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按照人指示的路去，程慕老远看见一片空地，几个人正顶着大太阳推土，旁边树荫下面，一个穿着绸缎的人旁边一个小厮正帮忙扇扇子。

    “请问这里招工？”

    穿绸缎的人也不回答，旁边的小厮爱理不理说道是招工。

    “这里招工要求是什么？”

    “那边有个石滚，能抱起来的一天四十文钱，抱不起来的一天三十文。”

    程慕的确看到地上有个石滚，他轻手一拎，石滚便起来了。

    这样有力气的人小厮估计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有力气的人，对程慕的态度好了一点，连穿绸缎的管事也睁开眼看着他。

    “你这力气是够，打算做多少天？”

    “雨季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干。”

    管事的看着程慕生的高大壮，身上浑身都是实肉，力气也大得很，要是不用的话，人就浪费了。他站起来晃着肥大的肚子上下大量一番程慕，又来回走一圈，说道，“我们这是压三天工钱，等要走了就过来登记然后结账，你要是擅自跑了，这三天工钱就没有了。”

    程慕听到这话皱了一下眉头，有点不悦，这既然扣三天工钱，万一以后不发怎么办，这管事的看起来不缺钱，但是正是这样的人越阴险。这么多年的经验，程慕对这种人可谓了如指掌。

    “那其他的钱是一日一结？”

    “对，一日一结，咱这镇子上的规矩就是这样，你要是觉得可以，赶紧过来签字画押。住的地方那边有个棚子，可以免费住在那，吃的话也是包吃。就只是一样，不准偷懒，每天这监工可是要看每人干多少的，你要是是少干了，连夜得把活给补上。”

    程慕没有急着去画押，而是绕着工地走了一圈，看六七个工人正拉砖头，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才回去。

    “我今天签字画押以后先回去，等我回去与我家人说一下，明天我再来。”

    管事的也没多说，抽出纸让程慕在上面画押。

    程慕大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问题，就是管事刚才说的那些，才拿起笔在下面牵上自己的大名。

    管事的看那字苍劲有力，不像是一个粗人写出来的，“你叫魏缙？”

    程慕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转身将那张纸塞进怀里，重新签了一张，这次写的是程慕。

    怀里的那张被揉碎的纸他最后看了一眼，扔进了路旁的垃圾堆里，这么多年没有提笔写字，一写他还以为自己仍旧是魏缙。

    云韵担心坐在门口往外看，一个多月前种的柳树桩子现在已经开始往外发纸条了，几棵小柳树已经枝条老长，从外面看程慕家门口就是一排小树。

    看见程慕的身影，云韵跑过去迎接他，到了程慕身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身子。

    程慕将云韵前面有点凌乱的头发往后梳好，牵着小手往家里去。

    “今天我去看了，管事的说我要去一天四十文，我就当即签字了。”

    云韵怔住了，四十文价格是高，但程慕能够承受住吗？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个家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我既然娶了你，就会一心一意对你负责。那些养不起家人就抛妻卖儿的人是我最不耻的。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照顾你自己，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躲在屋里不要出去。”

    上次他警告过村子里的女人，应该没有人会找麻烦了。

    云韵看程慕这幅决绝的样子，他特别想说要是坚持不住，一定要回来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情急之下，他拉起程慕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着「你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程慕最开始只感受手心传来的暖意，后来手心里一笔一画，他知道云韵在他手上写字。

    “阿韵，你识字？”

    云韵被发现，只能点点头，他是实在放心不下程慕才暴露的。

    在这乡村中，男人认识字的一个村能有三五个都算不错了，阿韵竟然认字，程慕像是捡了一个大宝贝一般。这样，即使一时半会云韵的嗓子好不了，他们还是能够用文字交流，而且别人都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沟通。

    “阿韵，你怎么不早说你识字呢？”

    程慕脸上都是高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云韵才敢放心继续在他的手心写道，「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怀不高兴。」

    “我很开心，你就是我的小宝贝。”

    走的前一天，两个人躺在床上彻夜未眠，程慕将手搭在云韵的身上，云韵在手上画字，两个人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沟通。

    “你是怎么识字的呢？”程慕好奇道，云韵的原生家庭他不知道怎么样，但婶娘一家应该还比较富裕，家里供养一个孩子读学堂，绝对不是一般人家。

    「我爹以前是秀才，他教我的，他说了书读的多，才能看的更远。」

    “这话是没错，只有读书了，你才能了解到外面的世界，才不会被拘束。”

