了,轩辕陌又闹一出游湖事件。
他有这两个兄弟,还真是老天爷瞎了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司徒暮雪见轩辕烈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离开,气得自己提起裙摆,抬腿要走。
轩辕烈拦她,司徒暮雪往边上躲,两人跟老鹰捉小鸡似的,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司徒暮雪恼了,伸手推他,谁知道他结实的跟堵墙似的,不但没有把他推开,自己被弹了出去,呯的一声,整个人摔倒了。
轩辕烈吓的魂都没了,平常人这样一摔,都会痛得吡牙咧嘴,更何况司徒暮雪是孕妇。
他急忙把她抱起,平放在旁边的罗汉*上,等司徒暮雪缓过劲来,轩辕烈才松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你这样迟早会把我吓死。雨荷的事,我再去争取,雪儿,我求你了,你回将军府好好养胎好吗?别再憋着气,生气伤肝。”
司徒暮雪见轩辕烈堂堂一个大皇子,如此接地气的说生气伤肝,一个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笑了,轩辕烈才敢笑,搂着她,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替雨荷抱不平!那些世子,不学无术,光天化日的敢轻薄良家妇女,你们皇家,不杀一儆百,还想包庇,天理难容!”司徒暮雪一提起这事,就火冒三丈。
轩辕烈频频点头,他知道,司徒暮雪并不是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一心维护芸雨荷,这才不管不顾的。
“雪儿,本王答应过,等这事过去之后,寻一个合适的机会,本王会教训那几个起歹念的王贵公子。但是,现在父皇刚刚继位,形势不稳,局势微妙,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很敏感。如果这个时候动了那些世子,只怕……”
“只怕六王爷巴不得看到天下大乱,对吗?”司徒暮雪静下心来听轩辕烈说完之后,她冰雪聪明,很快就猜到了轩辕烈的担忧:“先前,三世子要娶我,为的是我爹的兵力。退婚后,他又来找我,还是这个目的。现在雨荷出事,他却躲着不出来,无非是想激化矛盾,让我愤怒,这样,他和六王爷就能借机闹事。大皇子,我猜得对不对?”
轩辕烈盯着司徒暮雪发呆,有时候,他发觉,女人不能太聪明。如果太聪明了,男人会有种无所遁形的局促感。
司徒暮雪见轩辕烈不说话,只当他默认了。
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但一想到芸雨荷白白被人欺负,心里还是愤愤不平。
“就算我不追究了,我舅舅他们还是气难平。我做外甥女的,一点忙也帮不上,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司徒暮雪忍不住的娇嗔,她郁闷的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发尾在自己的手心扫来扫去,有点痒,无形间也缓和了她烦躁的心情:“我就是替雨荷不值!”
轩辕烈挑眉,他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未见过她小女儿状。有时候,她强硬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年龄,她的强大,也总是让人误以为,她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个及笄之年的女孩,就算经历了再多的风雨,也是个小女儿。有人依靠,有值得依赖的人在身边时,就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最为纯真的小女儿姿态。
“雪儿,假如,我帮你完成了一件你现在最想完成的事,你能不能忍一时之气?”轩辕烈握着她的手,将她的发梢,也轻轻的握在手心,痒痒的,让人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司徒暮雪红了脸,侧过身去,背对着他,闷声问他:“那要看你做了什么让我高兴的事!”
“我这些天在努力的,正是你所托之事。怎么,雪儿不想知道答案吗?”
司徒暮雪一听,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玲珑碎你有消息了?”
“不只玲珑碎,我还查到了别的。最晚明天,所有的证据都能送到你面前。你想怎么样,全听你的吩咐。”
司徒暮雪眨了眨眼睛,望着他,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轩辕烈点头,她紧张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你真的……真的查到了我娘惨死的原因?她……她是真的死于难产,还是……还是被人害死的……快告诉我啊!”
