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路萱姚走到人群面前，有些紧张地深呼吸。她环顾了眼前坐着的人们，接收到许多鼓励的微笑。她终於开口，「刚刚社长有说：不论来到这个社团的那个原因是什麽，别去想。不知道有没有人不懂这个意思，如果换做一年前的我坐在这里，听到这句话，我一定百思不解。今天，我会答应祁绍在这里面对着大家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这里应该有些人和我一样。

    「高一刚开学选社的时候，摄影社并不是我的第一志愿。我的第一志愿是美术社。我喜欢画画，也想过未来要走设计这方面的路。但是在公布社团後，我并没有进入美术社，原因是选社系统异常。」萱姚淡淡地笑，「这件事生在很少数人身上，所以学校并没有让我们重选，反正到高一下学期还可以转社。所以我就到摄影社来了。」

    美宣组的组员们都非常专注看着她。他们从不知道这件事。路萱姚做事认真，画画好丶每一张作品都很棒，有时候也会亲切地给予美宣组同学一些建议。听到这番话，他们才匆匆意识到，其实萱姚拿起相机的时间远比画画少很多。那麽，如果当时没有系统异常，他们美宣组就不会有路萱姚这个人。

    「然後到了高一下，社团的学长姊和指导老师开始在物色新的干部人选。学姊来问过我有没有意愿担任美宣长这个职务，当下我不好意思拒绝，只说了我会考虑看看，并告诉学姊有关选错社的事情。学姊人也很好，说不勉强我丶会尊重我的决定。那时候，副社刚好在旁边，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我留下来的关键或许就是副社吧。虽然说那时我们并不特别熟悉，但平常也会说说话。还记得，那个时候副社手拿着扫把丶嘴里还含着棒棒糖，到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想说：岚，妳那时候看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虽然也只是看起来啦。」

    蓝岚皱起眉开始回想，平静地说了一句，「那时候林璟璇不扫地啊，还有棒棒糖是袁媛直接塞给我的。」

    她笑，「然後她告诉我一段话，很难忘。她说：『有的时候，人不是一定要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做那件事。有些事情没有一定要放弃才能够选择，若想要兼顾，为什麽不能兼顾？如果真的不想放弃两者，那麽为什麽就一定要舍弃一个去成就另一个？每一个选择都会导向不同的结果，每一个放弃的背後都有过挣扎。在选择和放弃之後，通常我们都会有後悔的时刻，但有些时候也会有庆幸的感恩。』

    「用副社的话来想，我可以在摄影社里画画，我也可以在美术社里学摄影，我甚至可以不在这两个社团里做这两件事。但是，我可以在这里得到一份弥足珍贵的友情。这个社团的氛围我很喜欢，它让我感到轻松丶有归属感，这是很难得的。於是在挣扎过後，我选择留下。

    「所以希望在这里的小高一们丶和我一样不是第一志愿的你们，可以好好想想，借副社那段话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有真正思考和选择的机会。谢谢大家。」

    「路萱姚妳太伟大了！」林璟璇大喊。

    大家都为她的坦承和分享内容而欢呼，美宣组的人更是团团围住他们的组长，给她一个拥抱。

    这时，祁绍点点蓝岚的肩，「副社换妳罗，妳是压轴。」

    「为什麽我是压轴？」

    「妳上去就知道了。」

    她很想吐槽：这什麽逻辑？

    但她还是默默起身，站到众人面前，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并看着她。她後退一步，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接着微笑。

    他们被拍得莫名，乔乔愣愣地问，「副社，妳干嘛？」

    「你们的眼神太好了。」蓝岚说，「比起一开始的无动於衷，现在则是充满精神。我想这就是动力吧。」

    她笑道，「社团，是由拥有共同兴趣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而组成。可以一起分享丶一起加油，在迷失的时候收到鼓励，找回那份初衷，我认为，这就是社团存在的意义。

    「至於我为什麽选择摄影社呢？长话短说吧。摄影这件事对我而言，不是专业技巧，反而像是种意义上的存在。我透过拍照，来确立片刻的时间。也就是说，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定格的画面会成为永远。我记住这个世界的方式仅止於此，而我所能留住的时光，就在这些画面里头了。

    「於是刚刚你们的眼神，也成为了我的永恒之一。拍照就是这麽简单的一件事，然而，虽然简单，却也不简单。你带着什麽样的心情拍下它，用任何角度丶任何距离，都赋予它不同的意义。

    「这样的意义，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我总喜欢称之为永恒的魔法。而这样的魔法，这就是摄影。」

    在阳光下，十八届正安安静静地写着「致三年後的自己」的信。而十七届难得没有吵吵闹闹，一群人排成一排，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仔细回味大家刚刚分享的有关摄影的理念。心里彷佛有所充实似地，从中得到了力量，也感觉又更贴近了彼此些。

    「喂，你们说，自拍神器的杆子有没有办法长得可以往上举到拍我们所有人一排看天空的样子？」...</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