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泪珠不禁滚了下来,他并不言语。
实在是这样的梦境实在太过真实,他简直难以再承受一遍,只能忽视。
却不料像是被那泪珠吓到了似的,爱狸慌忙了起来,“少爷,少爷......”。
仆从早就一个个退了出去,爱狸亲自攥了手巾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您就算再喜欢他也没用的,被长老知道您就.......”。
陆棠燃却是个不喜欢别人靠近的,下意识地隔着外衣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皱眉,“你做甚么?”。
这话一出,他自己也愣了。
怎么自己竟可以抓住她?难道这不是在做梦,他也没有死?
陆棠燃一瞬间闪过重生的欣喜,可又旋即凄凉了起来:他如今既在这,那么岂不是代表棠浮,棠浮......
陆棠燃的手抓紧了床上的青幔,心中暗下了某个决定。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确认过,再做打算--至少这一世,失去了既然无法挽回,那么还能弥补的--他和棠浮的母亲--他唯一的至亲,至少要让她一世周全.....
而至于那个罪魁:南悠名尘,他既无法痛下杀手,也唯有早早避开才是。
终究,是他怕了。
第3章 翻手为雨覆为花
“去忘枝崖找一下.......”,陆棠燃好容易坐了起来后,艰难示意爱狸了一句,“陆棠浮吧......”。
“哎,好......嗯?”,爱狸半扶着陆棠燃坐好,正打算拿起床几上的药来喂,一时应了,待反应过来却是不由地着慌了下,满脸不可置信,“您......您说什么呢?您不是在这吗!”。
陆棠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低低地说了他的所见--前世也是,他在醒来和陆棠浮的大侍女爱狸说了那罪孽以后,惊怒过后的爱狸派人去忘枝崖找回了陆棠浮的遗体。
只是迫于无奈--一是淳惠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二是松溪长老的传承之事--如果陆棠浮身死的消息传了出来、且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死--毁灭的,绝对不是谁可以承担的。
是以陆棠燃只得仍旧和前世一样,在爱狸找回陆棠浮破败的身体后,悲痛之余,也只能赖以陆棠浮和自己的心腹--爱狸和宴欢,在青山松溪两房间周旋转承,好让他在有能力解决那些事情之前,不至于变得那么难堪。
“现今可是如何?”,爱狸不禁站在虚弱的“陆棠浮”--也就是受了伤的陆棠燃家主位置的身后,看着厅下的大会上众人期待的眼光,低声询问道,“可要让他进来?”。
陆棠燃并不言语,好容易爬起来为了安定所有人关切的心情早就难以支撑,加上丧弟之痛,又如何排解?是以乍闻此消息的他只是目光沉沉。
是啊,他又怎么能让那个人进来?不管是以什么身份都是。
他是陆棠浮的哥哥,陆棠浮为那个人而死,便是死敌--但前世即使是带着这般的态度,到最后他也没逃过爱上那个人的后果,足以见得那情感的霸道--只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否认而已。
否认自我、否认他人,甚至连一句爱也说不出口地,直到那个人自刎在他面前,他才说了出来.......如此,他又如何再敢见他?
前世见那一面风华,最后却落得如此后果--是以陆棠燃决定不见--即使是以陆棠浮的性子,和其他方面来看,他都是应该见他的--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想见了。
“我不舒服,实在无法勉力......”,沉吟了下,陆棠燃看向下首的长老之一,“若木长老,您品性洁高,最是疼爱幼辈了,棠浮不才,烦请您拨冗替我一替”。
陆棠燃站了起来,双手作揖,足见恭敬。
没办法,实在是南悠家的名头太大,纵然南悠名尘是晚辈,但也是南悠家未来的掌门家主--陆棠燃顶着陆棠浮松溪一派家主的身份招待是合适,但如果不能的话,再找一位同辈的,身份不够,未免有轻视之嫌,是以只有长辈出面才最为妥当。
而若木长老是个性子、年纪最为老道,再合适不过。
这话占理。
陆棠燃刻意加重了咳嗽,脸上更加苍白了起来。
这让还想劝他勉力以试的长老就说不出那话了。
若木长老见状,忙应了下来,见他脖子上的白色纱布都渗出丝丝血迹,连忙唤爱狸扶他回去,心疼不已,“那群杀千刀的,人倒下了还补一刀,要不是你醒转了,可怎么办......”。
陆棠燃虚虚一笑,众人也关切了起来。
“少爷,放心,纵是南宫家已经教训过那些人,我辈虽说也不能痛打落水狗,但也没教人欺负到这头上的份,定要教那些人好看才是......”。
陆棠燃只是听着,并不言语。
而待好容易回到主院,陆棠燃斜斜歪在床上--一则是实在太累,二来为了万全,他也要做个全套才是。
陆棠燃一世归来,说要没有伤心感慨那是不可能的,但那些日子早已经折下他的脊梁,现今的他只想挽回上辈子唯一没有孝敬母亲的遗憾。
是以陆棠燃看着踏下的宴欢--他自己的心腹,吩咐道,“你即刻回青山罢--莫忘了按照我的吩咐做,尤其是老夫人那里,如果走漏了一点风声,我们谁都活不成......”。
这话虽是如同陆棠浮翩翩君子的形象般一样温和告诫,但踏下半跪着的宴欢和立在一旁的爱狸不禁打了个冷颤。
陆棠燃在世人眼中向来是恣意不凡的,他没说--你们谁也活不了,却说的是我们谁都活不成--谁敢叫他活不成?而且就算是,在死之前也绝对不会比他好过到哪里去......他都用拿自己的命来抵,这秘密,死也得守,不死也得守!
