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沈断鸿招招手要他过来,“不急一时,来日方长。”
周榭随口应了两声,忽然树上鸟雀无端扑棱起翅膀,发出受惊的啼鸣,枝叶簌簌落下,倏而一支利剑穿林破叶刺来,直取沈断鸿左胸。
周榭正要开口提醒,可又想到沈断鸿内力较他更深厚,必定更早一步察觉。然而此人丝毫不为所动,竟摆出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面上似笑非笑,凝视着周榭。
堂堂魔教教主,这又是闹哪一出?
周榭知晓这是拖延太久,盟主不信自己,然而派出这般三流货色……
周榭回望毫无防备迹象的教主,沉吟片刻,决定:
(7)静观其变
(8)刺杀来者
第12章 静观其变
方才留过一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周榭本来就要沈断鸿的性命,这时候把他救下,岂不是与自己的本意背道而驰?
于是他侧身避开箭矢轨迹,抱臂冷眼旁观,看沈断鸿如何应对。沈教主果然也没有真的等死,他徒手接住箭矢,反掷回去,只听一阵短促的惊叫,身后不远处应声又响起了重物落地的钝声。
唏嘘呀。
周榭大大方方凑过去,把那个三流同行研究了一番,此人已然气绝,尸体歪歪斜斜靠坐在树根处,变形的箭矢插在左眼窝里,眼球已经搅烂了,脑后的树干上有长长一道划痕,想来是沈断鸿那一箭穿过左眼,把他整个人钉在树上,而箭矢无力支撑成人的体重,才造成了现在这副惨状。
周榭像从树上把死鸟揭下来观摩一样,把这个倒霉蛋也揭下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心里还漫无边际地感恩起来,心想沈断鸿真是待我不薄,只捅我屁股,不捅我眼窝,这就很好。
第13章 刺杀来者
周榭几乎凭本能地瞬间做出了回护沈断鸿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曾做过无数遍。飞刃脱手,直面与箭簇相击,以破竹之势从中间剖开了整根长箭,而后割开放冷箭那人的喉头,使他断线风筝似的直直栽下树梢。气管被割断后,血泡汩汩地涌出来,盖过了临死前极短的痛呼。
周榭从地上拾起剖为两半的箭,发觉箭簇淬毒,登即色变,陡生出揪着衣领把这个不知死活沈断鸿狠狠骂一顿的念头。然而看着他又无辜又好看的脸,周榭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最后只狠狠啐了一声,心里很烦躁地暗骂起尸骨未寒的死者来:真是下作玩意儿!
周榭本身武功高强,不屑于毒杀,但这不足以解释此时内心的惊惶与烦乱。
后来他嘴硬解释说,沈断鸿到底是他的猎物,平白让不知名宵小趁机占了便宜,世上岂有这等好事!
沈断鸿既不应和,也不反驳,只默默无言地看他,嘴角生来常扬,不知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第14章 共通主线 疗伤
沈断鸿忽而上前,执起周榭已不再淌血的手置于左胸。寒冬时节,他衣着并不臃肿,即便隔着衣物,心脏的震颤仍然依稀可辨。
“蹉跎半生,实在无趣,我心意已决,从此不与你同道了,”沈断鸿忽然开口,语气既轻且柔,十分诚恳,“给你个机会,动手吧。”
周榭木然抬头看他,罔顾撕裂伤处,徒手狠狠推搡了他一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下推得着实很痛,沈断鸿的心跳起了一瞬间的波澜。
“周榭,你的手……”
“不必了。”
沈断鸿从身后叫住周榭,他脚步不停,只侧过头来,面有愠色,然而在他那张淡漠的脸上,像画上去一样的浅薄。
这种浮于表面的愠怒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夜,沈断鸿亲自前来为他的手换药,没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又是有说有笑的了。
“我早就看透了你的小伎俩,”沈断鸿一面裹缠绷带,一面笑眯眯地念念叨叨,“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榭疑惑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你这样反反复复地招惹我,就是要凭一己之力,一举耗尽我教中伤药,来达到截断后方补给的目的,对不对?”
