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真的等到战役开始的那一刻才动身，等到了军营里对情况一点都不了解，那时候我就像是一个被人操作的木偶，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我要是将敌人进攻的路线和地图提前摸索清楚，到了战场就会胸有成竹。”

    云韵在程慕怀里颤抖，“程慕，我知道了。”

    孟嫂熬了鸡丝粥送过来的时候，程慕没有接，只说云韵已经睡下了，让她跟小宝喝吧。

    “大人是生病了吗，怎么天色还这么早就歇下了。”

    “今天判案累着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程慕回想着这两年的生活，参加科举路的时候都是云韵在出力，他在一旁也只是提供建议，科举路途中艰辛也未见云韵有半分抱怨，他反而刻苦读书，就是为了有一天出人头地。在临水村的生活辛苦但是最快乐的，那时候没有国家的责任，只要求填饱肚子就好。

    第二天程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了，昨晚想了许久很晚才睡着。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排红缨枪摆在门口，几个下人正用油擦着枪身。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大人让我们将这些东西擦拭干净，说是程公子用的到。”

    程慕找遍整个县府，最后在库房里找到了云韵。

    “阿韵。”云韵回头，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旁的下人接过去放在了地上。

    “你在清点库房？”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用的东西，里面的刀剑是不少，大多数都上了年份生锈了，只有几个还差不多。”

    “你弄这些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了吗，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给你找点好兵器防身，这样你受伤的可能性才小点。”

    程慕对这个回答有点惊讶，“你···你不生气了？”

    “我要是生气有用就好了，能重新回战场杀敌一直都是你的愿望，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我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让你困在这小小的县府中。”

    这大概是程慕听过最好的话，“阿韵，谢谢你为我这样做。”

    云韵假装不在意说道，“谁为你这样做啊，我只不过是想着我要是不放你走，大北朝覆灭了我不就成为千古罪人了。”

    程慕出发的日子定在五日后，县衙里有几匹快马，他乘快马直接一路到荆州与南荣泽钰会合。

    走的前一天，云韵难得一天没有去处理公事，程慕的东西早已收拾好了，带的干粮还有银子云韵都准备的足足的。

    “他们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能结束吗？”云韵问道。

    “不知道，应该会很快吧。”程慕这样回答自己心里却没有底气，八年前的那场战役都用了四个月，当时还是粮草充足，兵马健壮，现在国力远不如，朝廷还没提前预知这件事，在半年内能够打败就已经很好了。

    “给你三个月，三个月还没有回来，我就去找你，你在荆州我就去荆州，你要是在战场我就去战场。”

    “阿韵，我会十天给你写一封信，你就在县府好好等我，千万不要去冒险，战场上不是闹着玩的。”

    “程慕，一定要好好的，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剩下的半天，两人都在床上腻歪着，云韵内心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一直抱着程慕不放手，好像他一放手，下一秒人就会走了一样。

    晚上实在累的不行了，云韵吃过晚膳想好要在跟程慕说话的，结果直接睡着了。程慕将被子盖好，下床点灯提笔写了一封信。

    「吾爱阿韵，此次出征万分凶险，我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能是生也可能是死。作为朝廷大将，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我走了，记得我的来信，等国家和平的那一天，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魏缙」

    刚五更天，外面第一声鸡叫后，程慕睁开眼，小心下床将行李带好，走出房门的前一刻，拉开帷帐，在云韵的额头上轻亲一下，昨天晚上写好的信放在了枕边。

    刚好轮到**守夜，他在县府门口见程慕从里面出来，打着哈欠说道，“这么大早就出去啊。”

    “嗯。”

    县府里的人除了孟嫂其他人不知道程慕要去荆州的事，**也只是以为程慕要出去遛马，也没多说什么就开门放行了。

    诺大的县府在清晨的雾气中泛着朦胧，程慕再最后看一眼，上马蹬着马肚子朝着雾气中离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等云韵醒了之后，一下想起程慕今天要出走的事，摸着被窝已经没有人，赶紧起身只看到了枕头上放着一封信——云韵亲启。

    快速浏览者里面的内容，他完全不顾自己还没穿衣服，穿上鞋子往马槽跑。

    到了马槽旁，四匹马已经少了一匹，“马夫，那匹黑马什么时候走的？”

    马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的，反正他醒来就没见。

    程慕估计是不想当面跟他离别才自己起早走的，可他早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现在就算是拼死追赶，也要见到最后一面。

    “这里面哪匹马跑的最快？”

    马夫牵出一皮马说道，“这匹最快，大人是要出去吗，这匹马虽然跑的快，但是性子烈不好驾驭，还是换一匹小马好。”

