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郎归

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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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章一语未完,寻壑惊呼:“什么?!齐公?快!扶我出去?”

    “公子你的腿……”

    “外面等着的是当今圣上!还顾什么腿,连命都没了!”

    “什么!……”引章通身激灵,赶紧扶寻壑起来梳洗打扮,拿出了备用的拐杖,寻壑杵着着杆木就一瘸一拐去前院了。

    花厅宽敞,中堂三面陈设黄花梨桌椅,左侧第一把圈椅有一人正襟危坐,蒲桃色窄袖交领襕衫,头戴高装巾子,雅若玉山,润似朗月,却又带着股肃穆的庄严。

    除了成帝还能有谁。

    “见过齐公!”寻壑弃了拐杖,单膝下跪行礼,成帝将其扶起,语声爽朗,要寻壑不必拘礼。

    小厮刘二正奉上茶水,寻壑见状喝住:“下去!”转而对引章吩咐,“你去拿了我书房博古架的老班章泡上。”

    刘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给镇住,但来不及错愕,就让引章给拖下去了。

    成帝无奈摇头:“朕不过兴之所至,移步至此。你这般大费周章,倒叫朕觉得打搅了。”

    “齐公言重!”

    寻壑请成帝坐下,自己就要侍立一侧,但被成帝按下。

    “出门在外,繁缛礼数就省了吧。”成帝说着又叹一声,“羡陶那小子懒,茶水只备了普洱,倒叫你误会,以为朕只喝普洱了。”

    “齐公哪来的话。小厮不懂茶,上了今春新采的洞庭美人香。殊不知,绿茶虽有消困奇效,但耗人精气,不宜多饮。普洱性温,正值入暑时节,生津消暑,实乃佳饮。”

    一番话说得成帝抚掌而笑:“好一个伶牙俐齿丘老板,不愧是生意人家,劝起人来头头是道。咦,怎么带了拐杖,伤着腿了?”

    寻壑将拐杖放到身后,若无其事道:“昨儿大雨,回家路上把脚崴了,不碍事。”

    寻壑长衫盖住了腿,成帝瞧不出所以然来,便点点头:“以后可要当心着点。”

    “多谢齐公挂念。”寻壑说时,引章奉茶上来。

    成帝接过茶盏,随口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自家那些,不过是小孩儿过家家。承蒙圣眷,九畹今年新增几十万匹的织造量。臣不敢怠慢,打算月中便下江南查看今年蚕桑收成及缫丝情况。”

    成帝点头,眼神放空:“下江南啊……那也算是返归桑梓了。”

    闻得此言,寻壑眉目间现出愁态。成帝察觉,问:“可是想起了故人?……沈将军为国捐躯,可惜连个全尸都没能保住。朕唯有亲自安排,给他以国礼安葬,才能略表怅恨。”

    寻壑点头:“沈将军在天有灵,定能收到圣上一片心意。只是,我所忧心……还有其二。”

    “哦?你说说看。”

    寻壑略作踌躇,才开口:“我之忧,是替齐公不值。”

    齐公听了一愣,旋即了然点头,对寻壑道:“你但说无妨。”

    得了成帝应允,寻壑才继续道:“圣上压下百官重修长城以御北虏之议,改而谈和,重开中西商道。此乃开源节流的惠民之举,竟遭倾朝非议,惜哉叹哉!”

    齐公无奈:“连你亲叔叔都不赞成迁都,倒是你理解朕。造化弄人,朕的知己,不在朝堂,竟在商场。”

    寻壑暗自咬牙,鼓足勇气,才道:“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齐公应允。”

    “你说。”

    “臣听闻极南处的香格里拉高地,巨木蔽日,古树成林,且木质硬实,驱虫绝蠹。而今广陵宫殿在建,此乃经国之盛事,不朽之大业,以此佳木为顶梁柱,才堪绵延国祚至万世。是故,寻壑请求此次南下,自费为大齐觅此良木。”

    闻言,齐公连连拍了几下扶手,才‘啧啧’叹道:“难为你想得周到。只是,迁都之事非议众多,恐怕……”

    不待齐公说完,寻壑就抢白表态:“齐公待臣恩重如山,臣当结草衔环以报。区区效劳,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为君分忧罢了。”

    向来稳重的齐公,此时竟站起身,拍拍寻壑肩膀:“江宁织造正好空缺,恰好你南下,这份差事,就由你补上吧。得了官名,日后办事,你也方便些。”

    闻言,寻壑也管不得腿骨折断,径自起了身复又跪下:“谢主隆恩。”

    成帝将其揽起,扶寻壑坐回原位,才道:“朕要回宫了。你腿脚不便,不必远送,回去歇着吧。”说着,便出花厅去了,门旁候着的侍卫尾随其后。

    引章识趣,不待寻壑吩咐,就走在前面引路。

    踏出丘府之时,一头戴箬笠的负荆莽汉迎面而来,擦身之时,齐公似有所察觉,顿住脚步,语声清朗,但却是一声喝令:“站住。”

