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校医显然没接收到温扬的无奈,还在自顾自说得开心,“我真是第一次见他带花熠以外的人来医务室,我记得之前有次运动会,他们班有个姑娘不小心摔了,一条腿都是血,在他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结果他呢,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手抓了个路过的同学拜托人家把人送到了医务室,这就算完事儿了。”
然而今天,温扬就只是磕了点儿淤青,邵宁就紧张成了这样,两相对比差距实在太大,这也确实不怪沈校医想多了。
温扬听不得这些话,听不得有人给他掰开了强调,什么人对他跟对别人很不一样。
因为事实就是,到最后,谁都不会不一样,傻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的一直都只有他一个。
“好了没?”温扬抬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语气有些冲地开口,“我要回去上课了。”
“阿,”沈校医叭叭叭了一通,没想到小同学反应如此冷淡,心里暗自感叹,唐昀看上的人还真跟他一个毛病,面上还得苦哈哈地劝,“快了快了,等唐昀回来就好了。”
“等他回来?”温扬已经起身坐到了床边,“我都和他说过了,他不会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回来了?”
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扬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见邵宁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手里还举着个东西,看包装有些眼熟。
只看了一眼,温扬就不自在地垂下了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语气硬得很,声音倒是很小,“都说了不用回来了…”
邵宁眼睛弯了弯,装作没听见,两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了温扬面前。
温扬这下看清了,总算明白这东西为什么眼熟了,这不就是不久前才在小卖铺看见的娃娃头雪糕吗!
“给你的,”邵宁勾了勾唇角,又把手里的娃娃头往温扬手边递了递,“小朋友受伤了,就该吃点儿甜的。”
温扬很想怼他,想说“我才不是小朋友”,还想说“吃个p”,但对上眼前真挚的有些过了头的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最后,温扬也只是烦躁地应了一声,“谁稀罕!”
手却半点儿没迟疑的把雪糕接了过去。
邵宁笑起来,直起身站到一旁,问沈校医要了喷雾,还细心确认了一天喷多少次一次留多长时间,这才回过头来对温扬道,“现在可以走了,带你去教室。”
温扬还在看着手里的娃娃头雪糕出神,意料之外的,那些不好的记忆都还安安稳稳的躺在深处,谁也没冒头出来扰人,听见邵宁说话,他愣了两秒才回神,正要应一声站起来,就见邵宁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一脸牙疼地看着他膝盖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想起这人胳膊上那两个顶顶对称的蝴蝶结,温扬觉得自己知道了些什么,骨头里的恶劣因子又开始作祟,他装作不经意地拽裤子,手碰上膝盖上的蝴蝶结,就把它蹭得更乱了一些,两个圈圈不一样大,两条线也不一样长。
果然,邵宁看着更牙疼了。
不爽了这么久的温小扬觉得自己总算扳回一城,心情好了些,拆开雪糕包装啃了一口。
太多年没吃过,温扬其实已经不大记得娃娃头的味道了,现在吃起来只觉得特别的甜,也不知道小时候什么口味儿,竟然这么喜欢吃,真不嫌齁的…
这么想着,温扬就又咬下了一大口。
邵宁忽然蹲了下来,抬头征求意见,“这个蝴蝶结系得太丑,我能重新给你系一个吗?”
只是话是这么问,他的手已经搭上了温扬的膝盖,食指一勾,绷带就都散开来。
温扬翻个白眼,“我现在说“不能”你愿意停下来?”
邵宁笑笑,坦然摇了摇头,手指翻飞,勾着白色的绷带又重新系了个特别规矩又对称的蝴蝶结。
少年的手指和身形一样修长,明明只是系个蝴蝶结而已,眼里的专注却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样子着实招人,温扬也不能免俗,一个不注意,竟就看的出了神。
等再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被领着出了医务室了。
医务室里,沈曜看着自己窗台花瓶上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又回想起刚才那小孩儿愣怔的模样,不禁失笑。
也算不枉他用心良苦,故意系了有生之年最丑的一个蝴蝶结了。
第5章 五杯甜奶
温扬羞恼得厉害,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就一个人耳朵红红地捧着只剩下一张大白脸的娃娃头走在前面。
邵宁在后面看得好笑,又忍不住出声叫他,“慢点儿走,腿不疼了?”
少年一开口,声音里的笑意就藏都藏不住,配上他本就低沉的嗓音,真是好听得让人耳朵发软。
温扬更气了,连头都没回,凶巴巴地丢下句“要你管”,就大步冲下了楼梯。
可到了楼下,温扬就傻眼了。
这楼梯在正中间,左边是一长串班级,右边还是一长串班级,他到底该往哪边拐?
