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分卷阅读71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不一会儿,只见勉斋推出一辆轮椅,车上坐着一妇人。妇人面容虽憔悴,可仍能看出五官轮廓之秀丽,难怪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了勉斋容貌的清俊。

    这妇人原本蔫蔫的,可一见重阳,双眸顿时光亮起来:“哎哟!小重阳来了!勉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阿姨好!”重阳即刻化身小甜甜,不但开口问候,还即刻上前,帮勉斋推轮椅。

    勉斋被训斥,于是解释道:“我想着娘亲在休息,就没敢打扰。”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瞧你这话,我一见重阳啊,这浑身病痛就减轻大半!重阳,难得你不嫌弃,愿意和我这臭脾气儿子交朋友。可惜啊,阿姨拿不出什么感谢你。”

    重阳给妇人递上茶水,安慰说:“阿姨,不敢瞒您,重阳确实有一事相求,希望阿姨答应。”

    妇人甚是惊奇,忙问:“快说说,只要阿姨力所能及,必定满足你!”

    屋顶俩人看到此处,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这样的沈重阳你认识么’的信号。

    沈越凑近了戏谑:“呵呵,还有脸说我,你敢说臭小子这番行事风格不是你教的!”

    寻壑百口莫辩:“像是像,可我发誓,我只教过他待人以礼,但从没教他收买人心。”

    正当寻壑愁眉不展时,沈越哧笑一记,兀自道:“虎父无犬子,不愧是亲生儿,小小年纪就知道追媳妇儿要趁早了,哎,我要早点明朗,说不定你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沈越突然好奇,当年抱起婴儿寻壑时,如果蛮横一点将他掳走,二人会不会在青葱岁月就认定彼此?寻壑会不会就能免受那些灾祸,二人幸福恩爱并相携至今?

    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重阳开口提要求时,房门‘咯吱’一声被推开。

    屋内三人,连同房顶二人,齐齐看向门口。

    寻壑震惊得张大了嘴——进来的人,竟是章主簿。

    沈越也有些许疑惑,跟寻壑对视一眼,继续窥视。

    少年勉斋复又重现方才和一帮男孩儿对峙时的冷峻神色,戒备地看向章主簿,并质问:“你来干什么?”

    “我儿,不得无礼,快见过你父亲!”

    寻壑沈越双双睁大了眼。

    勉斋虽一脸不愿,可终究母命难违,软了腰背,朝章主簿行礼。

    寻壑对沈越耳语道:“我想起来了!这是章主簿的一段往事。章主簿考功名那时,曾和一名叫‘柳儿’的青楼女子好了些时日,柳儿有身孕时,恰逢章主簿进京会试。后来章主簿高中,蒙赵监工牵线,娶了现任正房夫人。然而,柳儿痴心一片,为了保住章主簿血脉,拼死逃出妓馆,几经波折,诞下胎儿,也见到了章主簿,可结果……章主簿正室厉害的很,不让柳儿迈进家里半步。之前我也只是听说,不想今日撞见,哎,自古情深最伤深。”

    沈越揽过寻壑,将他抱紧,安慰道:“那是他们,不是你,别多想。”

    章主簿似乎也不想多待,丢下一包银子草草交代两句保重就走人了。勉斋捡起银子就要砸出门外,却被母亲柳儿呵斥住:“章勉斋!丢了银子,咱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勉斋心性再傲,生存面前,还是不得不低头,强压怒气将那一小包银两收进墙角矮柜里。

    一室死寂,重阳打破沉默,奶声奶气说:“阿姨,这是糯米粑粑,润心甜,吃了心情就会变好。”

    “噢噢,咱们小重阳真是贴心,好,阿姨尝尝,对了,刚刚你不是说有要求吗?说说看,阿姨听着。”

    小重阳席地坐在柳儿脚边,给她捶着腿,并开口道:“多亏勉斋哥哥的费心辅导,叫我从学堂垫底变成名列前茅。地上这些,都是我义父给我买的,我拿来送给勉斋哥哥,可哥哥不要。所以我来求阿姨,让勉斋哥哥收下吧。”

