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艾芒重复了一次这个以前没听过的词，“是疫疾吗？不是的。”艾芒说道，“箴（zhen）鱼和珠蟞鱼很多，所有人都能抓到，但是吃了没用。不是瘟、瘟疫。”

    方圆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说的那些鱼，是治疗瘟疫的？”

    艾芒认真的点头：“很有用，大巫说只要是瘟，瘟疫，只要吃了这两种鱼，就能好。”

    “所以，杀死你的族人的不是瘟疫。”方圆盯着艾芒的眼睛说道。

    “恩。”艾芒难过的说道，“不知道是什么，大巫也不知道……自从神灵们离开，大荒确实出现了一些大巫们不能治的病。我们芒族很努力的照顾植物，让人们吃饱，可是还是不断有人死去。祭祀也没用，大家……”

    艾芒忽然无声的哭了起来：“大家都离开了……阿姆也离开了，族长也……”

    方圆心里一沉——若不是真的难过，一个已经成年的汉子怎么会哭呢？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他说的‘阿姆’，大概就是艾芒的母亲吧？

    想到方爸爸方妈妈离开那个时候……方圆忍不住心里就是一颤。哎，至亲离世……

    高大精壮脸庞冷硬的一个汉子，哭起来却眼圈通红，鼻头也红红的，说不出的可怜。方圆沉默着从纸抽盒里抽出几张面纸，递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艾芒的肩膀，给与他无言的安慰。

    好在艾芒虽然难过，倒是还想着跟方圆说清楚他的事情，这才很快收拾了心情，红着眼圈鼻头继续说：“大荒的动物们也病了，但是死的不多，可是族人们却撑不住了。我，我来这儿之前，族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方圆忽然想到艾芒刚出现的时候还发着高烧，连忙问道：“艾芒，你的族人，都是发了热，之后才离开的吗？”

    艾芒呆了呆：“热……有一些是，大部分是气、气困难。”

    “气？”方圆一挑眉毛，“你是说呼吸困难？”

    艾芒连连点头：“对对，呼吸！呼吸困难，身体里疼！”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这里，疼，呼吸困难，然后就睡不醒，后来就都死了。”

    高热、呼吸衰竭、休克，可能还伴有肺炎和心脏衰竭，导致昏迷不醒死亡，这不就是大流感吗？

    第8章

    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曾经造成全世界约10亿人感染，四千万人死亡，致死率达到百分之五；抗生素出现以后，流行性感冒杀人的态势才被扼制了起来，就算这样，全世界每年死于流感的人，也有两百万人左右。

    流感病毒其实并不致命，身体好的人甚至不用吃药，靠着自身的免疫系统就能够痊愈。可是流感可怕的在于它的并发症。

    心脏衰竭、肺炎，以及休克，都能致命。

    所以说，艾芒的族人是经历了一场大型流感的肆虐，才导致了大范围的死亡吧？

    方圆想起来，艾芒当时出现在他家，他就发现这人其实正在发烧。

    当时方圆其实是马上给他吃了退烧药和消炎药，也幸好艾芒感染的流感病毒并不麻烦，吃了药几个小时就好转了，所以也没用上医院挂水，不然当时他还真不好解释艾芒到底怎么回事儿。

    天知道，他当时完全是个野人的样子，连话都不会讲好吗？

    不过若是艾芒高烧不退，为了不传染给方周，方圆怕是真要把他上交国家了……

    “我懂了，”方圆叹了口气，“那种病，其实应该算是瘟疫的一种吧？”流感这种飞沫传染的疾病，怎么看都是瘟疫的一种啊，“你的族人应该是因为流感才死去的。”

    艾芒愣了一下：“可是大家吃了箴鱼和珠蟞鱼，没、没用……”

    方圆抿了一下嘴唇，艰难的说道：“你说的哪两种鱼……”他d鱼身体里也没有抗生素啊？！“恩，总之，可能不对症吧。”

    艾芒拧着眉头，看上去有点委屈，小声说：“我知道，阿姆死了之后，我也好像病了……族人们没剩下几个人了，我发现我也有病了，就离开了族里，想离大家远一些，这样也许、也许有人能活下来。我过了一条河，爬了两座小山，累了就找了个地方睡，再醒来，就到了这儿。”

    恩，是啊，我把你抖搂过来了。

    方圆想了想，如果一个流感就杀了芒族那么多人，现代污染这么严重，超级细菌其实无处不在，按理说体内没有抗体的远古人应该存活不下去的啊？怎么自从治好了发烧，这些天不见艾芒有什么不舒服又是怎么回事？

    “艾芒，你这段日子没有不舒服吧？”方圆担心的问道，“那回病好了之后，再没觉得自己生病吗？”

    艾芒笑了笑：“我，我的身体好像一直在变化……我说不出来，不过没有不舒服，只是一直在变化，好几天才好。”

    就是说你的身体能自动适应现代的环境？

    看方圆不住打量他，艾芒连忙说：“你给我的药很好，我能感觉到，那种药改变了我，我的身体比从前更好了……恩，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更强壮，但是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热了。”