司徒暮雪说到后面,几乎是嘶喊。
轩辕枫站在院子里,都听到她的绝望的喊声,唬得慌了神,急忙跑进去,看见司徒暮雪已经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轩辕烈迟迟没有告诉她他所查之事的进展,就是怕她不能镇定下来。她现在不能激动,情绪不稳定会影响胎儿。
可是,云慕裳之死的真相对司徒暮雪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轩辕枫看不懂这情形,他不明白轩辕烈说了些什么,弄得司徒暮雪这样失态,不但哭了,还哭得这样凄厉,凄厉之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轩辕枫不知道轩辕烈在帮司徒暮雪查云慕裳的事,轩辕烈也不打算告诉他。见他来问了,只说司徒暮雪气不过雨荷被欺负,轩辕枫以为他们还在纠缠这件事,无奈的挠挠头,又出去了。
轩辕烈等轩辕枫走了,这才安慰着司徒暮雪:“你不要太激动,虽说是十五年前的事,但老天有眼,还是让我们查清楚了。人证,物证,我都准备好了,你何时想要,我就送来给你。”
司徒暮雪哭够了,倚在轩辕烈的身上平复心情。
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发的融合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她的悲恸,不由自主的痛苦,对死去母亲的思念,对真相的痛恨,对现实的无奈。
司徒暮雪的身体,仿佛秋天里的落叶,她兀自坐在那里,仿佛处在一个真空的环境里,颤抖着,忘记了轩辕烈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她的脑子,全是轩辕烈刚才告诉她的内容,如一个又一个深陷的旋涡,将她的思绪,全部拉入了深渊当中。
她先是痛哭流涕,然后突然魔怔,失魂落魄的干坐在那里,如入无人境界,又仿佛走在去黄泉的路上,目光游离,气息紊乱,轩辕烈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着实把轩辕烈给吓得够呛。
轩辕烈紧紧的将她搂住,一手按在她的腰间,缓缓输入内力,护脉保胎,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的腕间,观察她的气息和心跳,怕她真的气得昏厥过去。
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司徒暮雪才缓过神来。
她扭头看着轩辕烈,目光全是惊诧:“大皇子,你怎么在这里?”
轩辕烈苦笑,他一直在她身边守候着她。可是,她一发呆,就把他忘了。
司徒暮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知何时,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不是轩辕烈一直用内力护着她,她早就虚弱的趴下来。
她本能的摸了摸肚子,胎儿很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动静。
这些天,她情绪一直不稳定,直到轩辕烈的出现,她才稍稍缓解。郁结多日的那口气,重重的吐了出来,司徒暮雪准备轻装上阵,好好的,清点一下这十五年来的恩恩怨怨。
司徒暮雪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调皮的冲着轩辕烈眨了眨眼睛,略带戏谑之语:“大皇子,麻烦你送我回将军府。另外,明日午时,还请大皇子把人证物证一并送到……要低调哦!”
第一百零八章 玲珑碎之谜
这晚,司徒暮雪睡得很香,一晚无梦。
一如平常,在天微微亮时就醒来,倚窗眺望,发了半个时辰的呆,再翻了本古籍,喝了小半碗白粥,配着热腾腾的小面点,又歇了会,喝药,漱口,忽然来了兴致,对镜贴花黄。
玉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一边替司徒暮雪梳着头发,一边问她:“大小姐,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
“哦,玉圆,你为何这样问?”司徒暮雪放下满手的金钗,转身问她。
玉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缩了缩头。她见司徒暮雪仍然微笑着,并无生气的意思,这才回话:“奴婢是看见大小姐一早起来就打扮,这才问的。”
司徒暮雪拿着那金钗看了看,笑了。
确实,她从来不讲究吃穿,衣食住行都很随性。虽然柳氏不喜欢她,但表面上还是要殷勤的送些礼物,金钗玉镯司徒暮雪也装了满了整个梳妆盒,可是,她从来没有用过。
但今天,她不但描了眉,扑了胭脂,抿了红唇,还命玉圆给她梳一个漂漂亮亮的飞天髻,云鬓花颜金步摇,又艳丽又端庄,看得玉圆都直了眼睛。
这打扮,就是进宫,也足以应付。
司徒暮雪并没有回答玉圆,她站起身,在铜镜面前转了两圈,360度无死角的欣赏了一遍自己的妆容,这才走到衣柜面前,打开,从容的从里面拿出一套今天准备穿的衣裳。
上身是藕荷色镂空织绵内衬,外套富贵华丽的蜀锦外裳,绣着雅致清秀的粉色芙蓉花。下身藤纹月华裙长至脚踝,吉祥富贵的牡丹绣花鞋若隐若现,纤步轻移,月华裙层层叠叠,如波浪般晃动,色彩鲜艳却不刺眼,炫丽夺目却不招摇。
司徒暮雪很满意自己挑的这身衣裳,上身之后,随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一条与蜀锦同色系的绢纱,挽在胳膊上,双手轻轻相握摆在腰间,整个人,宛如仙女下凡,美艳不可方物。
玉圆看呆了,张大嘴巴,下巴都快要脱臼。
“大……大小姐,你长的……可真漂亮……”尽管司徒暮雪在恢复容颜的那次,已经深深震憾了她。
但这次,仍然有着触及心底的力量,惊得玉圆忘记了尊卑之分,情不自禁的说道:“大小姐,如果奴婢是男人,一定要娶你!”