    「那你怎么识字的呢？村里人都说你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我是八年前搬到这里来的。”

    「那之前呢？」

    “之前啊，我在别的地方住，但是家里出了变故，我就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一个人孤独生活在异乡，云韵第一次觉得程慕的生活也不好过，他继续在程慕手上写到，「你的家人呢？」

    这一次程慕没有回答，他也像云韵写在手上，「他们都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程慕很不愿意提以前的事，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即是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又是一根刺插在他的心头。

    「程慕，以后我会一直陪伴你。」陪伴你，直到你不愿意要我的那一天。

    程慕紧紧拉住云韵的手，心里十分触动，山村里都是粗人，现在寻得一好妻，一良人知己，他这一生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阿韵，等我挣钱回来，我会好好陪你，将你的嗓子治好，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云韵眼里闪烁着泪花点头，程慕看他小脸通红的样子，低头遮住云韵的小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双唇叠加在一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头皮麻到脚尾。云韵身子僵硬着，丝毫不敢动。

    等到云韵呼吸有点跟不上，程慕才放开他，才呼了一口气程慕见那红唇上面还带点亮晶晶的东西，又轻轻亲了一下才算完事。

    第十九章

    云韵这小鹿乱撞的表情程慕看了之后十分受用，所以才忍不住多亲了一会儿。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小媳妇就呆呆望着他，连眼睛都不知道闭上，更别提换气了。

    被人这样一调戏，云韵别过脸去不看程慕，脸上直发烧，他们两个男人亲在一起了。虽说两个男人成亲在大北朝并不是稀罕事，但是他不知道原来跟男人在一起他还是会激动万分。

    他是不是真的爱上程慕了，可是程慕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万一知道他是男的不要他怎么办。

    程慕只当他害羞了，转过身从后面搂住云韵，“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阿韵实在是太好了。”

    这别扭的情话从程慕嘴里说还真有点怪怪的，云韵握住腰上的手，食指在里面写着。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成另一个模样怎么办？」

    “阿韵无论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的阿韵。”

    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云韵的心里稍稍放心，两个人相拥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程慕就收拾好东西去镇子上，云韵也起早给程慕做饭，上次修河道他没有送程慕，这次他一定要将程慕送到村口。

    两人并排行走在路上，云韵执意要帮程慕拿着东西，走到村口，程慕让云韵回去吧，云韵再三在他手上写着小心，要是不行赶紧回来。

    程慕答应之后迈着大脚步往山外走去了。

    送走程慕之后，云韵心里突然空下来，程慕在家里，他就会想着给程慕做好吃的，然后洗衣服，让他舒舒服服，现在程慕走了，做事的动力一下子没有了。

    回来的路上，刚好孙家媳妇正抱着衣服往河边走，看云韵低头阴阳怪气说道，“哟，这不是程家媳妇吗，怎么大清早的不在家里，是从哪里回来呀。”

    云韵瞪了他一眼，没理她一直往前走，这些女人很湿难缠，以前在李家村也是。那些女人都会聚集在婶娘家里说闲话，说谁家的媳妇不好好干活被夫家嫌弃，或者东头那家又怎么样了。他对女人之间的事不想了解，但是每次来，婶娘都让他在旁边端茶倒水，活生生跟个丫鬟一样。

    现在程慕不在家，他要好好保护自己，这样程慕在外面做工才能放心。

    孙家媳妇落了空，想着云韵又是个哑巴，也就不搭理他，她不过就是想嘲讽云韵而已，这死婆娘天天就在屋里呆着，也不出来跟别的女人一起，实在找不出什么错。

    不知怎么的，程慕出去做工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下午就有几个人路过程慕家门口的时候，伸着头往里看。但柳树枝繁叶茂，而且大门紧闭，实在看不到里面。

    天气炎热，云韵在家里做好家务就躺在凉席上睡觉，卧房在两颗大杨柳树下面，窗户还正对着风口，睡着确实舒服。

    云韵刚躺下一会儿，本来都快要睡着了，脑袋里想起程慕正在大太阳下面晒着，想睡觉的心情都没有了。起来到井边打一桶凉水喝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云韵正在院子里看着小鸡吃草，听到门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出去一看，是一个女人，拿着一个筐跟他说道，“云韵，程慕走之前拜托我，要是有什么活，叫着你。是这样的，咱们几个要去山坡上摘野菜，回家晒好以后到冬天里可以炒菜吃，就问你去不去。”

    能干活云韵当然去了，他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