虽然沈断鸿长得比较西域,内心还是很中原的,说起话来弯弯绕绕,周榭不动声色琢磨了半晌,才搞明白沈断鸿是笑他找打。
他一时想不到如何反驳,忿忿地哼了一声。
沈断鸿笑笑不说话,只垂首将面颊轻轻地贴在周榭裹有纱布的手上,心脏的震颤很平稳,并没有因为这个忽然的举动而有何种波澜。
“唉……”沈断鸿叹息一声,有无限怜惜似的,“周榭呀。”
第15章 7 END2
沈断鸿终日郁郁寡欢,唉声叹气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周榭没能预料到,他最后一声叹息似的呼唤自己,竟是替自己错失逃脱机会感到惋惜。
沈断鸿包扎伤口的方式细致入微,一直絮絮地说些旧事,周榭应和的速度越来越慢,然后昏昏沉沉地陷入了酣眠。在惬意地阖上眼睛之前,他的余光里溢满了流动的星河,这是冬季里难得的晴夜,也是周榭最后一次看到的室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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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人影靠近,壁上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寂静而空旷的密室里,一切细微的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然而榻上蜷缩着小憩的周榭却不为所动,仿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警觉。
沈断鸿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拉开他的双腿,动作轻柔,但周榭几乎瞬间就醒了,凶狠地做出了抵抗,拳头离沈断鸿的鼻梁近差一指,手腕却被银链生生勒出了二指宽的伤口,肌肉紧绷得微颤,却再无法近前一毫。
沈断鸿再也没有温柔地处理过周榭的伤口,仿佛那些流淌下来又干涸的血痂从未出现过。他的指腹在周榭不着一缕的后背上反复摩挲,从光滑的皮肉到布满淤青和抓痕的新伤,从肩胛骨滑向尾椎,腰部呈现出一个暧昧的凹陷,每当触碰到这里,周榭往往皮肤紧绷,挣扎也格外剧烈。
“周榭呀……”沈断鸿像以往那样坐在榻上,侧身俯首,垂下来的墨色长发宛如纱帐,挡去了烛火隐隐绰绰的光线,“你是何人?”
在人为的昏暗中,周榭一人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我是周榭。”
“不,你不是。”沈断鸿不再追问,意兴阑珊地起身,然而周榭忽然叫住了他。
“断鸿……”他深吸口气,低喝道,“沈断鸿!”
沈断鸿闻言,脚步一顿。
“哎,沈断鸿,”周榭一下卸了力道,复显出疲态,“什么人家的父母,起出这样刻薄的名字?”
沈断鸿叹了口气,折返回来,把外衫脱下,披在周榭的肩上。
“你可以做任何人,”沈断鸿将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声音低如密语,说来却并非什么要紧事,“你去做任何人,但不要是周榭。”
“好,我答应你。”
周榭搂上沈断鸿的脖颈,因为惯用无柄薄刃,他的指腹间原有一层厚茧,即便被沈断鸿囚禁许久,也仅仅是软化几分,粗糙的皮肤摩挲过温热细腻的肌肤,温和轻柔地,就像在抚摸一匹良驹的皮毛。
他连面色都没有一丝细微的变化,忽然用牵着手腕的银链狠狠绞住了沈断鸿的脖颈。镣铐磨破了手腕的新伤,血滴在素白领口绽出红梅,在沈断鸿并无惊异的眼神中,颈骨被绞断的闷响听来与踩断枯枝无异。
周榭最终还是没有在沈断鸿这里砸了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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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沈断鸿是个很偏执的疯子,但凡与周榭有关的物什,都得烙上自己的戳才安心。因此,即便他已经走了三年有余,仍像在世时那样霸道地渗进周榭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中,掸都掸不开。
周榭从浴池里踏出来,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一件中衣,袒出小半个胸膛来。他的身形纤而不弱,昏暗烛火下,水痕舔舐过的白皙肌肤泛出冷玉一样的光泽。周榭此时头发还是湿的,发梢上的水滴进香炉,袅袅烟霭只哑了片刻,又晃悠悠氤氲起来,腾起浅淡的香气。
这是沈断鸿最偏爱的熏香。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己欲也就罢了,还偏要施于人,问也不问,就在囚着周榭的屋里添上一只香炉来盛装熏香,一点上就再没停下来过。
“否则你记不得我。”沈断鸿当时这样说。
周榭就不明白,为何人要腻在一块儿时时刻刻不分开,记得记不得,有什么重要的?
他本不在意这些外物,有香没香,似乎无甚分别,直到沈断鸿死在他手上,蓦地再嗅到熟悉的熏香,方才觉出一点儿惆怅来。他屡次想熄了熏香,谁知这玩意儿烧也烧不完、浇也浇不灭,不知是何原理。
不愧是魔教中人,留下来的东西也邪门的很。
——BE·添香·END——
第16章 8 67 END3
沈断鸿给周榭包扎好了上口,头一次把他请到了别院去休息,从这之后,他对周榭一下子冷淡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怨恨周榭不肯救他。
之后的时间里,沈断鸿显得很忙碌,也不知道具体做些什么,忙来忙去竟把魔教教众一拨一拨地忙没了。周榭把空荡荡的魔教看在眼里,发觉尽管如此,沈断鸿的脸上却渐渐有了真实的笑影,如释重负一般。
如此平平淡淡地蹉跎光阴,又逢一季无雪的寒冬。
某日夜里,沈断鸿忽然敲响了周榭的房门,请他代为处理几人,大多是正道高层,唯独没有武林盟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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