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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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唔!……”晏如的嘴被寻壑死死捂住,才没能骂出口,但晏如气闷至极,两腿不住乱蹬。直到那群官员走远了,寻壑才松手。晏如立刻回头,忿忿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抹黑公子!你为什么要拦我!沈爷要在这,保准上去扒了那帮家伙的嘴皮,公子你为什么?!……”

    “嘘,”寻壑将食指放在唇间。适时,劲雪带疾风,一片枯叶被卷裹多时,最终摔落在二人脚边,寻壑踢踢枯叶,回手指向城门边一株长青柏,轻描淡写:“你问为什么?同是树叶,沈家就好比那颗柏树,而沈爷,是树上经冬不凋的绿叶;但我呢,就是这片枯叶,一场风雪就能把我扯落,摔到地上任人践踏。”

    晏如几下眨眼,方才明白过来,说话时带了哭腔:“不,沈爷在的话,他一定会保护公子。”

    寻壑苦笑,转而问道:“沈爷惹了麻烦,你会担心吗?”

    晏如虽不明所以,但仍坚定地点头,答:“当然担心!”

    “那就对了,所以这些事别告诉沈爷。”因为,我就是沈爷的麻烦。

    不想叫晏如难堪,最后一句话寻壑咽回肚里,仅苦涩一笑。而后城楼钟鼓敲响,文武百官依品级鳞次排列,鱼贯入宫。

    太和殿。银烛熏天紫陌长,臣沐恩波凤池上。文武大臣左右分列,中央敞地一官员手执笏板,朗声奏报:

    “……半年时日,江宁织造局由初设时的捉襟见肘,发展至而今拥有作坊五十间、织机四千架、桑田四万亩。今夏六月,臣奉命前往长安与西蒙商洽,签订年供二十万匹的协议,明年五月交接,至而今完工已逾六成,前景可期。苏杭二处造办受今夏洪涝影响,产出有限,江宁织造局临危受命,接下重阳造办任务,如期上缴绸缎四万匹。”

    “好。”成帝抚掌,显然龙眼大悦,“区区半年光景,江宁织造能由小做大,丘郎中,你功不可没啊。”

    述职者正是江宁织造局织造郎中丘寻壑。闻得成帝褒奖,寻壑连忙躬身作揖:“陛下过誉,今日成就,绝非臣一人之功。江宁织造局上有朝廷支持,下得鱼米乡之便利,兼之局内众志成城。天时、地利、人和兼备,足见陛下安排之远见!”

    众臣高呼:“皇上英明!”

    过去成帝就喜怒不行于色,称帝后更是精悍内敛,众臣拥戴下也只是微微一点头,又对寻壑吩咐:“下朝后你到御书房里来。”

    而后,又有一人站出奏报:“禀陛下,微臣进宫前接到消息,抚远大将军沈越今日将抵达北京。”

    始终垂手敛目的寻壑,听闻此言,忍不住侧目,看向子翀。

    “嗯,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沈越深谙此道。此外,沈越不拘常理,故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兵家之道发挥极致。滇南平定,着实解决了朕一心头大患。子相,你和沈越要好,你说说,朕该怎么赏,沈越才比较受用。”

    子翀眼珠一转,毕恭毕敬:“陛下天恩,何出此言。”

    成帝一摆手:“你不妨说,朕恕你无罪。”

    子翀抱拳道:“正如陛下所言,沈越不拘常理,寻常的加官进爵、赏珍赐宝,恐非他心愿……”话到此处,门外忽报:

    “兵部侍郎、抚远大将军沈越,觐见!”

    成帝即刻望向殿外:“宣!”

    寻壑脑中有刹那空白,只觉得身侧一道风扫过,再抬眼时,那人已走到最前,下跪行礼。

    百官齐齐聚焦那人背影,寻壑此刻的瞩目,犹如银河的只星片月。

    “沈爱卿,别来无恙。”虽然问候,但成帝却未让沈越平身。

    沈越抱拳:“承蒙陛下不弃,罪臣得以将功赎过。这是拉莫酋长献上的粮草册跟兵马簿,请圣上过目。”即刻有太监取走物件。

    “嗯,滇南的战报,朕都仔细看了。你恩威并用,怀柔的同时不忘维护朝廷威望,做得不错,平身吧。众爱卿还有他事呈奏?”

