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分卷阅读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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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越拿勺子搅了搅:“肉捞干净了吗?我天,碎末这么多,你们怎么办事的!”

    引章无奈:“沈爷,公子以前没这么挑剔的,你太惯着他了,脾气都被你惯出来了!”

    沈越撂下汤勺:“废话少说,回去给我沥干净!”

    室内,暖光盈盈,但手捧书卷的寻壑却愁眉不展,沈越快步上前:“阿鲤?”

    寻壑终于抬头,但眉头依旧紧拧:“回来了,爷。”

    绕到寻壑身后,沈越才发现书册正是《暮成雪》,又见上头不少批注圈点,便问:“怎么?”

    寻壑沮丧道:“唱词被人改了大半。”

    “什么!谁改的?”

    “张宁庵。他认为《暮成雪》因词人不当行,导致歌客难守腔。此外,张派中人攻讦《暮成雪》针砭太过,有违温柔敦厚。为此,张宁庵将《暮成雪》不合格律、违乎道德的唱词都篡改了。”

    听到这一名号,沈越心里‘咯噔’一下,接着果听寻壑继续道,“张宁庵著作等身,声名在前,好几个戏班都改唱了经他修订的《暮成雪》。”说着,寻壑回头环抱沈越腰身,“爷,比起声律、条法,才情和文采才是《暮成雪》的灵魂所在。增减一字,表情达意都大打折扣了。”

    沈越握住寻壑手腕,坚定道:“那就不让他们改!”

    寻壑困惑:“怎样‘不让’?”

    “我们得证明,《暮成雪》改不得。”

    作者say:①沈爷啪啪啪啪打脸现场:在外阿修罗,回家弥勒佛。

    ②本文最后一位大boss登场。

    ③张宁庵与寻壑的争论参考了沈璟汤显祖的论战。

    第129章 苦雨终风也解晴③

    沈鲤、张宁庵关于传奇格律教化的论战声势浩大。

    沈鲤提出《暮成雪》要依原本,张家改的,切不可从,‘虽是增减一二字以便俗唱,却与我原做的意趣大不同了’;而张宁庵则宁协律而不工,认为‘读之不成句,讴之始协,是为曲之工巧’。

    二人据理力争,不分伯仲。最终《暮成雪》原本,因唱词通俗浅显,为大众所追捧,而成为通行唱本。

    寻壑的制胜在沈越意料之中,唯一出乎沈越预料的,是寻壑竟然以‘沈鲤’之名迎战。沈越对寻壑用意心知肚明,但还是拐弯抹角求证一番,不料都被寻壑狡猾地绕开了。

    对于寻壑这别扭的爱意表达,沈越只能自我安慰:比起过去的悉数藏起,现在隐约的透露,也算有进步了!

    近期熟蚕结茧,沈越在组织好永安新秀二县工作的同时,还调度蚕户前往新试点的县城指导操作,因而出差日多,回家日少。所幸寻壑近日甚是忙碌,裁衣之外,还忙于沈张论战以及参与戏班排练。日常充实起来,寻壑无暇忧愁,沈越才敢放心外出。

    不过可苦了‘李四’这位病人,人家几次三番预约,沈越都出差在外。张小壮不得已,今日收到李家家丁的传话,就差人第一时间赶往新秀告知沈越。沈越这才马不停蹄地回来。

    相较上一周的狂傲,李四这次的态度来了个彻底的逆转,非但没有试探性话语,就连沈越这几次神龙见首不见尾,李四都并未怪罪。

    转变如此巨大,沈越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李四查出自己身份了。

    “我要改个口,饮食不济不是八年前开始的,是十一年之前。”李四说。

    沈越略惊:“为什么说是十一年之前?那一年发生了什么?”面对面沈越才发现,李四眼眶凹陷,一双大眼空荡瘆人,较上次更为憔悴。

    “我至今忘不了,那一年是齐悦廿陆年,我参加了春闱。”

    若没记错,‘李四’是清和元年的会元。既有‘会元’之才,为何在之前的科场默默无名?但沈越绝不能依仗对病人的了解设问,只能顺着李四提供的信息追溯:“为什么对这年的春闱难以忘怀?”

    和沈越对视好一会儿,李四才开口:“因为那一年,当时的丞相邬相找到我,要我为邬家长子替考。”

    “!!!”

