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处四个月的时间，程慕对他一直很好，从来不会让他干重活，有什么事都会亲力亲为，只想要给他幸福的生活。可是他又给程慕什么，是隐瞒和欺骗。他只是贪婪那份疼爱，爹爹去世后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刚开始他是装作一个女人的样子，后来他就想象自己是个女人。有时候他会特意观察村里那些女人怎么做，生怕被程慕看出来他的男子身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跟程慕好好经营的这个家，就被自己给毁了。

    云韵穿好衣服，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收拾好，他等着程慕回来将他赶出门。

    程慕看到云韵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地方，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今天没有无意间看到，云韵不知何时才会告诉他真正的身份。

    他没有跟十几岁的女人相处过，想当然以为云韵的样子就是正常的。现在想想，确实有点不正常。

    还有他嗓子坏掉，难道是那么巧合，还是说是云孙氏故意破坏，这样才能将云韵以女子的身份嫁给自己？云韵还会识字，他最初觉得是一件好事，也没往别的方向多想。

    无数条思绪在脑中缠绕，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云韵。直接在河边坐下来，往水里扔着石子。

    他之前还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完美，他跟云韵在一起度过这么多难关，他好好疼云韵，就是想了两个人可以共度一生。

    月亮升起来了，程慕还坐在河边想着云韵的事。

    他可以毫不犹豫说他爱云韵，云韵带给他所没有的东西。自从云韵来了之后，他做什么事都是有动力的。他会抓紧砍柴确保冬天的温暖，会去打猎来挣更多的钱，更会冒着生命危险为云韵过上更好的生活。云韵也让他感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温暖，可以一起吃饭睡觉，而不是对着冷冰冰的墙。

    断袖之风在大北朝不是没有，但终究是上不了门面的东西。他爹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会不会说他断后。

    最后程慕捋顺思路，他肯定自己对云韵是有感情的，但是他接受云韵就得被别人诟病还不会有孩子。

    就这样坐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程慕其身没有回家，而是起身往镇子上走。

    他必须去云孙氏家，将这一切都搞清楚。

    第二十九章

    程慕到了镇上，不知道云孙氏的住处，但他在南林学堂见过云武，就蹲守在南林学堂门口。

    午时书生散学回家，他直接拦住了云武。

    云武在学堂里讲他是镇子上的人，爹娘都在大户人家里做工，不是什么庄稼人，从小没干过活，在家里都是有人伺候着。

    这突然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庄稼人来找他，让云武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同窗就一直问这是谁，云武被问的发虚，直接吼一句这人我不认识。

    程慕也不关心云武的想法，直接提着他将他拉出书生群。

    “你最好带我去你家，我有重要的事讲，你要是不带我去了，我就一直跟着你。”

    “你谁啊你，上次连只鸡都不舍得给，现在又来教训我！”云武在同窗面前丢尽了脸面，对程慕是恨极了。

    “你带不带路，不带路，我就每天在门口蹲着，直到有一天你带我去。”

    云武一听也害怕起来，只能拍拍身上的土，带着程慕往家里去。反正就被同窗看见一次，也好解释，他可不想每天一出门就看见这个男人。

    两个人在小巷子里走，最后来到了一个小院。云武一进去，云孙氏拉着他进屋吃饭，看到跟在其后的程慕，脸色立马变了。

    “你来干什么？”

    “关于云韵的事。”

    程慕这幅严肃的表情，云孙氏以为是阿韵的嗓子治不好，赶紧跟自己撇干净。“阿韵现在嫁出去了，什么事我这个婶娘也管不到。现在他是你的妻子，要管也是你管。”

    “他怎么是个男人？”

    这都四个月程慕才发现这个事，云孙氏以为程慕不在意阿韵的身份呢。

    “怎么了？”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个男人？”

    云孙氏理所当然说道，“他那个败家子，吃的饭又多又不爱干活。一个大男人以后我还得帮他娶媳妇，娶媳妇要的不是银子吗。说他是个女人，直接嫁出去不就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可能毁了他！”云孙氏这样一点都不在乎的模样让程慕十分生气，阿韵是个人，他不是小猫小狗可以随意被丢弃。

    “我毁了他，你怎么不想他毁了我呢，本来我儿子就是个英才。三岁会读诗，五岁能背书，他们一同上学堂，结果夫子一直说云韵聪明，我儿子这么聪明才是读书的料，他不过仗着自己爹在学堂挤压我们武儿。”

    云武在屋里听到院子里的争吵，赶紧将猪蹄肉咽下去。他是三岁能读诗，五岁能背书，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背那些四书五经实在是太枯燥了。