    短暂沉默后,群臣山呼万岁,领事太监高唱退朝,众人散去。

    寻壑跟在皇帝身后走了一段路。成帝忽然转身,揽着寻壑:“难得见你一回。别这么拘谨。”

    “谢皇上。”

    成帝负手,缓缓道来:“江宁业绩不消多说,就论新宫修缮的事,有了你的支持,朝廷减压不小,叫朕终于能够腾出银子来加固长城。寻壑啊,当年你父亲不惜牺牲亲儿,救了朕一命,而今你也竭心尽力替朕分忧。丘家世代尽忠,登基以来,朕就寻思着给你什么赏赐好。最终朕拿定主意,决定追封你父亲为蕴礼侯,世袭罔替。”

    ‘啪’一声,寻壑伏跪在地:“丘寻壑谢主隆恩,臣必当庶竭驽钝,为主尽忠。”

    成帝将人扶起:“哎,朕还没说完呢,你就急着谢恩了。今年你得空,寻个机会南下一趟,去把你母亲的牌位迁回扬州吧。太后生前苦寻你们母子多时,说一旦将人找回,定要朕认你母亲为义母,并以手足待你。可惜造化弄人……你娘生前颠沛流离,死后,就让她落叶归根吧。”眼见寻壑又要下跪,成帝扶住,安慰道,“这是你该得的,不必多礼。”

    跨过门槛,步入御书房中,成帝侧身,问:“对了,朕听说你和沈……”

    寻壑心里咯噔一下,适时羡陶入内,禀报:“皇上,子相等人到了。”

    成帝扼住已到唇边的话,淡淡道:“让他们进来。”

    入内时,沈越见寻壑垂手伫立,目不斜视,经过时沈越轻咳一声,便到皇上面前行礼。

    来者除了沈越,还有左相赵恭平、右相子翀。成帝赐坐后,便对沈越说:“沈越,你性情耿直,朕也不多和你绕圈子。朕赐你官复原职,你可满意?”

    恢复原职,意味着沈越将在京城任职,势必和寻壑分居两地。放到寻常,沈越必万般不愿,更何况现今还和寻壑僵着,矛盾尚未解开,叫沈越如何舍下。

    沈越正为难,子翀起身叩首,拜道:“臣请进言一句。”

    成帝拂袖,示意子翀平身:“无妨,朝上你的话只说了一半,接着说。”

    “微臣认为,沈越此次平叛功劳甚大,但仍不足以抵消欺君重罪,陛下应对其永不起用,以惩戒来人。但是,臣听闻永康新秀二县‘改稻为桑’之计,沈越也是策划者。‘改稻为桑’乃改革创举,臣奏请皇上,将沈越派往此地,行九品县主簿之权,督促改革。”

    寻壑盯着子翀背影,眉头紧皱,片刻后些许了然。

    “嗯,那赵相怎么看?”成帝挑挑眉,对坐在另一侧的赵相发问。

    赵恭平上前一步作揖,说:“微臣不同意子相见解。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沈将军决胜千里,实乃栋梁之材。皇上应为朝廷着想,弃前嫌,赏有道,让人才尽其所用。”

    “恭平、子翀,你俩都言之有理,朕一时难决断。”成帝起身,走到寻壑面前,问,“寻壑呢,你怎么看?”

    寻壑连忙起身:“寻壑一介地方小吏,岂敢与二位仁相指点朝政。”

    成帝拍拍寻壑肩膀:“欸,让你说,你就尽管说。”

    “是。微臣浅见,皇上宜采用……”寻壑咽了咽,继续道,“宜采用赵相之计,不计前嫌,任人唯能。一来宣誓陛下海量,二来,为朝廷添一股肱之臣。”

    “呵呵。”成帝笑笑,仍未表态,回到案前坐下,才对沈越道,“沈越,朕从未忘记,你为朕出生入死打天下的汗马功劳。今日私下,朕就不拘君臣之礼,勉强你了。给你三日时限,三日后,任或不任,你都亲自到御书房来,给朕一个答案。”

    沈越当即伏拜在地:“谢主隆恩。”

    御书房出来,沈越脸色黑臭,大步先行离开。赵相虽好奇沈越之所犹豫,但也不敢追上多问。子翀则不沾片叶,径自出宫门登上马车。只有寻壑心事重重,连连拐错道,竟耗了半个时辰才摸出皇宫。

    自家马车就在午门前停驻,寻壑浑浑噩噩上前,挑帘,抬腿时却被一股蛮力拉进车内。

    “丘寻壑!”沈越揪着寻壑衣领,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为了南下和寻壑相聚,沈越不惜冒着抗旨的风险,然而寻壑竟站到赵相一边,力挺沈越留京。这口气叫沈越如何下咽!