    又是邬家长子!!!又是科场舞弊!

    八年之前,正是邬敬托沙鸥诱拐寻壑,让寻壑以沈府名义,为邬家长子签下保命文书!

    那是沈越与寻壑决裂的导火索。

    沈越勉力维持冷静,问道:“你的选择是?”

    “我拒绝了。”

    邬相专横名扬在外,怎容他人忤逆。所以,只要邬相在位,就不可能有‘李四’的出头之日。沈越分明知情,只是在病人面前,沈越万万不能暴露对内情的知悉,遂问:“之后呢?”

    李四嗤笑:“沈大夫,你这是明知故问?”

    沈越正色:“一切以病患者的叙述为准。”

    李四苦笑:“好。之后能怎样,齐悦廿陆年的春闱,邬相打点了搜身官吏,从我身上‘搜’出了青布,我当场被逐出贡院。”

    “三年后呢?”

    “三年后,也就是齐悦廿九年,他们虽然另找了一扬州学子替考,可还是不放过我。那一年,我……”说到此处,李四胸膛剧烈起伏。沈越欲上前抚慰,李四慌忙摆手婉拒,平复些会儿,才道:“你容我几天回忆,我需要整理。”

    “没问题。”

    “但今天,我想给你看看。”

    沈越正要问‘看什么’,李四已先一步起身,宽衣解带。

    沈越瞳眸骤缩,若说李四手腕是瘦骨嶙峋,那么,李四的胸膛,已然是皮包枯骨的景象,从上至下,锁骨、胸骨、肋骨,清晰见形!

    饶是沈越见多识广,此刻也瞠目结舌:“这……”

    “最近病情加重,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可跟你说了这番话,我心里似乎舒坦一些,现在有一点胃口……”

    沈越心领神会:“医馆熬了南瓜小米粥,可否?”

    “清淡的都行。”披上中衣,李四已然筋疲力尽,趴倒桌上。

    沈越即刻吩咐下去。

    剩下的时间,沈越不再问话,室内仅剩调羹瓷碗碰触的叮当声。

    看着李四艰难而缓慢地吞粥,沈越不禁好奇。齐悦廿九年到底发生什么,让这‘李四’的这等人物都需要整理准备。

    问诊结束,从同心医馆出来,暑热尽散,晚霞漫天,沈越策马扬鞭,总算在日落之前赶回仙眠渡。

    下了马,沈越径直奔向后山,山下却被引章拦住:“公子说,任何人不得上山。”

    “啥?为什么?”

    引章茫然:“不知道,这半个月只要沈爷不在,公子就会派人守着,不准任何人上山。”

    沈越第一念头是尊重寻壑,可转念一想,这番举动太过反常,遂道:“我不放心,我必须上山。”

    “可是!!……”

    “阿鲤若怪罪由我担着。”

    引章只得放人。

    造物无言却有情。人间六月,山路两边的桔梗孕育出不少花骨朵儿,期间一二盛开者点缀,花形娇小,细茎却兀兀挺立。

    登上前院,以往寻壑总会把小可爱放出来,让他满院子散步,而今却不见鸟儿身影。草房子大门虚掩着,隐约听得歌声缕缕。

    沈越蹑手蹑脚,将门推开一缝儿。

    寻壑身为优伶时,二人初遇,途径波折无数,到而今相互扶持,十四载岁月,什么样子的寻壑沈越没有见过,独独眼前……

    背门而立的寻壑,着蜜合色蝶恋花纹样女帔,上披彩锦云肩,下着葱黄绫子留仙裙。不觉奢华,惟觉雅淡。

    他口中所吟,正是《牡丹亭·惊梦》一折中,最为脍炙人口的《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溅!

    人生初见,竟是带着梦幻色彩的璀璨!

    “阿鲤……”一曲唱罢,沈越情不自禁,呢喃出寻壑名姓。

    察觉人声,寻壑脊背一记震悚,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寻壑怒极,竟不知作何言语,慌不择路冲回房间,房门砰一声关上。

    自己不知觉窥见了寻壑最讳莫如深的过去?!沈越大梦初醒,瞬间了然寻壑勒令引章山下拦人的用意,火速冲到门前:

    “阿鲤,你别生气,我……我不会跟人说的。”

    “以后我看到引章在山下,我就一定不上来。”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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