司徒暮雪捂着嘴,吃吃笑着。她对自己的美貌从来不是很在意,当初因为轩辕烈才恢复了容貌,后来一退婚,压根把这事当回事。
如今,看到玉圆的震惊,司徒暮雪才觉得,原来一个女的脸是这样的重要。或许,在很多时候,这张脸会成为无往不利的武器。
全身上下全部都打扮好了,司徒暮雪开始无聊了。玉圆收拾房间,就去别的地方忙碌了,司徒暮雪穿着这身华丽的服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忽然,看见桌上放着的火石,她无聊的,把蜡烛点着。
司徒暮雪退后两步,凝神静气,很快,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能量,正顺着她的意念,全部集中在指尖。她指了指那烛火,再收回手时,烛火竟然立在她的指尖之上。
司徒暮雪大喜,一转身,随手一挥,那烛火竟然飞到了窗户上。
窗纸烧了起来,司徒暮雪心忙脚乱的拿起桌上的书去灭火。幸亏火势不大,她那本厚厚的古籍在上面用力拍了几下,火便灭下来了。
司徒暮雪坐在窗户边喘气,这是她怀孕后第一次努力练习使用异能。虽然不是很完美,比起前些日子,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玉圆再回到房间里时,发现窗户纸被烧了一个大洞。而司徒暮雪手中的那本古籍,也有烧焦的痕迹。
她见司徒暮雪正儿八经的坐在那里看书,不敢问她为何大白天玩火,默默的叫来杂役重新换了一张窗纸,顺便,请来装裱师傅,把司徒暮雪手中的古籍封面重新装裱一下。
折腾了大半日,司徒暮雪抬眼看天。不早不晚,正好午时。
就在这时,有一黑衣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跪在司徒暮雪的面前,说:“奉大皇子之命,将人和东西全部带到。”
说完,双手奉上一个木盒。
司徒暮雪打开一看,随意的翻了两下,里面的东西果然能有力的证实昨天轩辕烈所说的一切,沉下脸下,重新合上。
经过昨天的调整之后,司徒暮雪已经很从容淡然。但是,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她仍然不能平静。
“人呢?”司徒暮雪问那黑衣人。
“在外面侯着。”
“好,你现在就把他们带进府里来,直接送到膳房去,在外面等我的命令,再押他们进来。”司徒暮雪吩咐完了之后,捧着木盒,起身,走到门外,叫上玉圆,扶着她,款款向膳房走去。
这个时间,司徒明亮一家人正在膳房里团团圆圆的吃饭。
司徒明亮经常在外征战,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在家里。将军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司徒明亮在府里,全家都要规规矩矩的陪着他一起吃饭喝酒,说说笑笑,营造一种温馨祥和的气氛。
司徒暮雪一直单独在水月阁吃独食,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膳房。
“爹,大娘。”司徒暮雪一进膳房,当即跪在司徒明亮的面前不肯起来。
司徒明亮刚喝了两杯,正高兴着,忽然看见司徒暮雪盛妆出现,正奇怪着,见她突然的跪在自己面前,还未说话,就已经哭得泪水涟涟,急忙扶起她,问:“雪儿,发生什么事了?快说给爹听,爹给你做主!”