    寻壑似乎料到沈越会有此举,无论被揪起时,还是而今破布般被沈越拎在手里,寻壑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情态。

    良久,寻壑才轻声道:“卑职车厢逼仄,有辱将军威风……将军,您还是回您该去的地方吧。”

    沈越双眸滚烫,他自己都感受得到,只要一眨眼,两行热泪必当滚落。可惜寻壑垂着眼皮,看不到更感受不到。

    缓缓,沈越松开手指,寻壑跌在座位上。沈越一甩衣裳下摆,挑起车帘,撂下一句:“好,如你所愿,我回去做我的将军。但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摘掉你官帽,非把你打回原形不可!”

    第84章 雪颔霜髯不自惊②

    御书房,成帝正批折子,羡陶奉茶进来,小声道:“皇上英明,沈将军果然猫在马车上等着教训丘大人。”

    “封了侯寻壑还是挨他欺负,啧。”成帝蘸蘸墨,埋头书写的同时问,“你有话就说吧。”

    羡陶小心道:“奴才恐辱圣听。”被成帝白了一眼,羡陶赶忙说,“奴才听小太监说,沈将军跟丘公子的事在官员间私底下传开了。”

    “你是想问真假?不然呢,你当沈越傻的,一品大员的官位送到嘴边不张口?”

    “沈将军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羡陶想了想,又道:“可丘大人他却提议沈将军留任京城。”

    “寻壑清楚朝廷正是用人之时,怎敢跟朕抢沈越。说来真是笑话,历朝皇帝,莫不担心武将集权,然而朕最看重的沈将军,回来第一件事却是交虎符还兵权,甩烫手山芋似的。”

    羡陶见砚台渐干,便上前加水磨墨,并道:“其实刚刚朝堂上奴才就奇怪,沈将军立了这么件大功,皇上怎么只字不提嘉奖。现在奴才明白了,把留任与否的决定权交给沈将军,这已是对沈将军最好的赏赐。”

    “不,沈越要真敢撂担子不干,朕还是得严惩他,朝廷不是沈府,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沈府花厅。院中池塘结了厚厚一层冰,午间雪霁,几名孩童正在冰面上打雪仗。画舫小轩窗,沈越沈超相坐对饮。

    “……子翀能担大任不假,但当年他力阻成帝迁都,皇上深感皇权为人牵制,因而新设了赵相为右丞相,让他和子翀相互掣肘。哎,过去是李相邬相,而今换成子相赵相,铁打的皇权,流水的党争。昔日我曾替子翀说过几句公道话,近日就有好事者挖出这陈年旧事,将我归为子党。兄长,过去你嫌我立场不坚、和稀泥,现在我被揠苗助长,成了有党有派的人。”沈超笑得甚是无奈,举杯一饮而尽。

    沈越陪弟弟喝了一盅,才说:“嗯。暌违半年,皇上已今非昔比。帝王之威完全淬炼出来了。伴君如伴虎,今日进御书房一叙,叫我至今战兢,哎,摇情终日身处深宫,也不知如何了,择个时日咱们去看看她?”

    沈超点头:“好。不过啊……我说了兄长莫伤神。皇帝是一国之君,皇上的后宫便是女人的政坛,众臣怎容得下咱们沈氏一家独大。因此,半年多时间,皇上已经纳了两名侧妃,其中赵相之女还怀上了龙嗣。哎,皇上和摇情情意甚笃,这个不假,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被其他女人瓜分……想想就替我这妹子心疼。”

    雪雁落足窗前,自在踏了会儿雪,旋即扑腾着翅膀又起飞了。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沈越笑笑,“阿超,你要累了,就致仕吧。人生到头,什么都带不走,四大皆空,只有自己才是实的。”

    “不。”

    沈越错愕,因沈超罕有反驳兄长的时候。只听沈超接着说:“酒后吐真言,哥,今日我斗胆跟你说一通心里话。自你南下、由我执掌沈家后,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替沈府挡下多少风雨,我这散漫性子就是你惯出来的。而今你执意隐退,那就由我为兄长遮挡一回风雨吧,你跟……你跟阿鲤的路不好走,但只要阿鲤和你齐心,你们必能修成正果。”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越大惊,因为沈超在感情方面一向迟钝。

    沈超看向窗外,似在托腮思考,又似在斟酌可否诉说,最终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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