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不如食软饭

当官不如食软饭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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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臣绝没有欺瞒殿下的心思,实在是……”

    后半句未尽之言消散在清风中,只剩下丁点儿入耳的叹息声。

    萧明锦握着筷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他知道都不必多费心思去看表哥现下是这么样的神情,方才在院子中还尚且原不及此,便激起那般偏心偏爱,更不用说现下这般那孤苦小白花的做派了。

    萧明锦并非眉间见过这般手段,但那都是父皇后宫中那些个争宠的妃嫔才会使的,哪有大男人玩弄这般心机的?

    他现下甚至能感受到周遭的仆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跟挂着刀子般,一寸寸地拉扯过去,带起丝丝血肉。

    他急忙开口道:“你请的什么罪!孤又不曾怪你!”

    江寻鹤抿了抿唇,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能瞧出几分苍白来,语调虽还是一惯地清冷,却叫人莫名听出些柔弱来:“殿下虽未怪罪臣,但臣的的确确做错了事,臣身为太傅,更应当以身作则,殿下若是不责罚便会坏了规矩。”

    说罢,他侧过身,好似禁不住般掩唇轻咳了一声,再回过头时,唇上虽然泛出一丝红润,但却衬得脸上更苍白了几分。

    就连平日里修长的指骨,此刻拢在一处,落在旁人眼中也是清瘦居多。

    围在周遭伺候的仆役中立刻传出一阵细微的抽气声,掩在风声中实在是难寻,但萧明锦现下满心都在注意着四周,稍一有动静便会被他捕捉到。

    那些个仆役尚且如此,他那个满身偏心眼子、专好美色的表哥难不成会站在他“这根好看的苗”这边不成?

    从出生便是汴朝储君,处在风波之中却始终被严严实实地庇佑着的小太子从前不曾见过的手段,今日全瞧了个遍,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今日出宫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这点怀疑不过出现片刻便被他自己给刻意地忽略过去,因为他发现从前他始终以为自己是同表哥一并站在那“娇花狐狸”的对立面,可现下看来表哥早被漂亮娇花蒙蔽了眼,半点试毒的心思也兴不起来。

    江寻鹤今日不过是装着柔弱,便可叫表哥偏心,倘若明日再寻死觅活一阵,岂不是自己便要被活生生坑害了?

    思及此处,萧明锦只觉着原本自己脑子中的雾气此刻都散尽了,只剩下一个清醒又绝望的想法。

    他,堂堂汴朝储君,现在要和他的心机娇花太傅争宠了!

    第077章

    沈瑞的吃穿用度一惯是中都中最最奢靡的, 如今萧明锦来了,春珰更是捡着精细的,但一顿饭硬是把小太子吃得腹中尽是砂石般梗着。

    用完早膳, 春珂端了茶盏送上来,萧明锦吃得憋闷,见着了水忙接过来猛灌进去。

    一杯热茶下肚, 倒是将梗着的饭菜都冲开了些, 但不过片刻,热气便直直地往上反。

    萧明锦面露苦色, 艰难地往下咽了咽,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子干呕感噎回去。

    沈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慢着些,好像这院子中有谁催你了不成。”

    萧明锦心中原本就憋闷着好些委屈, 明明是他忧心表哥, 结果功劳却硬是全都安在了江寻鹤的头上, 现下还想着法子离间自己和表哥, 明明他是苦主,却倒是不如江寻鹤更似一朵娇花。

    事情不遂意, 饭又吃得不顺心,萧明锦哪里是腹中堵塞,分明脏腑内没一个是能通气儿的,眼见着得了沈瑞的安慰, 顿时便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到底是年纪小,真情假意半点分不清楚, 得了沈瑞一句话便巴巴地要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

    “吃得不安宁, 胃里憋闷着难受。”

    他抱着沈瑞的手臂, 黏黏糊糊地撒娇,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瞄着江寻鹤, 半点记性都不长。

    直到忽然发觉没听到沈瑞的声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声道:“孤可全然没有嫌弃表哥的意思!”

    “只是……总还是会有人叫孤心中不顺意。”

    萧明锦悄悄抬眼观察着沈瑞,想了想,又噘了噘嘴,试图将自己显得更柔弱些,只可惜技艺不到家,只显出些诡异的矫揉造作。

    沈瑞垂眼看了一会儿,实在是难以生出什么旁的怜惜之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殿下学问向来不错,或许听闻过东施效颦吗?”

    萧明锦眨了眨眼,看着一脸温和的沈瑞,着实有些不可置信。

    他可是表哥最最贴心的弟弟!

