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歪歪扭扭，说不出谁借谁的力气多一些。

    俞柳问：“今天拍摄累吗？何夕拍摄进度快，但他很好说话，你如果觉得累，可以提前几天对他说需要休息。”

    罗望：“不累，习惯了。倒是你啊，刚飞过来就去片场，现在也不回房间睡觉，撑得住吗？”

    俞柳笑了笑：“想在你这儿睡觉。”

    罗望：“我看你是想睡我。”

    “说对了。”

    俞柳只是姿态懒散，力量还在，轻轻松松把没防备的罗望推倒在沙发上。

    罗望愣呆呆的，两条腿顺着俞柳手的动作摆上沙发，看着俞柳不由分说倒下来，吓得差点叫出声。

    幸好沙发足够宽，俞柳倒下之前双手撑住了她的两边，最后缓缓合在她身上，头侧过来朝向她。

    罗望半晌说不出话，谁知俞柳也不出声，她等了等，感觉俞柳呼吸平稳，好像只是想躺在她身上，就环住俞柳的身体说：“困了吗？到床上去？”

    俞柳：“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回房。”

    “啊。”俞柳要回房她不惊讶，酒店楼层有监控，过夜的确不谨慎，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一丁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失望。

    又躺了两分钟，罗望动了动：“胸，压着有点疼。”

    虽然软乎乎可以变形状，它们到底还是实在的肉，两人其实都不特别舒服。

    俞柳配合她调整姿势，换成相对侧躺，两手在沙发上相牵，两手交错搂着对方的腰保持平衡。

    看到俞柳的脸，罗望才发觉她神情有些不对。

    “心情不好？”罗望声音低柔，“因为家里的事吗？”

    除了这个，罗望想不到什么事情会令俞柳忧闷。

    俞柳约见父亲的那天，两人在电话里没有谈这件事，罗望怕影响她的情绪，听她不提，就绕过这个不问。

    后来几次联系也是如此，俞柳的表现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不过现在罗望看着她，心里隐约觉得她愿意说了。

    “算是。”俞柳出声，“过去我以为韩董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生了我们，所以对我们有天然的厌恶。事实上她是情愿的，但她生下我们不是想要孩子，而是需要工具。从始至终她没有把我们当成过‘家里’的人。”

    太多细节缺失致使罗望听不懂她的话，但从她的身上，罗望能够感觉到灰色的情绪。

    俞柳说：“其实两者没有多少区别，对吗？”

    罗望凑近些抱着她。

    “曾经我试图去理解她，基于她无奈生下我们的假设。现在从俞董口中知道这些内情，推翻了曾经的假设，我才知道原来我没有理解过她。”

    罗望问：“你想重新理解她吗？”

    俞柳沉默几秒后，说：“我想。”

    俞柳：“可能最终我没有办法理解她，我现在觉得这应该是肯定的，我和她的思维不在同个频道，只要我想去理解她，我就永远不可能做到，因为她不需要他人的理解，她也不需要理解他人。我仍然想试一试，在我心里可以对我自己、对她与我的母女关系有个交代。”

    罗望道：“我支持你。”

    俞柳：“这就是我最需要的。”

    说完她用力抱住了罗望，罗望同样拥紧了她，好像有无形的力量在两人密切相贴的身体之间交换着。

    过了些时候，俞柳的手臂渐渐放松，对着罗望的耳朵说了句：“谢谢你。”

    罗望抽出手撩开俞柳的头发，也对着她的耳朵说：“不用客气。”

    一对非常有礼貌的情侣。礼貌用语里含着缱绻情意。

    懒懒什么也不做地拥抱着很舒服。

    可惜明天罗望还要早起拍戏，有俞柳在场，她比前几天更想好好表现。

    俞柳也要早起到片场看罗望拍戏，借了何夕的名义，怎么说也得为这部电影出点力，估计还要帮忙指导演员的表现。

    俞柳一离开房间，罗望就钻进被子睡着了。

    也许是俞柳的到来搅动了她的心绪，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罗望记得自己做了好几个梦，但醒过来一个也记不得。

