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也十多天没有洗澡了,井水弥足珍贵,他跟程慕都舍不得。
毕竟是夏日,很容易出汗,云韵一搓胳膊,都能搓出黑灰球。
晚上睡觉的时候,程慕发觉云韵一直在挠着身上,赶紧点煤油灯看发生了什么。
“痒吗?”
云韵点点头,灰积了一层,挠下去也觉得不舒坦。
“我去给你提水洗澡。”程慕刚翻身下床,云韵将他拦住了。
井水弥足珍贵,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井水也会干涸。
程慕彻底清醒了,他端来一小盆水先让云韵稍微擦拭一下,他搬个凳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又大又圆,繁星点点,明天无疑又是个大晴天。
云韵在屋里稍微洗了四肢,觉得好受一些,才喊程慕进来。这次躺下去,两个人很快睡着了。
京城的人谁会因为干旱而担忧用水问题,那些达官贵人也是照旧享乐,谁又能体会到百姓的苦。
现在没有干的恐怕就是山上的水库了,只是现在缺水,森林深处的动物又开始出来喝水,带着云韵上山洗澡太危险,比较好的就是他带着两个水桶上山挑两桶水回来。
程慕没有将这个想法给云韵说,趁着云韵在午睡他提着两个桶,带着一个铁锹防身往山上走。
沿着熟悉的路走,地上的叶子也积攒了不少,大树为了减少水分消耗,纷纷脱去大片叶子。路过野果树的时候,程慕看到果树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小果树扎根不深,没有汲取到足够的水风,之前结果又消耗太多的养分,要是不浇水恐怕熬不过几天。
现在人都顾不上,哪能顾得上树。
程慕继续往前走,时不时能看到野鹿在树林里窜来窜去,都是为了到溪水旁边喝水。
之前捡螺蛳的小河早已经干涸,逮鱼的小水库水也没剩下多少,只有一个浅浅的水坑。程慕继续往上走三四里,河水才没过膝盖。
他在远处观望一会儿,一只野狼在喝水,树林里还有其他小动物在等着。他也必须等待,什么时候吃草的动物来喝水,他才能下去提水。
树林里蚊子在耳边嗡嗡叫,程慕在树叶的遮挡下等了一个多时辰,一群野山羊来喝水他才从树林里出来,站在河边试探性用水瓢舀一瓢水。野山羊都在喝水,没工夫顾得上他,他赶紧一瓢一瓢往桶里装。
手在舀水,眼神却在看四周,不一会儿,他发现对面有危险的东西。
两桶水差不多快满了,程慕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提着水退到树林里往回走。
看后面没有动物跟上来,程慕才松一口气。刚才他看到树林里有一群豪猪在动,豪猪身上都是刺,生性凶猛,爱攻击人。要是被盯上,不被豪猪的刺给扎死都是万幸。
程慕依旧提高警惕往外走,等走到野果树旁边,他停下来,将水放在一边用大叶子盖着,动手开始挖树。
云韵一觉醒来看身边没有人,找遍整个屋子也不知道程慕去了哪里。
山羊和小鸡都长的很好,就是最近草都枯了,只能给他们吃干草。
“阿韵,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韵赶紧去将门打开,门口程慕挑着水,身上还绑着一棵树。
云韵赶紧先将程慕身上的树松下来,然后帮忙提着水桶。进屋之后,在他的手心上写道,「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多水?」
“我等下慢慢给你说,你先用这水洗澡吧。”
原来这些水是给他洗澡用的,还有果树,看起来应该是山上的那颗,只不过叶子掉落了大半,程慕原来上山去了!