“女儿确实有事要求爹做主!”司徒暮雪双手抓住司徒明亮的胳膊,大声的说道:“爹,女儿求你为娘做主!娘枉死了十五年,求爹一定要严惩幕后凶手!”
司徒明亮身体一震,连退三步,如果不是司徒暮雪扶着他,他早就瘫软在地上。与此同时,只听见乒乓一声,只见柳氏吓的面如金纸,双手颤抖,端在手里的碗滑落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雪儿,你说……你娘是枉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柳氏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走到司徒明亮身边扶着他坐下,然后假装亲热的拍着司徒暮雪的胸口,说:“雪儿一定是被雨荷的事气的,气的魔怔了。你娘明明是难产而死,怎么可能是枉死。我……还有许郎中都在旁陪着……我们亲眼看见的。老爷,你还嘉奖过许郎中呢,多亏了许郎中才保住了雪儿的啊!”
司徒明亮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又不敢相信司徒暮雪的话。
司徒暮雪早就料到眼下的情形,她不急不徐的坐了下来,将手中的木盒交给司徒明亮,慢慢说道:“爹,你且先看看过里面的东西。”
司徒明亮将信将疑的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包着明黄铯绸布,是宫里的物品,才可能裹着明黄铯绸布。
柳氏一见那明黄铯,就吓得脸色发白,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整个人如同筛糠,软了骨头,软在座位上。
司徒明亮不明就里,将绸布打开,只见里面是宫里药品出入账册。那账册,有些发黄,已经打开,正好翻在了十五年的一个春天的日期。
司徒明亮低头一看,顿时泣不成声。这个日子,他永远忘不了,那是云慕裳被确诊已经怀有身孕的日子。当时,整个将军府都沸腾了,司徒明亮连放了三天的爆竹庆祝。
他还记得,那天,跟今天一样。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清风阵阵,云慕裳弱弱的靠在*边,拉着司徒明亮的手,激动的流出幸福的眼泪。
司徒明亮也记得,当天他就请来了宫里的御医,请他帮忙把脉,开些养身的药方子。那时,柳氏正陪着云慕裳说私房话,后来,云慕裳说柳氏告诉她,千鸢草胜过千年人参,有养身保胎的功能,求他去宫里要一些来为自己补补。
司徒明亮立刻马不停蹄的进宫求皇上赐了三根千鸢草,云慕裳当场交给了柳氏,请她代为保管,每次熬药时,只扔一小截,足以应付最危险的前三个月。
这些往事,如走马灯似的,一幕幕的在司马明亮的眼前闪过。
如果,没有这本药册,他已经忘记。或者说,这些记忆,有关云慕裳的所有记忆,都被他封存在脑海深处。
此时,却如火山浓浆一般,全部喷发而出。
司徒暮雪从未见过一位老人会哭的这样伤心,她现在才真正的相信,司徒明亮是爱着云慕裳的,不但深爱,还是那种不敢触碰的敏感脆弱的爱。
人生最无奈的,大概就是阴阳相隔。纵然是千言万语,情丝绵绵,又能如何。没有后悔药,没有回程路,人生,就是一个永动机,匀速的,不变的向前。
错过,就是错过,悔过,便是终生。
司徒暮雪默默的坐在他的身边,她静静的等司徒明亮哭完了,这才指着木盒的下面,说:“爹,你再看下面那本册子。”
司徒明亮将下面的册子拿了出来,依旧已经打开,有几处折了角。司徒明亮仔细一看,这是京城药草进城的记录,所折的地方,都是许记医馆在一个月之内,入货的草药清单。
司徒明亮看了看日期,又看了看药品,狐疑的抬起头,看着司徒暮雪,问她:“你从何得来的?”