    还不等他摆出更委屈的样子,便听见身边传来一点细碎的声响,一转头便瞧见江寻鹤将筷子轻轻放下,对上他的目光后起身道:“臣已经用完了,便不打扰殿下用膳了。”

    说完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紧紧地抿了抿唇,他唇上因着刚吃了东西而泛着点水润的颜色,那一点皮肉被抿住又松懈开,哪里像是个心思缜密的朝臣,活像街上卖身葬父的可怜人儿。

    那满满一碗饭不过才吃进去一个小小的尖儿,明眼人谁看不出根本不是吃饱,而是被萧明锦三番两次地话里藏刀给挤兑走了。

    萧明锦几乎能够明显感受到沈瑞的目光立刻便被吸引过去了,直到人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陡然发觉自己根本便是吃了个哑巴亏。

    “表哥,他……”

    沈瑞拍了拍他的肩起身道:“殿下放心,我都清楚的。”

    萧明锦眼睛立刻亮了几分,他就知道表哥英明神武,才不会被那狐狸的三言两语、装腔作势给骗到!

    还不待他表明自己的孺慕敬仰之情,便听见沈瑞吩咐春珰道:“让厨房备些糕饼送去给太傅吧,捡些精致入口的。”

    萧明锦咧到一半的嘴顿时僵住了,他缓缓收拢了笑意,坐在空无一人的饭桌前觉着自己活像戏文中的那个丑角。

    他面无表情的想:你真的清楚吗?

    但他到底没有问出来,几次争锋中的惨败叫他彻底清醒了,跟江寻鹤这种浑狐狸玩心思是不成的,只会将那些个招数全都倒在自己身上。

    他想要争宠,就必须要让表哥明白,只有自己才是他最最重要贴心的弟弟,他要返璞归真,用真情打动沈瑞才行。

    想通了的萧明锦俩忙起身巴巴地追了上去,凑在沈瑞身后没个止歇地问道:“表哥近些日子身子如何,那帮子太医总说表哥是因为忧思过度,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尽管告诉孤,孤一定会站在表哥这边的。”

    萧明锦将胸脯拍得啪啪响,脊背也挺得笔直,沈瑞斜着眼瞧了一眼,伸手呼噜了一把后脑勺,语调懒散道:“殿下先将自己的劫难渡了吧,明日便是考校,准备几分了?”

    萧明锦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气焰顿时被掐断了,耸着肩垮着脸道:“半分也没有,父皇考校一向刁钻,明日一过,只怕要先抄十天书才行。”

    忽然想到了沈瑞在早膳前的承诺,换做从前,只怕早就一把将人扯住缠问了,但经历了方才那一遭,萧明锦决心再等等,表哥定然会喜欢懂事听话的。

    但他那点心思着实是藏不住,也只剩下没有问出口了,行动间却百般的抓耳挠腮。

    沈瑞瞧了好一阵,生怕他路过哪一处山石的时候便攀附上去,抬手将一步快似一步的小太子拎了回来道:“放心,既然说会给殿下想法子,便不会诓骗。”

    萧明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中也知道自己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些,但委实没法子,父皇考校时那张脸每次历经一遭便要做个三两天的噩梦,连饭都吃不下。

    沈瑞将人领回了自己的院子,春珂已经新搬来了桌案木椅摆在树下的阴凉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萧明锦心中忽然升腾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转头看了看躺在藤椅上合眼养神的沈瑞,最终还是将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江寻鹤那厮肯定就不会质问表哥,他也不能耐不住输掉。

    春珂重新奉了茶盏放到桌案上,轻声道:“殿下先休息一会,消消食吧。”

    萧明锦看了看那茶盏,他现下休说喝茶了便是灌点风进肚子里都嫌堵,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又一种预感便是,倘若现下不喝,一会儿铁定更加喝不进去。

    于是,今日出门诸事不顺的小太子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端起来,方一掀盖子便发现了端倪,那茶盏中的并非是茶水,而是消食的酸梅汤。

    他说什么来着?表哥心中有他!