    那负荆壮汉打了个冷颤,但还是乖乖定住身形。

    齐公脚步回移,返身上回阶梯。

    莽汉纹丝不动,箬笠低垂,掩住脸面。

    齐公只见箬笠下的一把胡乱髭须,久久,齐公像是极期待又极忐忑似的,嗓音带着几许微妙颤抖,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莽汉僵持片刻,最终一声无奈喟叹,索性摘掉斗笠,大方抬头;

    “不用认了,是我,皇上。”

    齐公双目睁得不能再大。

    引章更是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台阶。

    未料想沈越竟丝毫不作掩饰,大方示众。

    “你!”向来风轻云淡的成帝此刻被气得全脸通红,指着沈越门面半天骂不出一句,最终气急败坏地对身后侍卫命令:“把这瞒天过海的欺君之徒给我拿下,依法论罪!”

    引章浑浑噩噩回到草房子。

    寻壑一眼就瞧出姑娘的不对劲,便问:“怎么了?成帝回去了?”

    引章点头。

    “那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为哪般?”

    引章摇头。

    寻壑掩上账册,撑起身子,目光飘渺犹疑,问引章道:“昨天是谁救的我?”

    仿佛被刺中心事,引章拳头隐在袖里握紧,眼珠偏转,思索着应对:“……府里会水的就那小厮刘二,公子还指望是芃羽下水的不成?”

    寻壑眼里的光霎时黯淡,麻木点点头,应道:“也是。”

    果然是自己的错觉了。

    从此往后,世上真的再没有他。

    引章偷眼看几下寻壑,暗自咬牙:不知那人下落是好事,绝不能让公子再劳神了。

    第37章 缥缈孤鸿影②

    畅春殿,沈超已在此徘徊多时。终于,殿门口出现一绯袍人影,沈超忙不迭爬上汉白玉石阶,问道:“羡陶公……”称呼都没说完,绯袍人赶紧拿中指竖在唇前,推搡着沈超下了阶梯。

    直到将沈超推得远离殿门,羡陶才开口,但仍是压低了嗓音:“沈侍郎,皇上还在震怒之中,此时求情,无异火上浇油,等过几天再说吧。”

    沈超难得不听劝,牵住羡陶衣袖哀求:“欺君之名,兄长此次恐怕难逃死罪。只是在大理寺审判之前,我想问清楚兄长是何缘由,让他选择假死潜逃回京。”

    羡陶摇头:“二爷,你是不知道,得知沈将军死讯那些时日,主子是何等痛心。而沈将军却在天子眼皮下若无其事偷生,换了你,能不气急吗?还望二爷体谅。”见沈超愁眉不展,羡陶瞥一眼殿门,以手掩口凑近了道,“据奴才所闻,主子是在织造局营事丘大人府中撞见沈将军的,二爷何不去问问丘大人情况?”

    沈超略加权衡,对羡陶鞠躬道:“多谢公公提点。”

    才出永和门,沈超就见大顺急忙忙跑来。隔着一段距离,大顺就喊道:“二爷,怎么样?”

    沈超摇头。大顺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那可怎么办!?好容易知道沈爷没死……”说到后面语音已然哽咽。

    沈超拍拍大顺脑袋:“只要还在审判之前,咱们就不能放弃。”大顺抬头,定定看着坚定得空前绝后的二爷,渐渐收住哭势,举肘抹干净眼泪,道:“对,哭有什么用,努力想办法才要紧。”

    沈超走向马车,并吩咐道:“去东郊丘府。”

    大顺愕然:“丘府?”眼珠一转又想起来了,“哦哦,好。”

    午时,殷姨娘给寻壑伤腿换过药,引章送饭进来,边安排碗筷边说道:“五月季,鳜鱼肥。今早我挑了一条最鲜活的,让刘二杀了,亲自调味清蒸,公子,不能辜负我心意,”说着将筷子奉上给寻壑,“你非得吃上两饭碗不可。”

    寻壑苦笑着接过:“我尽力。”

    引章不满:“公子你这是什么表情?要你吃个饭比杀头还难!?”

    寻壑摆手:“不不不,我吃,我吃就是了……”看一眼仍横眉冷对的引章,寻壑赶紧夹一筷子鱼肉入口,“我吃还不行吗!”

    殷姨娘在背后乐得捂嘴,对引章无声眨眼,用口型幸灾乐祸:“叫他敬酒不吃吃罚酒,该整!”

    引章见寻壑几口饭吞下肚,才出门去,只是不多时又返回,神情甚是为难。

    寻壑便问:“怎么了?”

    “二爷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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