“爹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司徒暮雪反问他。
“这些草药,配上千鸢草,可以配成玲珑碎。这玲珑碎,府上只有两颗,是皇上赐给老夫防身所有。上战场时,老夫曾经用过一颗救命,所以,对玲珑碎曾细致的了解过。”司徒明亮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将军,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说:“玲珑碎,朝廷有严格的规定,禁止民间配制。宫里的玲珑碎也不多,每次分发和使用,都必须上报朝廷,登记造册,详细记录。”
司徒暮雪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柳氏身边,手,轻轻的落在柳氏的身上。
柳氏一个激灵,直起了腰,僵硬的嘴角往两边扯了扯,算是笑。
司徒卿灵耐不住性子了,她气恼的站起来,拍着桌子叫道:“司徒暮雪,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你跑来掺和什么!你娘是被你这个天煞孤星害死的,好好的,过了十五年跑来说是枉死,还拿玲珑碎说事,你有病啊!”
司徒暮雪好脾气的听她把所有的话全都说完了,她不阻止,因为她看到司徒明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看的,司徒卿灵不敢再出声,讪讪的重新坐了下来,夹了个鸡腿,塞在嘴里胡乱啃着。
司徒暮雪见没人再闹事,这才又重新转身看着柳氏。她是晚辈,柳氏是长辈,如若是平时,她这样拍着柳氏的肩膀,柳氏肯定要摆起长辈架子好好的训斥她一番。
可是现在,柳氏满头大汗,上牙磕着下牙,咯咯作响。
“大娘,我娘生产那天,除了大娘和许郎中,应该还有接生婆吧。”司徒暮雪笑靥如花,温柔可亲,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但她的问话,在柳氏的耳边,如响雷炸响。
“这……这……老爷,十五年前的事,妾身……不记得了……”
柳氏想装糊涂,以为这样,她就能什么都不认。
“不要紧,大娘你不记得,雪儿可是查得清清楚楚。”司徒暮雪说完之后,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都带进来吧”。
就在这时,许郎中和一个婆娘被绑着手脚,像两个麻布袋似的,从外面扔了进来。
司徒明亮身为九级强者,早就注意到,门外有杂乱的呼吸声。当许郎中和那个婆娘被扔进来后,外面一片寂静,应该是绑他们的人把他们扔进来后,就离开了。
司徒明亮看了一眼司徒暮雪,他直觉,这个女儿不简单。但没想到,她在偷偷调查十五年前云慕裳的死,更没想到,她还真的查到了蹊跷,今天破釜沉舟的要揭开真相,让他看到,十五年前他是多么的糊涂,又是多么的无知。
许郎中和婆娘的身上,一股尿马蚤味。司徒暮雪和司徒明亮都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刚想要问话,那婆娘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柳氏的脚下,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嚎叫起来:“夫人救命啊!夫人!我是刘娘啊!夫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柳氏想抬脚踢开那婆娘,没想到那婆娘年纪一大把,手上的力道却非常的大。柳氏不但没有踢开她,反而被她抱得更紧,身上的尿马蚤味,全都蹭到她的衣裙上去了。
“夫人啊!十五年前是您叫我去接生的啊!是您交待老奴,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说!老奴真的没有说,老奴特地躲在乡下谁也没说,可是,为什么还要抓老奴来啊!夫人,救命啊!”