    “这……”柳儿瞧着这一地零嘴玩具炮竹,数目不小,一时也为难起来。

    勉斋似乎隐忍许久,对重阳没好气地说:“沈重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聪明的很,但凡用点心,考上学堂第一也不在话下。所以,今后别假惺惺地以补习为借口来找我了。”

    重阳从容应对:“勉斋哥哥你错了,我聪明不假,可确实不是块学习的料,书本的论调好些我都不认可,杜师傅的教法也叫我反感,总之,若不是你,我断断不可能取得今日成绩。”接着又转身面对柳儿,说,“求阿姨让勉斋收下吧,否则我成了只索不予的人,今后真的无颜和勉斋哥哥做朋友了。”

    柳儿一声叹息,颇为无奈:“这哪像个六岁孩童说出来的话噢。好,阿姨答应你,叫勉斋全数收下,只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勉斋你过来,”少年咬着唇,和重阳并排跪坐在柳儿身侧,妇人继续说,“勉斋,你读书晚些,是学塾里年纪最大的孩子,而重阳恰好是最年幼的那个。你长重阳四岁,若重阳不嫌弃,勉斋,娘亲希望你今后以弟弟相待重阳,不得像刚刚那般对重阳口出恶语。”

    重阳拍拍胖圆手掌:“我愿意我愿意!”

    勉斋瞥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花枝乱颤的重阳,无奈答应:“……是,我答应娘亲。”

    小重阳一听,喜得整个人陷进勉斋怀抱,叫嚷道:“我有哥哥咯!勉斋是我的哥哥咯~~”

    柳儿看了会儿俩孩子闹腾,就觉得困乏了,遂让勉斋推自己回房间就寝。

    室内只剩下俩小儿,重阳起身解腰带,脱下一层裤子,勉斋皱眉问:“你干什么!”

    重阳未答,只默默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票据,交给勉斋,并说:“你看看。”

    待勉斋看清票据所书,不由瞪大了眼:“这?!……”

    重阳穿好小裤子,坐到勉斋身侧,容态尽天真,奶着嗓音说:“这是我义父今天给我包的压岁钱,我年纪小,不知数额大小,也不懂使钱,就给你吧。”

    勉斋胸膛起伏,好一阵才平息,压低了声对身侧娃娃说:“这上面有一百两!!好,你年纪小不通世情,那我跟你讲讲,像我们这种破落户,一年到头花销也不过二十两银子。你义父一出手就是一百两,够我们穷人过五年日子了!!现在你知道这银票面额了吧,赶紧收回去!”

    小重阳直直注视着勉斋的脸,银票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我说了,我拿着钱没太大用处。倒是你娘,我见她气色不好,想必用药花销不小,可看病不便宜,单单靠着你爹……哦不,那家伙给的那点钱,够你娘续命么?”

    勉斋果然被问住。

    小重阳继续道:“这样吧,我告诉你,我娘就是大夫,回头你用这些银子找我娘看病。这样你看,银子不又回到我家了嘛,而你娘也有救了,两全其美,多好的事。”

    少年沉思不语,许久,才问:“沈重阳,说吧,你要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重阳敛起方才计划缜密的精明,复又亮出那副人畜无害的家族遗传性招牌白牙笑容,小脑袋一歪,奶声奶气道:“因为我喜欢勉斋哥哥哇!”

    夜深,苍穹复又飘起了雪。屋顶上二人见好就收,摩挲着从屋顶溜下来。方才偷听时,沈越整个身子覆在寻壑身上,有了沈越的庇护,是故寻壑基本没沾着雪,而沈越除了大面积的脊背,颈窝、袖口等旮旯角落无一不藏雪。

    回味重阳一番举动,说好听点那叫体贴,说难听点那叫心计,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城府,着实叫寻壑担心。

    然而沈越却依旧淡定,并看破寻壑所想似的揶揄道:“在为重阳这副小大人模样担心是吧。哎,听我说,大人最不该的,就是把小孩真的当小孩。我在重阳年纪上下的时候,家里好多事儿我都懂了,也精明得很,可瞧瞧我现在,还不是一身正气。”

    寻壑:“???”