    恩？这是说你的身体被抗生素改造了，不会再得病了？！

    开什么玩笑？远古人这么牛13？这么快体内就有抗体了？！！

    方圆自己家里开药厂的，虽然学的不是医科，也知道一些基础的东西——要是人类的身体这么强悍，得了一次病吃一次药将来就能保证绝不复发，药品行业怕是早就消失了吧？

    不，要真是这样，恐怕超级病菌也已经进化到极致了吧？

    ……不能深想啊这个话题！

    方圆冷汗都下来了，艾芒这个远古神的族人，不会真的有一天被人绑到实验室去研究吧？

    “那个什么，”方圆一开口，舌头都捋不直了，“艾芒，这话今后千万不能跟别人说起来，知道吗？”

    艾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说。”

    方圆心脏碰碰的跳的厉害，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一些：“总之，艾芒，你的族人大概是因为一种叫流感的瘟疫，才导致了大家死去。你的来历，千万不能轻易跟别人说起，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是从小住在山上的，只是我遇见了你，把你带回来的，其他都不要说，了吗？”

    “恩！”艾芒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住在山上，抓鱼吃，照顾植物，方圆带我下山。”

    方圆赶紧点头：“对！要是有人问你，就这么说。”

    两人对好了有关艾芒的来历，方圆这才继续问道：“对了，你说你照顾植物，可是我只发现家里的植物忽然长得非常好，你是怎么做的？”

    艾芒歪着头想了想，将窗台上方圆刚翻盆栽种的一颗小芦荟捧了过来，放在面前。

    只见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只是将手轻轻覆盖在芦荟上房，也没见他说什么，可是就眼见着那颗矮小的芦荟长大啦！

    这不科学！

    方圆眼睁睁的看见那颗芦荟飞快的长高，不断抽出新的叶片，前后不过十几秒时间，原本矮矮胖胖只有四五片小叶片的芦荟，就长成六七十厘米高，挤挤挨挨伸出三四十片肥厚的叶片的大芦荟了！而且在那些叶片下面仔细看过去，盆里挨着土壤的地方竟然有新的芽片冒了出来！眼看着，竟然又能分出去好几盆了……

    我勒个去！这是植物异能吧？！

    是吧？！！

    说什么照顾植物……感情你们根本就是催生植物吧？！！

    他就说怎么一夜之间，家里的绿萝芦荟就纷纷爆盆了呢？！！

    方圆指着那盆芦荟的手都开始抖了，“你、你……你这是……”

    “恩？”艾芒看着他奇怪的说，“这就是句芒神的力量啊，怎么了？”

    方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只好又闭上了，只是指着那盆芦荟，又指了指艾芒。

    艾芒笑了：“我一开始也以为句芒神不知道还在不在，就试了一下。我想，神灵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应该是还在的，不然我也不能使用神的力量了。”

    方圆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问：“你们芒族，都能这样？”

    “那倒不是，”艾芒笑，“阿姆说，我跟大家比要好一些，但是族长更厉害。我们那里的几座山，都是族人们在照顾的，族长和长老们，五个人每人都能照顾一座大山的植物，我们芒族就是因为能够使用句芒神的力量，才能发展的这么好的。”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比长老差多了，但是也算是还可以。我可以帮你照顾植物的，”艾芒说着，眼睛晶晶亮的看着方圆，“你救了我，还收留了我，我真的可以帮你照顾植物！”

    方圆心里一动，连忙问道：“那你能帮我种拓豆吗？”

    艾芒一歪脑袋：“拓豆？你说的是箨吗？”

    “对！”方圆惊喜了，要是拓真的能大面积种植，那么他们生产的原料就能保证了，而且也省了他说明这东西的来源了！“你能种吗？”

    艾芒自信的一笑，一掌硬朗的脸上魅力翻倍增加：“能！”

    “太好了！”方圆不知怎的有点脸红，不过他只当是自己太兴奋了，“你能照顾多大的一片地？”

    艾芒想了想，说道：“我能照顾六万步长，六万步宽的土地。”

    恩……那是多少？

    方圆拿了皮尺出来，让艾芒在客厅中走了好几次，来回量了数次，终于确定，这人一步大概08米多一点点。他算了算，他的六万步，将近五万米……长款五万米，那就是将近两千亩地啊！

    “你们长老照顾的山……”方圆算了好几次，这才艰难的问了一句，“那山有多大？”

    艾芒想了想，说道：“大长老的山，绕一圈我要走一天，族长的山有大长老的山两倍大。”

    “是、是吗……”

    我，我真的对力量一无所知啊……

    方圆心累的放艾芒去睡了，但是他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在被子里折腾来折腾去，好半晌还是坐了起来。

    这间房间原本是方爸爸方妈妈的卧室，方圆一直勤快收拾但是一直没动这间屋子。艾芒来了之后，方圆左思右想，将自己原本的卧室给了艾芒使用，自己搬到了父母的卧室里住下。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进上了霜的窗户，照在墙上方爸爸方妈妈的结婚照上。方圆望着爸爸妈妈幸福微笑的年轻样子，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跟他们说。他真的很想他们。

    子欲养而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