司徒明亮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叫刘娘的婆娘,正是十五年前,为云慕裳接生的接生婆。
十五年前,云慕裳怀孕后,柳氏就住在将军府,日日陪着她。云慕裳信任柳氏,小到熬药,大到找郎中和接生婆,所有的事都交给柳氏去办。
司徒明亮是男人,又是武将,对女人家的事一窍不通。柳氏的帮忙,令他轻松不少。他除了每日回来陪陪云慕裳之外,并不需要操心其它的事,这样,有更多的精力,为朝廷效力。
后来,司徒明亮被派去边疆,一去,就是九个月。等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时,云慕裳已经难产而亡。
确切的来说,司徒明亮根本不知道云慕裳是怎么死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柳氏告诉他的。云慕裳相信柳氏,所以,他也相信。他把云慕裳交付给柳氏,请她照顾她,一直到现在,司徒明亮都没有怀疑过,云慕裳的死,与柳氏有关。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摆在眼前。
许郎中已经昏死在地上,司徒明亮不需要再审他,就已经猜到,事情的经过。
玲珑碎,是止血的良药。但,用在孕妇身上,就是死药。
“雪儿……剩下的事,你告诉爹吧……”司徒明亮双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膝盖,再多用一分力,他的膝盖骨就会被捏碎。
司徒暮雪不声不响的将许郎中送给她的香包,放到司徒明亮的手里。这香包,司徒明亮认识,他注意到,香包已经空了,只留下香包外面这层面料。
“爹,你闻闻。”
司徒明亮放在鼻下,目光一凛,立刻冷声问道:“这香包,用玲珑碎泡过?”
第一百零九章 水落石出
司徒暮雪没有回答,她又将自己准备好的,所有的云慕裳用过的肚兜放在桌上,司徒明亮一件件的检查,发现,所有的肚兜的系绳,要么是用玲珑碎泡过,要么,里面藏着用玲珑碎泡过的棉布。
他逐一闻闻,熟知玲珑碎气味的司徒明亮,很快就发现,这些被打包藏在木箱里的衣裳,因为长期放在封闭空间里,气味并没有散去多少,摊开,仍然能清楚的闻到,残留在上面的玲珑碎气味。
“这些,都是你娘的衣物……也都被玲珑碎泡过?”司徒明亮渐渐有了思路,与其说他在问司徒暮雪,不如说,他是想通过问话,来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
“是的。”
“这些玲珑碎,都是许郎中配制出来的?”
“是的。”
司徒明亮突然站起身来,抽出宝剑,剑尖直指还趴在地上求饶的刘婆娘的喉咙。
不等司徒明亮逼问,那刘婆娘就自己招了:“回将军!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替云夫人接生时,老奴见云夫人流出来的都是血块,一落地就变成了粉末,觉得奇怪。是夫人……夫人说是云夫人身染恶疾,才有这种情况的。呜呜呜,将军啊……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司徒明亮抬起脚,将那刘婆娘一脚踢到了角落里。手中的剑,慢慢的举起,剑尖,自下而上,落在了柳氏的颈上。
柳氏吓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爬了过去,抱着司徒明亮开始痛哭流涕。
司徒暮雪慢慢的坐了下来,这些都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有轩辕烈的帮忙,许郎中和刘婆娘绝对不敢有所隐瞒,会如实招供。柳氏心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饶,也很正常。
她只是在等,等司徒明亮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态度。
司徒卿灵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她几次想站起来替柳氏说话,都被司徒明亮的眼神逼得重新坐下。司徒玉禄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在小声啜泣。他不时的抬眼偷瞄司徒暮雪,见她的脸也阴沉的厉害,便不敢跑去司徒暮雪那寻求安慰。
司徒卿灵急得快要发疯,突然,她发现柳氏边哭边冲着自己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一闭眼,酝酿出点哭意,也跟着跪了下去,抱着司徒明亮大哭起来。
司徒明亮还没有审问柳氏,她们母女就哭成一团。拿着宝剑的手在轻微的颤抖,刚狠下心要知道真相的司徒明亮,开始犹豫了。
毕竟,云慕裳已经死去。难道,要为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来破坏现在美好的家庭吗。
柳氏见司徒明亮犹豫了,立刻直起了身体,指着许郎中和刘婆娘说道:“老爷,妾身嫁给老爷十五载,是何为人老爷会不知道吗?我与裳儿情同姐妹,千鸢草确实是妾身提议要来的,但妾身一直将千鸢草放在将军府里,每日煎药时,按照太医的吩咐截一小段用来做药引子的。什么玲珑碎,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没有听说过。裳儿难道,大出血时确实有异常,是许郎中说的,这是恶疾引起的。妾身没有告诉老爷,是因为老爷当时悲恸过度,大病不起,妾身不想再刺激老爷,才隐瞒不说的!老爷,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啊!”