    沈越继续道:“孩子生下来,他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个体,他自有他的想法,有他要走的路,咱们做父母的,只要孩子不伤天害理,就随他去吧,必要时提点一下就可,多操心也不见得就奏效。”

    沈越一番话多少有些道理,寻壑愁容渐下眉头,可转念一想,担忧再度涌上心头:“可我担心……我看勉斋没有半点好男风的苗头,恐怕……”

    “切,这世上最不该担心这个的,就是你。”沈越戏谑。

    寻壑不明白,追问:“什么意思?”

    “噢,当初我再三强调‘本人不好男风’,是谁厚着脸皮给我吹耳旁风‘爷试了我,就会喜欢了’?”

    ……

    勉斋收起银票,重阳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外头突然乒呤乓啷响起什物砸落的动静,重阳问:“外面好像在打架?”

    勉斋面不改色:“这儿偏僻,半夜常有野猫野狗野老鼠打架,见怪不怪。”

    重阳又听了会儿:“不对,这回我真听到大伯和义父的声音了。”说着跑了出去,绕到后院,果见寻壑抱着一根柱大树桩往追着沈越砸去。

    “大伯!义父!你们在干嘛!!!义父你这是要打大伯?……”

    沈越寻壑一个停了逃窜的脚步,一个丢开树桩,沈越尴尬道:“我……我和你丘叔打雪仗呢!”

    “啊?哦对对,打雪仗,你看,”寻壑说着抱起头般大小一捧雪,恶狠狠朝沈越砸去,“沈越你看好玩不!”

    “好玩!好玩!”

    重阳:“……”

    第90章 人生到处知何似①

    正月十八,天降圣眷。寻壑生父丘子衿昔年护驾有功,擢为蕴礼侯,享正二品俸禄,世袭罔替,此外,丘夫人也追封为二品诰命夫人,为世表率。然而丘子衿仙逝多年,因而侯爵实际受封者为其子丘寻壑。

    成帝原打算给沈越一个九品头衔,叫他协理永安、新秀二县改革,可是委状迟迟未下。沈越回想起自己曾托羡陶传达效忠之意,便揣摩成帝不予任命是让自己便宜行事之意。理清缘由,沈越次日便策马飞奔永康、新秀二县,协助改革之策的落实。

    二人重又恢复忙碌。

    一年之计在于春,农耕尤其重视开春。去年在沈越不遗余力的带动下,桑苗保暖工作及时且奏效,万亩桑田顺利度冬。得寻壑引荐,沈越又去杭州请来了一批养蚕老妇,为开春孵化蚁蚕准备。日出日落,待回过神来,一个下旬就这么忙活过去了,沈越匆匆返回江宁,仅和寻壑小聚半日,寻壑又因公务不得不返回官府。

    直到二月初四,沈越正在田里忙活,突然程隐赶来送信。沈越展信得知寻壑南下南越出差,遂问程隐为何不跟去。程隐只得如实相告:寻壑此番有意撇开亲随,悄悄雇了镖局动身。

    寻壑本欲先斩后奏的‘独游’就这么泡汤了,人还没下到杭州,就被轻骑狂奔的沈越追上。

    沈越在马身上一纵,径直跳上马车,掀帘就大骂:“沈鲤你干嘛!!”

    寻壑思虑重重,沈越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更是让寻壑吓得跳起,待回过神,寻壑才问:“你怎么来了?!”

    沈越不理会寻壑所言,仍质问道:“出远门一个人都不带,摊上事儿了怎么办!”

    “我……外面都是人啊!”

    “人?!你请的都是饭桶吧,我闯进来了都不见人拦。”

    寻壑:“……”

    几名镖师挑帘,见车内二人虽争执得厉害,但举止甚是亲昵,最后脑袋一贴竟然吻作一处儿,遂烫手似的立马摔下车帘。

    唇舌交缠些会儿,沈越才松开,但鼻尖仍紧紧抵着寻壑,问:“怎么突然急着去南越?”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