「我不洗,这水太珍贵了。」
“我就是看你身上痒才去挑的,洗一次不容易,这次洗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云韵还是不愿意,程慕那么辛苦挑回来,让他洗澡真是太可惜了。
“阿韵,你难受,我心里也难受。而且我打算用洗澡水浇这棵树的,它在山上迟早得死,在这里能不能活就看运气了。”
就是这棵树他才吃到果子的,云韵看着这棵小树苗,现在已经挖回来了,不赶紧种会干死。
“赶紧去屋里洗澡吧,洗干净,我在院子里挖坑种树。”程慕将水提进屋子里,关上门开始在院子里种树。
云韵很爱惜两桶水,将水倒进小盆里,慢慢擦拭着身体,最后洗干净只用了一桶多水。
出来的时候,程慕已经将树种好,他进屋将被用过的水倒进树的根部。
「还有一小桶,你也去洗洗吧。」
程慕没想到云韵还会给他留水,他确实也已经好久没洗过了。将云韵湿漉漉的头发用汗巾擦干,程慕亲亲云韵的额头,进屋去洗澡去了。
两桶水都倒进了树根,果树在土地里立直,程慕用木梳将云韵晒干的头发梳好,接着用布条束起来。
“希望这个树能活下去吧,这样明年就有果子吃了。”
「我会好好照顾这棵树的。」
程慕牵起云韵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这段艰难的时刻快过去吧。
第二十五章
钱也收了,龙王庙也建好了,整个青州地区依旧苦不堪言,火辣的毒日头依旧在天上挂着。
田里的稻苗全部枯死,土地干裂,山上树林的绿色也渐渐褪去。村民都小心使用自家的井水,生怕一个不注意,哪天井水到头。
从其他地方逃难的人路过程慕家门口,伸碗讨口水喝,要是老弱病残,程慕尽量给碗水喝。
奇怪的是,院子里种的那颗野果树竟然活过来了,云韵不过是每天用洗碗水浇上去,树叶基本都掉光了,只有两三片绿叶表明树依旧活着。
“今年的稻子算是白种了。”程慕不免叹气,远处的山上本该是翠绿,现如今都变成了黄草皮。干旱带来的饥饿让不少人都踏上了背井离乡的境地,临河村也有几家实在过不下去的,抛家弃子出去讨生活了。
「我就担心今年的米不够,到下一季粮食成熟要等到明年五月份。」
“别担心,肯定有办法的。”
程慕跟云韵正坐在屋檐下说话,听到门外面有人呻吟。
程慕先出去看情况,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伸着枯皮一般的手说道,“好心人,赏口饭吃吧。”
听口音像是别处的,程慕不是铁石心肠,但眼下自己都吃不饱,如何顾得上别人。
“就一口饭,我在这村子走一遍,都没有得一口水,求求你,就给一点吃的吧。”
云韵看着老妇人的姿态,心开始发软,他最受不得这种求人,正要进屋去拿一个馒头,程慕拉住了他,对着他摇头。
「她不吃饭会饿死。」云韵一字一字在程慕手上写着。
“如果每天都有一个人过来要饭吃,积少成多,最后将会是我们俩没有饭吃。阿韵,人可以有善心,但是不能一直同情别人。就像我们之前给那些人水喝,我们是能帮则帮,要是帮不上也不能责怪我们心狠。”
这就相当于让他眼睁睁看别人死,一边是自己的爱人,一边是一个生命。云韵想了半天,最终停住了脚步,他将程慕拉着自己的手松开,从桶里舀一碗水倒在老妇人的碗里。甩甩手,示意她离开。
井当初挖的很深,现在依旧没到底,但比最开始混了不少,说明离底不远了。
在这水和粮食都金贵的时候,云韵选择给了一碗水。
「下次有人再喊,你就去打发了吧,我不想看到他们求人的模样,我怕我又心软。」
程慕望着整个村庄,没有朝廷的赈灾粮,官府也没任何表示,没想到大北朝已经颓废到这个地步了。
当晚,家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程慕打开门看到云孙氏带着云武前来,不知道到底让他们进还是不进。
“怎的了,现在嫁出去了,我这个婶娘都不算数了?”
程慕看着这个飞扬跋扈的女人,恭敬说了句请进。
屋里的云韵也没想到婶娘还会再来,而婶娘身后的云武,依旧穿着象征读书人身份的绸缎。
云孙氏直接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说道,“阿韵啊,婶娘这次找你呢,的确有点事,不然也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啊。”
程慕坐在云韵旁边,在云韵手心里写着别担心,接过云孙氏的话,“您这次来是有事吗?”
“这有事没事都是亲戚,眼见着这大旱天,庄稼人都吃不饱。婶娘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今年也算是白租了,一分钱都没捞到。”
“今年这地无论是租还是不租,都是颗粒无收。”程慕说道,这云孙氏是个会算计的人,今天来应该不是那么简单。之前恨不得早日让云韵走,现在又殷勤拜访,绝对有事。
云孙氏不觉得任何尴尬,接着说,“话虽说是这个理,但武儿今年去镇子上读书,这开销老大了,我跟你叔虽说在地主家里做工,也没捞到几个钱。这大旱也不知道维持多久,我跟你叔吃得少没关系,武儿可是读书人,顿顿都要吃饱的。”边说,云孙氏还边抹眼泪,“老天爷不开眼,家里也没粮食了,我就想来问你家借点,等明年有粮了再还你。”
这话说的不假,现在借明年还,但现在粮价一斤都卖到五十文了,明年再还,一斤三五文,这中间的差价不都是钱!程慕对这个婶娘算是看透了,一个只为自己的势力人,知道云韵好心,就装模作样上前祈求同情。
“婶娘,不是我们不帮你们,我们家也都快揭不开锅了,这能不能活过今年还是问题。”
程慕话还没说完,云武坐在一旁,抖动着肥大的身子说道,“阿娘,我们干嘛来求他们,我要吃肉,他们这贱米能够吃到什么。夫子说了,只有吃上好的补品才行。”
云武说话也是不讲究分寸,这话一出,云孙氏赶紧瞪了她一眼,继而赔笑道,“武儿还小,对这些事情还不了解,刚才他就是瞎说罢了。”
婶娘的谄媚,比自己胖两倍的堂弟,云韵对这一家人彻底失望了。患难中,亲戚本应该相互帮助,可是婶娘头上戴银簪子,跟自己说没粮食,这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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