司徒暮雪一声冷笑,端起茶水,慢慢的喝了起来。
这毕竟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就算有证据在眼前,柳氏也坚信,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就有一线生机。
许郎中早就吓晕过去,躺在地上无法反驳。就算他醒着,当面指证柳氏,她也不会轻易承认。
这些,司徒暮雪早已经想到。
“敢问大娘,是从何得知千鸢草的奇效?”司徒暮雪冷不丁的问柳氏。
柳氏含着泪,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都十几年了,年……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了……”
司徒暮雪见司徒明亮仍然手提宝剑,没有放下的意思,继续审问柳氏:“敢问大娘,又是怎么认识许郎中的?”
“我们是同……同乡……”
“哦,到底是同乡还是姘头,这个还要看爹您是怎么看的了。”司徒暮雪冷冷说完,转身,从木盒的底层,又拿出一个账本,扔到柳氏面前。
说来也奇怪,这账本落地之后,被风吹的翻了十几页。那几页,不偏不移,正好是每年将军府与许记医馆结账付清账款的日子。
司徒明亮低头一看,将军府每年仅是从许记医馆买药看病,上门问诊这些费用,就足足有三千两白银。
京城的普通人家,一年的基本开销最多不过三十两。三千两白银,足足能养活一百户人家。十五年,每年都有所递增,如此算下来,将军府仅支付许记医馆的费用,就近五万两白银。
司徒明亮的手一抖,随即握紧,青筋暴跳,面红耳赤。
司徒明亮一年少说有七、八个月在外征战,就算是回到京城,也每日忙着处理公务,上朝议国事,下朝练兵。将军府的所有事情,他都交给了柳氏打理,他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收入和支出。
这些年来,朝廷赏赐了不少宅子、田地、黄金白银、珍奇异宝给司徒明亮,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交给柳氏之后从不过问。
每年三千多两白银的支出,对将军府来说,并不多,但对于许记医馆来说,却是一笔大的收入。
“看来将军府里的人,十五年来病痛不断啊!这仅仅是个医馆,就送了五万两白银……大娘,你可真大方!”司徒暮雪走到柳氏面前,蹲下身来,与她面对面,冷笑三声。
说完,司徒暮雪突然伸手,抓住剑身。
司徒明亮没想到她会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唬得握剑柄的手也随这松了松。他一松手,司徒暮雪就把剑尖移到了自己的颈间,紧紧的靠住,再用一分力,那剑尖就会划破她的皮,割断她的血管。
“雪儿!你这是……”司徒明亮不敢跟她使蛮力,他根本不明白,司徒暮雪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司徒暮雪也不看他,双眼直盯着柳氏不放。
柳氏吓得都不敢哭了,尽管那剑尖没有指在她的脖子上,但她总觉得,那一剑捅下来,便是捅到了她的心脏。
司徒卿灵何时见过这个场景,吓得,愣在那里。刚才哭了两声,流了两滴眼泪,现在,早就吓得眼泪全都缩回了眼眶,连干嚎都不敢。
一直乖乖坐在旁边不敢出声的司徒玉禄,看见司徒明亮拿着剑指着司徒暮雪。突然跳下凳子,扑到司徒明亮的脚边,哀求他:“爹,你不要杀雪姐姐!”
柳氏暗自骂着自己的儿子不争气,白养了他五年,不亲自己,却亲这个素未谋面的司徒暮雪。
司徒暮雪见司徒玉禄这样维护自己,心中感动。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替娘讨回公道。
“爹,现在剑就指着女儿,如果女儿下面说的话,有一句是错的,爹只管一剑刺来,女儿死得心甘情愿!”司徒暮雪说完之后,转头,看着柳氏,冷声笑道:“大娘,我现在叫你大娘,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叫你大娘的!你以为,你现在坐了正室,在将军府一手遮天,我就查不到我娘的死因?”
“雪儿啊!大娘知道你恨大娘,可是,当初送你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大娘也舍不得啊。是你命硬,算命的说你克爹娘克夫君,克兄弟姐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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