    早上俞柳不再装模作样，和罗望共乘一车来到片场。

    第一场戏发生李愿被竺月华发现心事继而愤怒离开的几天之后，他来到这里，正好看到竺月华在做早饭，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完了整个过程。

    整场戏没有台词，角色的感情全部都要通过眼神与动作来表达，道具也是十分重要，何夕提出了几点具体要求，譬如将鸡蛋敲进碗里的时候，手绝对要稳，不能过于用力，不能有蛋液黏在碗口，也不能让一块蛋壳掉进碗里。

    就一条打鸡蛋的戏，罗望拍了六遍导演才喊“过”。

    接着没停，罗望又拍了七遍煎蛋卷。

    李愿每次过来，都已经在家里吃好早饭了，不过他正长身体，有时候来得早，竺月华还没有去上班，他会再吃一顿。

    今天他没有说话，竺月华看到他来，也没有给他多做一份。做完早饭，竺月华将碗碟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她工作才四年，每月还要给家里贴钱，租的房子面积很小，当然没有餐厅，客厅靠墙有一张铺了格子桌布的桌子做餐桌，一个人吃饭正好。

    经侦警察作息规律，加班少，平常只要不出差，可以按时回家做饭，李愿如果过来，午晚饭都在这里吃完才走。两个人用这张餐桌就束手束脚了些。

    竺月华坐在桌子边开始吃早饭。

    这时李愿说了第一句话：“为什么没有我的？”

    竺月华没有理他。

    “我问你呢！我还没吃饭。”李愿冲到桌边，猛地抓住了竺月华手中的筷子。

    两人的手只差一点就要碰到，竺月华看了眼被捉住的筷子，抬头说：“我做饭的时候你没有说。”

    李愿并不是个爱耍脾气的人，他非要做出讥讽的表情，只能显得更幼稚，他歪着一边嘴角问：“你不是我姐姐吗？你怎么不问我？”

    竺月华不想和他纠缠，放开筷子起身说：“我去上班。”

    李愿脸上闪过恼怒和后悔的表情，伸手拦住她，把筷子强硬地塞回她手里：“你饭还没吃！”

    竺月华绕过他：“你随便待到几点，晚上如果要吃饭，我做饭的时候就告诉我。”

    她从墙上挂钩取下拎包，朝门口走。

    “竺月华你站住！”李愿叫道，见她不停，抢步过去按住房门，挺胸冲着竺月华喊，“你什么意思！”

    “你饿的话自己吃。”竺月华并不看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看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李愿从未受过她这样的冷待，喊出这句话，眼圈竟然红了。

    竺月华道：“让开。”

    李愿：“我不让又怎么样！”

    竺月华露出不耐的神色，一把推开他，径直出了门。

    李愿站在半开的门内，望着她的背影，不甘而又徒劳地咬牙喊她的名字：“竺月华！”

    作者有话要说：　　还账：莫方抱紧我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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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3 章

    何夕喊“卡”, 表情不甚满意。

    罗望和杨牧都走过来, 何夕转头对身后坐着的俞柳道：“你说说。”

    “嗯。”俞柳接了这活, 等两个演员走到面前, 说，“整体的感觉不行, 看这样的表演不如去看。”

    让俞柳先做了坏人，何夕才点头说道：“这场戏的气氛是莽撞和压抑并存, 杨牧你只演出了莽撞。罗望你经验更多, 应该带动他, 不要只顾自己。”

    被何夕评价“经验多”，虽然是和杨牧相比, 罗望心里也有点受宠若惊。

    杨牧则是苦恼地皱着脸, 他刚才已经尽了全力去演了。

    现成的人手不用白不用，何夕又对俞柳说：“展开讲讲？”

    他年纪小俞柳两岁，父亲何年老导演拍《养恩》时, 他过暑假，一夏天都在剧组打杂看演员表演。二人认识十多年, 见面不多, 相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