    他去上学堂不过是不想留在村里，在镇子上多风光啊，天天走在青石砖上，下雨了脚也不会粘泥水，还能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交往。在村子里都是些庄稼人，跟他们在一起什么都学不到。

    程慕听到这话，心里一股气直接上来，“如果不是我，你可以将他嫁给任何一个人是吧，甚至那些四五十岁想要娶媳妇的光棍，或者那些想要娶男妾的人？”

    “姑爷啊，这世道你又不是没看清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免费供他吃两三年就不错了。现在那些无父无母的不都是去当乞丐了，不让他流落街头都是我仁慈了。”

    听完这话，程慕整个人气直接散了，云韵那么好的一个人，要是真的被送给四五十岁的人当男妾，一生不就毁了。

    “阿娘，我的粥呢？”屋子里云武的声音传来。

    “马上来，阿娘给你端。”云孙氏赶紧去灶屋端一碗粥进屋。

    程慕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幕，云武在屋子里大吃大喝，云韵像个小厮一样在他身边伺候他。怪不得云韵那么瘦，这个家里凡是好吃的，都被云武吃光了。

    知道了真相，程慕之前的气愤全部消失了。相反，他有点同情阿韵，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到底多忍气吞声才能活下来。

    程慕正准备走，云二刚好从主人家做工回来。

    “你来了，有啥事吗？”云二问道，他并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云韵的身份你也知道是不是？”

    云二还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身份？”

    “他是个男人！”

    云二明白程慕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这是一种欺骗，而且还被埋在鼓里。他在这个家里说话没分量，大哥已经死了，他也要为武儿打算。“程慕啊，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的，阿韵是个好孩子。”

    所有人都在推卸自己肩上的责任，云韵就任由他们摆弄。

    “那你作为叔父也要将这件事隐瞒，要是他被别人虐待你也能安心？”程慕隐忍着脾气说道。

    “程慕啊，我，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云二直垂胸，亏欠是真的，但他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谈何容易。

    程慕算是看明白了，云家根本就没想让云韵好过！

    得知了真相，程慕从云家出来，漫无目的走在街头上。

    街上的商铺重新开张，来买东西的人稀稀落落，大老远听到挑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声音。

    “卖糖豆荷包的喽！”挑货郎挑着担子在街上喊道。路过的时候，程慕看到担子上一堆小荷包。

    他想起了自己给云韵买的那个荷包，他以为云韵是喜欢简单淡雅的风格，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现在看来，不过是文人读过书的一种喜好。

    心里这样想放下，但潜意识还是觉得云韵受了很多苦。最重要的是，他又能怎么办呢，是将云韵赶出去吗？花的十五两银子算是要不回来了，云家是不会给的。云韵身子骨不好，嗓子还不能说话，让他走一个人能活下来吗？

    走过医馆的时候，他没打算进去，却被楚千秋叫进去了。

    “是来拿米吗，你跟我来。”

    程慕一心想着云韵的事，连腿进了医馆都没察觉。楚千秋将一袋米放到程慕身旁，发觉他还在走神。

    “今日是不是有烦心事，不然为何从进到医馆都在皱眉头？”楚千秋还摆手在程慕眼前晃晃，晃了几下程慕才回过神。

    “让你见笑了。”

    “你是遇到什么了？”

    这本是家务事不方便跟外人说，但程慕现在急需一个人排解心中愁绪，跟楚千秋相处这几次，给他的印象不错。“我是有件事想说，如果楚兄不嫌弃，希望能帮我出谋划策。”

    第三十章

    “你是说你难以接受他男子的身份，但是心里又放不下？”

    程慕点点头，他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如果一开始就被告知云韵是个男人，他也不会这么纠结。

    “你心里有他的，如果你喜欢他，就应该接受他的全部，哪怕他不能给你带来子嗣。”

    楚千秋这幅早已看透一切的样子让程慕不免奇怪，他问道，“楚兄为何不惊讶？”

    “上次云韵背着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是个男人，只是当时不便告知。”

    “原来如此，这一切就我被蒙蔽。”

    “以我之见，两个男人在一起并不是什么难堪之事，这镇子上娶男妾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你心放宽了，自然能看开。”作为医者，早年游走四方，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他也有意将两人撮合，毕竟感情他可是看在眼里。

    楚千秋说完，便继续去给病人诊脉，留下程慕一个人回味两个人的对话。除去云韵男子身份，在任何方面都很对程慕的口味。他做事很认真，心地善良懂得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