    云韵根本没给他回话的机会，直接上马走人，他从来没真正骑过马，身上还穿着薄内衣，在冷风的吹拂下牙关动的直大颤。

    **正在县衙外面守着，见云韵从里面出来喊道，“大人是要去哪里？”

    云韵死勒紧缰绳马儿才停下来，“你见程慕出去了吗？”

    “见了，他一个时辰前骑马走了。”

    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云韵使劲蹬马肚子，马儿吃痛快速往前跑起来，从这里到荆州走关刀是最近的，程慕想要节省时间一定会走官道。

    云韵抱着马脖子在路上赶着，他只希望马儿能更快一点，让他最快见到程慕，即便是只有一眼也足够了。

    程慕出了柏阳县按照正常的速度走，他到荆州需要骑马七八天的时间，只能慢慢消耗，每到一处驿站，都一样让马儿歇息够了才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还没出青州，天色已晚不易行走，程慕就在一家小驿站休息。

    云韵在路上遇到客栈一直询问，小二都说这路上人多，骑着马长得高大的人不少，只能让他一间找，一家驿站的老板跟他说，这马是通性子的，一起长大的马互相都认识，让他直接去马槽里看，要是两匹马能互相靠近亲近，就是一家的马。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云韵还是没找到程慕在哪，大腿两侧的皮肤都被磨破了皮，每动一下都觉得疼痛难忍。

    “马儿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赶紧带着我去找你的兄弟姐妹，这样你们能团聚，我们也能团聚。”

    马儿对着黑夜长吼一声，风将鬃毛吹的飘扬，撒开蹄子继续往前跑。不知道过了多久，云韵都觉得两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着，隐约看到前面有灯光。

    等离近了果真有家驿站，马儿到了门口就不再往里进，云韵有种预感，可能程慕就在这件驿站。

    “客官，不好意思，今个我们小店都住满了，要不往前五十里还有家小店，您去那里看看有没有空余的房间。”

    云韵忍着身上的剧痛说道，“不用，我来找人的，你将我的马送到后面吃草，我上去就成。”

    “行，那就不打扰客官了，我将您的马牵走了。”

    云韵拖着身子上了楼梯，等周围没有人才往自己的大腿根部摸去，湿漉漉的，一伸手满手的鲜血，还好外面的一层挡住了。

    二楼不少房屋中已经歇息了，云韵先是敲着有灯光的房间，有的人不是对着他大骂，就是说大半夜的神经病啊。

    程慕在卧房里刚休息，听到外面有人查房的动静，紧接着一堆人的破口大骂，就出门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出去，就看到对面一个身穿白色内衫头发散乱的人扶着柱子往前走，隔着中间的大堂都能闻到中间的血腥味。

    “小兄弟，你这是找人吗？”

    那人身形定住了，好久都没有动静，程慕觉得有点奇怪，走过去将人扶住，“你受伤了，去找楼下的小二拿点药吧。”

    “你对别人也都这么关心吗？”

    熟悉的声音让程慕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云韵，他将人打横抱起来进了卧房。“阿韵，你怎么来了？”

    没等云韵回答，他快步下楼打了一盆热水上来。

    “我要是不来，今天这里有个落难的公子，你是不是要将人救了去，然后娶做小妾啊。”

    程慕没有回答，用剪刀将云韵的下衣剪开，里面的鲜肉跟衣服全部磨在了一起，“阿韵，疼的话就咬我，必须将这清理干净。”

    云韵最后咬着程慕的衣服，才忍住不出声。程慕将大腿两侧的衣布全部清理干净后，用金创药止血，最后将纱布缠上去。

    “你大清早走是不是就想将我抛弃，扔在那个小县府里，等你以后死了或者是升官发达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程慕有点愧疚，他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独自离开的，但是现在看来，真正放不下的其实是他自己。

    “不是，我害怕到时候走不掉了。”

    “你害怕，你害怕什么！你以为我是死缠烂打不让你走吗，我既然想好了让你去为国效力，就不会再留着你，就算你跪着求我，也上不了我的床！”

    程慕坐在床边，认真听着云韵的话，等他说完了才发话，“是我自己没考虑周到，阿韵，你比我想象的更好。”

    云韵再也撑不下去了，抱着程慕泪水开始往下流，“对，我就是比你想象的要坚强，最起码我接受了你要走的事实。你倒好，给我留一封信，还留名魏缙。”云韵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清楚，从这一刻开始，程慕会是那个征战沙场，意气风发的魏缙，不再是那个在小山村里劳作的程慕了。

    “累了一天睡吧，明天早上一醒来，我保证在你的面前。”程慕允诺道。

    一天的快马加鞭，云韵能撑到这个时候纯属咬牙硬挺着，程慕一开口，他倒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