温扬犹豫两秒,脚下往左转了个弯,正准备赌个运气,真错了大不了再倒回来,身后就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反了,右拐。”
温扬顿了顿,还是不太情愿地转了回来,只是脸色看着更臭了。
邵宁不敢再逗他,没笑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领着人去了教室。
还差两分钟就要打下课铃了,马老师还没回来,班里吵闹得像清晨六点钟的菜市场。
同学们都是卖菜的小贩,一个个比着嗓门儿说话,生怕声音小了就没人来买他们的菜了似的,班长孙俊涛是个黑黑瘦瘦看着就很精干的男生,倒真有些像城管,站讲台上拿个三角板把讲桌拍得啪啪响。
“安静!都安静!还没下课!”
可惜下面的一众小贩们没一个听他的,还在一个劲儿地嚷嚷。
“开学第一天就跟我们抢场子,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地不把我们牛逼班放在眼里吗!”
“没错!我们军旗都插在那儿了,他们还敢来,这就是挑衅!”
“涛哥!敌人都已经杀到我们头上了!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地站在讲台上让我们安静!”
“这是一个场子的事儿吗!这不是!这是尊严的事儿,是我们整个牛逼班尊严的事儿!”
……
声音实在太大,温扬不想听都不行。
然后他就发现,这一个个的大概是都被麻雀老师附体了,要不就是穿回七十还是八十年前了,不然怎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就不明白了?
从乱七八糟的话里挑了挑拣了拣,温扬转过头看向邵宁,扬了扬眉毛,“抢场子?”
“阿,”邵宁看了乱哄哄的人群一眼,解释道,“就是室外劳动区域,高三的没给分配,说是一共也没多大地方,让自己私下调节。”
“哦,”温扬点点头,又问,“牛逼班?”
“那个…我们是13班,13不就是B吗…”
邵宁说这句话的声音明显低了两个八度,语气里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温扬被这帮人的思维震惊了,翻个白眼,“有B就是牛逼了?还可能是傻逼。”
邵宁没反驳,眼里晕开点儿笑意。
温扬又提出灵魂一问,“军旗又是什么?”
邵宁顿了片刻,替广大群众们真情实感地臊了一波,才幽幽答道,“班长穿坏了的校裤…”
温扬捏了捏眉心,还行,至少还是校裤,不是穿坏了的内裤…
把跑到不知哪个黄色小颜料盘里的思维拉回来,听见这帮人还在吵吵个不停,温扬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出声建议了一句,“吵什么,打一顿不就老实了。”
其实他的声音搁在这一众公鸭式吆喝声中实在不算大,但也确实是突兀的厉害——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因为这嗓音未免太清脆了些。
清脆得让菜市场秒变法庭开庭现场,鸦雀无声。
温扬甚至都怀疑这群人是不是突然被什么神秘武林高手点了哑穴。
就这么互相大眼瞪小眼瞪了足足有一分钟,温扬抬手揉了揉已经开始发酸的眼睛,决定放弃跟这群穴道还没解开的人交流,想随便先找个空位坐下,就听最后排忽然响起一声有些耳熟的笑声。
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温扬就看见了张眼熟的脸。
笑得不是别人,正是施舍给了他一根烟却依然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欠扁气质的花同学。
花同学的笑声实在过于直白,就差再来上三个字“就凭你”了,从小都是靠“打一顿”解决问题的温小扬瞬间爆|炸,抬步就要往花熠那边走,准备现场教人“老实老实”。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温扬还没来及迈步,眼前就突然滑过一道抛物线,紧接着,一截粉笔头就正中花熠的脑门儿。
花熠捂着脑袋“嗷呜”一声,张口就要开骂,但等看清砸他的人是谁之后,花同学一个“操”字卡在喉咙口,立马熄火,讪笑着抬手在嘴边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一个班的人都疯了。
离讲台最近的李星宇摇摇晃晃站起来,拍了班长孙俊涛一把,“涛哥,你快掐我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唐神刚刚刚是在干什么?”
孙俊涛半点儿也没客气,用力在李星宇胳膊上拧了一把,声音恍惚,“疼吗?”
李星宇哀嚎一声,“疼疼疼死了!你真是我亲哥!”
“噢,”孙俊涛深沉点点头,“那就不是在做梦,唐神刚刚确实过来拿了截粉笔,确实砸了花哥的头。”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钱书托了托鼻梁上架着的酒瓶底眼镜,冷静分析,“唐神可能是想实践一下抛物线函数的精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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