    萧明锦连忙小口喝进去大半,刚将茶盏放下,便听见身后一点细碎的脚步声,一转头正对上手中握着书卷的江寻鹤。

    明明应当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场景,却因为萧明锦方才喝的那一杯酸梅汤硬生生将氛围周转了一下,他现下可不是被小白花平白拿捏的,表哥对他可是看顾得紧呢。

    沈瑞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掀开眼皮瞧了一眼,懒散地打了哈欠道:“哝,殿下的救星来了。”

    萧明锦闻言怔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江寻鹤道:“表哥说得法子便是……”

    沈瑞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将毯子往上扯了扯,遮到了膝上,把那点寒意都阻隔在外,看着萧明锦一副生死不平的模样,又好心添补了一句:“考前押题。”

    萧明锦顿住的脑子终于开始运作,他忽然觉醒了一般大喊道:“孤不要他,表哥分明说的是会亲自帮孤。”

    沈瑞被他突然的大喊惊了一下,懒得同他分辨自己方才说得话中究竟有没有“亲自”二字,痛快道:“好啊。”

    萧明锦还张着嘴想要争辩,猛然一听见他应承愣了一瞬,随后生起些喜从天降的不真实感,方朝着沈瑞迈出一步,便听到他说:“只是凭着我的学识,殿下当真觉着能应付过陛下的考校?”

    萧明锦迈出去的步子还不等落地,便又悄悄收了回来,即便他对表哥满心孺慕,却也委实没办法闭着眼睛将表哥的学识吹到天上去。

    “所以。”沈瑞扬了扬下巴示意着萧明锦,后者满心满眼的委屈,却也知晓江寻鹤大约当真是他最后的救星了,只能慢慢磨蹭过去。

    不甘心但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学生见过太傅,请太傅赐教。”

    江寻鹤好似对方才的动静个浑然不觉般,只有见到萧明锦行礼,才合手回了个礼,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意思。

    萧明锦即便面上看着斗志昂言,但心中却不免泄气,活该他能做娇弱的小白花,自己只能做被嫌弃的破烂小草。

    若是这会儿有面铜镜,萧明锦估计就会发觉自己有那么点江寻鹤的精髓了。

    他方一坐定,春珰便端着诸多吃食进来,萧明锦立刻高扬起头,试图向江寻鹤炫耀表哥对他的偏爱。

    但没想到春珰径直将吃食摆在了那狐狸面前,他脖子都快抻长了,才有最后一小碟子山楂糕摆在他手边。

    萧明锦在心中冷笑一声,泄气?他要将这花连根刨出来,将他所有的叶子都扯下来,把他揉烂、踩碎、埋进土里做肥料!

    心中跟斗鸡似的,身上更是挺得笔直,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威仪。

    沈瑞倚在藤椅上,掩盖在毯子下的小腿轻轻晃者,看着萧明锦明显兴起的斗志,眼睛愉悦地弯了起来。

    孺子可教,不枉他费了一早上的苦功夫。

    明帝考校时越满意便越会叫江寻鹤在太傅这个位置上做到地老天荒,朝中哪还有什么比储君更重要的位置?

    他没了旁的可能,也就没了依仗,更不必说像原书中那般在朝中掀起百般的风浪。

    现下就连储君都越发看他不顺眼,而这种不满会在他的盘算下越发地充盈,待到储君登基,只怕会更有意趣。

    沈瑞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响动,萧明锦提着笔听学了,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斗气,大约是发觉了江寻鹤押题的精巧之处了,就连对他的敌意也消散了几分。

    沈瑞不急着去催动,过急便会产生惰性。

    他懒散的合上眼养神,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

    江寻鹤,你能依仗的还有什么呢?

    第078章

    日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地晃眼晒人, 即便萧明锦坐在阴凉处,也仍然无法避免地烦躁起来。

    就连落在纸页上的字迹也逐渐晃了起来,他抿紧了唇, 勉强将心神安定下来,但听到那点细微的瓷器碰撞声还是无法完全将其啊忽视。

    他趁着江寻鹤转身的功夫,悄悄回过头看向沈瑞, 后者正躺在回廊下的藤椅上, 端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冰镇梅子汤,萧明锦甚至能瞧见从碗口漫出来的冷雾。

    旁边还有几个丫鬟摇着绢扇, 生怕将人热到,桌案上更是摆满了各色的冰镇果子,个个鲜亮饱满, 但即便是这样, 那手指仍是在其中挑挑拣拣, 好像有什么不顺意般。

    中都虽然靠北, 可现下也仍是早午温差极大,白日里晒得紧, 又不比着夏日,制冰避暑都有着相应的由头,对于这些个富贵人家反倒是难捱一点。

    百姓或许还会因着不似夏日那般酷热而松泛些,可明帝想来想要做一个千古内贤明的君主, 从来不许宫中过于奢靡,最热的天气一过, 便不许宫中再用冰。

    但对于萧明锦而言, 没有了吃冰镇果子的这条名目, 秋晒简直是扼着他的脖子似的难受。

    况且中都之内的世家也各有各的难处,多是吃着各地的供奉, 不能说拮据,却也远不及沈家这般用度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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