宴欢低低应了声是。
陆棠燃颔首,正打算要他离去,却陡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你且私下回老夫人,正经替我相看个人家,好叫她能早些......早些有个孙子”。
这话说的转承突兀,宴欢爱狸二人都不免瞪大了眼睛看他。
陆棠燃却没半点羞耻,毕竟上辈子为着两处奔波,加上与南悠家的孽徒争斗......和他也喜欢上了那人的缘故,他是一辈子都没过任何人的,自然也断了淳惠夫人心心念念的念想。
那时的他总以为情过于天,但现在他倒是能体会到当时那些想法的可笑了--因为那不过是种奢望罢了。
是以重生的这辈子,除了满足他母亲的念想,断绝□□以外。仔细想想,他也的确是可以把成亲这件事提上日程的。
毕竟冠礼后尽早生下孩子的话,多生几个,把孩子过继给棠浮--那时候再说出他身死的消息,应该不会让人那么难以接受的,而且那也会很好地解决两派传承有人的窘境......
那时再来解决南悠家余孽的问题也为时不晚--毕竟前世他们可是好好伪装成世家大族到最后才现形的--而如果他先解决了那之前的困境,也才好为对付南悠家的反扑早做打算。
现下他十四,再过两年冠礼,相看人家倒是不迟,只不过之前都被他给推了而已。
而至于南悠名尘......
陆棠燃陡然想到他,有一瞬间的难以呼吸,但还是坚定了下来。毕竟再多的爱也早已被那暗无天日的阴晦时光给磨出茧了--所以只要蒙蔽自己的心,就可以安逸生活一辈子,又有谁做不到呢?
这简直太简单了......
陆棠燃眸间闪过一丝心痛,但还是看向宴欢,低低地,“你去吧!也让母亲多挑几个好生养的--我没心情应付--性子要好且守静的,这件事最好在我回去之前就办好......对了,既说了我去北界追查,差人去置办些东西,到时我带回去”,他最后吩咐了一句。
宴欢一一应了,见没有别的吩咐,这才退去。
房里一时寂静下来。
陆棠燃的眼则仍呆呆地看着宴欢刚刚跪着的位置,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悲痛不已。
“燃少爷,您别......”,爱狸忍不住开口了,眼角有泪光闪烁。
作为从小伺候陆棠浮的心腹来说,主子荣辱大于天。当知道棠浮少爷身死的时候,她也几欲发狂,可事情涉及到诸多方面,甚至关乎松溪一脉传承的重大,她再不愿,也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事唯有按照陆棠燃的吩咐做,如此才能万全。
只是想想,所有的重担和压力不全都灌到他一人身上了吗?
那天她还疑为什么早上青衣出去的少爷,晚间却是一身血溅红纱地回来了......直到他醒过来说了那些事,她才发觉,原来命运如此残酷,早已为他们的世界蒙上了一层红色袈裟。
本都只是好容易养大的小儿,渴望弟兄的陪伴--却是一个身死,另一个独自留于人间的苦楚不得而知......
爱狸思及往日陆棠浮的种种,看着面前憔悴人的苍白,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无事”,被哭泣声拉回思绪的陆棠燃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眉目肃然。
“既是已经决定如此做了,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分身乏术,到时回青山又或者来松溪,光用闭关恐怕会引人猜疑,且也无法同时出现--最好造个大的事端,如此两人不合倒是可以解释......”。
上辈子他就是因此差点被拆穿了--毕竟一个闭关,另一个就出现--自然会被有心人放大--而且就算是后来他故意假装跟松溪一派断绝联系,也未能安然。
陆棠燃的眉头紧锁着,忧心不已--即使他是经过历代长老言传身教的人,才学功夫也在上乘,但前世死之前也才二十二岁--且为着棠浮的死,又只盯紧了南悠名尘,更是忽略了其他的发展,自然难以周全。
陆棠燃想着,头倒是有些痛了。
扶着床桅顺势躺下,还没等他想好如何解决之时,门却被轻轻扣了一下,几不可闻--只有醒着的人才能听见。
“少爷,南宫少爷感激您拔刀仗义相助,听闻您重伤卧床,望来亲探,现下若木长老已将人带来了,可见否?”,门外侍卫传音进来道。
没办法,陆棠浮自小是在松溪一个人长大的,虽有长老相教,但于人来说,他是未来家主,即使现在因为淳惠夫人在世,所以他也只能被称为少爷,但他在松溪上无长辈,自然就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如何能让他人置噱?他也只能适应一个人孤寡的生活。
是以从小就一人独占主屋的他,因为看不得那太过空旷的孤寂,在房间内每隔一步的距离,都布上了条条青纱,从内往外圈圈荡漾出去--虽然免了空荡,但那阻音却厉害得很,是以侍卫也只得以传音进来。
陆棠燃倒是一时间怔了。
他料想过若木长老招待完南悠名尘后是会来找自己的,却没想到他也会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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